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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佛面魔心 一 溪畔医 ...

  •   一 溪畔医馆
      翠屏山下的荒山破庙并非久留之地。叶随风用内力暂时稳住陆霜的伤势,压制住寒毒与混合毒素的蔓延,但情况依然危急。陈靖派一名手下连夜赶往最近的集镇,重金请来了一位据说颇擅解毒的郎中。郎中被蒙眼带至破庙,见到陆霜的伤势和毒症,也是连连摇头,只道毒性古怪,混合了至少两种剧毒,更有一种前所未见的阴寒内息作祟,他只能开些温和的解毒方子暂保性命,需尽快寻名医救治。
      叶随风当机立断,决定不再返回危机四伏的金陵周边,而是按照原本计划,转向西南,前往宁国府与徽州府交界处的一个偏僻小镇——清溪镇。据陈靖所言,镇上有位姓白的退隐太医,医术高明,尤其擅长调理内伤、化解奇毒,因性情孤僻,不喜喧闹,才隐居于此。顾长老给的竹牌,或许也能在此地派上用场。
      一行人马不停蹄,避开官道,专走僻静山径。陆霜大部分时间昏昏沉沉,偶尔醒来,也是虚弱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着叶随风的手,冰蓝色的眼眸看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一丝深藏的愧疚。叶随风心中的怒火与后怕,在看到她这副模样时,早已化作了无尽的心疼与怜惜,只反复对她说:“坚持住,快到地方了,白太医定有办法。”
      两日后,风尘仆仆的一行人终于抵达清溪镇。小镇依山傍水,古朴宁静,一条清澈的溪流穿镇而过,故名清溪。陈靖提前派人打探清楚,白太医的医馆就在镇东头,靠近溪水的一片竹林旁,名为“杏林堂”,门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干净整洁。
      白太医年约六旬,清瘦矍铄,三缕长髯,目光清亮有神。他见了陆霜的伤势,又仔细诊了脉,眉头深锁。查看了叶随风带来的郎中开的方子,微微摇头:“方子温和,只能吊命,解不了这混毒,更化不开这附骨的阴寒。”
      他让叶随风将陆霜安置在内堂静室,先以金针渡穴,护住她最后一点心脉元气,又亲自调配了解毒散和内服的汤药。忙活了整整一天,陆霜的脸色才略微好转,不再是骇人的青灰,呼吸也平稳了些,沉沉昏睡过去。
      “这位姑娘所中之毒,乃西域‘腐骨钉’之毒,混合了中原某种阴损的‘断肠草’提炼物,已是极为棘手。更要命的是,她体内本有一股至阴至寒的异种真气盘踞,与这外毒互相激发,如同冰火交煎,不断侵蚀经脉脏腑。”白太医洗净手,对守在一旁、眼窝深陷的叶随风沉声道,“老朽只能暂时拔除部分外毒,压制寒毒,但要根治,需找到对症的解毒圣药,并设法化解或引导出她体内那股寒毒本源。否则,即便此番侥幸保住性命,也必是沉疴难起,寿元大损。” “解毒圣药?何种圣药?何处可寻?”叶随风急问。
      “腐骨钉之毒,需西域‘火焰山’特产的‘赤阳果’汁液为主药;断肠草之毒,需岭南深山一种名为‘七叶一枝花’的奇草。这两样虽珍贵,但以听雨楼或东宫之力,或许能寻到。最难的是她体内那寒毒……”白太医捋须沉吟,“此寒毒似有灵性,与寻常寒症、阴毒截然不同,倒像是……某种外物侵入,与血脉相融。老朽行医数十年,只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称之为‘魄寒’,非药石可医,需特殊机缘或功法方能化解。”
      叶随风心下一沉。赤阳果、七叶一枝花尚有希望,可这“魄寒”……哑医也曾说无法根除。难道真的无解?
      “先顾眼下。”白太医看出他的沉重,安慰道,“姑娘暂且性命无虞,需在此静养至少半月。老朽会尽力调理。你们也需小心,此地虽僻静,但‘寒刃’重现、连挑‘无相门’三处分坛之事,怕已在江湖传开,恐有麻烦上门。”
      叶随风谢过白太医,交付了丰厚的诊金,又让陈靖安排人手,在医馆内外暗中警戒。他则守在陆霜病榻前,衣不解带。
      二了尘大师
      陆霜在杏林堂静养的第五日,精神好了些,已能半坐起身,喝些清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身体虚弱,不能下地。叶随风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这日上午,秋阳暖融,透过窗棂洒在室内。叶随风正用小勺给陆霜喂药,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木鱼声,伴随着清越悠远的梵唱。
      笃、笃、笃…… 木鱼声节奏平稳,梵音低徊,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连院中竹叶的沙沙声仿佛都静了几分。
      叶随风与陆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清溪镇偏僻,杏林堂更在镇东尽头,平日除了求医问药的乡民,少有外人至,何况是游方僧人?
      木鱼声在医馆门外停下。片刻,白太医的声音在外间响起:“大师是化缘,还是问诊?”
      一个温和醇厚、略带苍老,却中气十足的男声答道:“阿弥陀佛。贫僧了尘,云游至此,见此处隐有戾气与病气交织,特来结个善缘。不知可否入内一观?”
      白太医似在迟疑。叶随风放下药碗,对陆霜使了个眼色,起身走到外间门边,透过门缝看去。
      只见院中站着一位身着灰色僧衣的老僧。僧衣浆洗得发白,却纤尘不染。老僧身形高瘦,面容清癯,额头上皱纹深刻,眉宇间却是一片平和慈祥,双目微垂,眼神温润,仿佛能包容万物。他左手持着一串乌黑发亮的念珠,右手单掌竖在胸前,身后背着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整个人看起来宝相庄严,确是一派得道高僧的风范。
      但叶随风的心却提了起来。这老僧看似寻常,可叶随风如今眼力已非往日,他注意到,老僧站在那里的姿态,看似随意,实则脚步不丁不八,隐隐含着一种极玄妙的方位,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竟让他看不出深浅!而且,他说“戾气与病气交织”,分明是有所指!
      “大师请进。”白太医终是侧身让开。医者父母心,对方是出家人,又言明为“结善缘”,不好拒之门外。
      了尘大师道了声佛号,缓步走入医馆前堂。他的目光在堂内扫过,似是无意,又似有意地在叶随风藏身的内间门帘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白太医身上,合十道:“老施主身上药香清正,定是仁心仁术。不知可否让贫僧看看那位身染沉疴、心结郁结的施主?”
      白太医微微皱眉:“大师,病人需要静养,不宜打扰。”
      “阿弥陀佛。”了尘大师微微一笑,那笑容充满了悲悯,“身病易治,心病难医。贫僧观此间戾气缠绕,怨结深重,若不化解,于病体康复大为不利。贫僧略通佛法,或可诵经安抚,疏解郁结,于病人有益无害。还请老施主行个方便。”
      他的话合情合理,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慈悲力量。白太医有些犹豫,看向内间方向。
      叶随风知道,对方是冲着他们来的,避无可避。他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对白太医微微点头,然后向了尘大师拱手:“大师有心了。只是内子病体沉重,受不得惊扰,大师若只是诵经祈福,在下感激不尽。但若涉及其他,还请明言。”
      了尘大师的目光落在叶随风脸上,那温润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仔细打量着叶随风,从眉眼到身形,仿佛在审视一件罕见的器物,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施主不必多虑。”了尘大师收回目光,笑容不变,“贫僧确是云游僧人,偶经此地,感应到异常,特来结缘。既与二位有缘,便随缘而行。不知可否让贫僧见一见那位女施主?或许,贫僧的经文,真能对她有所帮助。”
      叶随风盯着他看了片刻,侧身让开:“大师请。内子需静养,请大师低声。” “自然。”了尘大师颔首,缓步走入内室。
      陆霜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脸色苍白,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走进来的老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物。
      了尘大师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陆霜脸上,尤其是在她那双独特的眼眸和过于精致的容颜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慈悲之色更浓,又隐隐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阿弥陀佛。女施主煞气缠身,怨念深重,更有阴寒入骨,看来是经历了不少苦难。”了尘大师缓缓道,声音低沉柔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执着于过往仇怨,如同身负枷锁,行于刀山,不仅自身煎熬,亦难见彼岸光明。”
      陆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随风站在一旁,全身肌肉微微绷紧,警惕着老僧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了尘大师似乎并不在意两人的冷淡与戒备,自顾自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将手中念珠放在膝上,双目微阖,竟真的开始低声诵经。诵的是《金刚经》,字字清晰,音节平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有安定人心的力量。梵音在小小的静室中回荡,连空气中弥漫的药味似乎都淡了些。
      叶随风和陆霜都凝神听着。经文本身并无问题,但这老僧出现的时机、地点,以及他那深不可测的感觉,都让他们无法放松。
      诵完一段,了尘大师睁开眼,看向陆霜,忽然问道:“女施主可曾听过‘白骨观’?”
      陆霜眼神微动,依旧不语。
      了尘大师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人身亦是如此,不过皮毛骨肉,血脓脏腑,终将腐坏,化作白骨尘埃。世人执着于这具皮囊,执着于皮囊带来的爱恨情仇、功名利禄,为此造下无边杀孽,结下无数冤仇,却不知一切皆是虚妄,如露如电,如梦幻泡影。”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陆霜的身体,看到了她灵魂深处:“女施主手中染血,心中积怨,夜夜噩梦缠身,可曾想过,你所恨之人,所杀之人,所执着之事,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具枯骨,一缕尘埃?放下刀兵,放下仇怨,观自身如白骨,观他人亦如白骨,或许便能从这无间地狱中,觅得一丝解脱。”
      这番话,看似劝人向善,化解戾气,但听在叶随风和陆霜耳中,却隐隐有一种别样的意味。尤其是“手中染血”、“夜夜噩梦”,几乎是在直指陆霜“寒刃”的身份和内心的煎熬!他在试探,还是在警告?陆霜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终于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大师的意思是,被杀的人该死,杀人的人也无罪,只因终成白骨?”
      了尘大师摇头:“非也。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种何因,得何果。杀业造下,自然要承受业果。贫僧只是劝施主,莫要让业火继续焚烧己心,早日寻得解脱之法。执着于复仇,以杀止杀,不过是再造新业,永堕轮回。”
      “那依大师之见,该如何?”叶随风冷声插话。
      “阿弥陀佛。”了尘大师看向叶随风,目光深邃,“施主亦是执念深重之人。家仇血恨,如山如海。然则冤冤相报何时了?逝者已矣,生者何辜?有时候,放手,宽恕,不仅是放过他人,亦是放过自己。《金刚经》有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执着于过往仇恨的‘心’,本身便是痛苦之源。若能勘破,便能得大自在。”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蓝色封皮的手抄经书,递向叶随风:“此乃贫僧手抄的《金刚经》,闲暇时诵读,或可静心凝神,化解执念。赠予施主,结个善缘。”
      叶随风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紧紧盯着了尘大师的眼睛。那双眼依旧温润慈悲,看不出丝毫恶意。但他心中的警铃却大作。这经书,绝不只是“静心凝神”那么简单。
      “多谢大师美意。”叶随风缓缓伸手接过。经书入手微沉,纸质细腻,墨迹工整,隐隐有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奇异香味,似是檀香,又混杂了一丝更清冷的、仿佛雪莲般的幽香,若不细闻,几乎察觉不到。
      “此香乃贫僧采集雪山之巅的‘宁神花’制成,有安神之效,与经文相伴,效果更佳。”了尘大师似看出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叶随风不动声色地将经书收下,再次拱手:“多谢大师。内子需要休息,大师若无他事……”
      了尘大师站起身,双手合十:“如此,贫僧便不打扰了。望二位施主早日放下执念,离苦得乐。贫僧还要继续云游,告辞。”
      “大师慢走。”叶随风示意白太医相送。
      了尘大师又深深看了陆霜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佛号,转身离去。木鱼声再次响起,笃、笃、笃……渐渐远去,消失在镇外山道方向。
      直到木鱼声彻底听不见,叶随风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他立刻转身回到陆霜床边,低声道:“你觉得如何?”
      陆霜眉头微蹙:“他不简单。言语机锋,处处试探。尤其是‘白骨观’之说,看似劝解,实则……像是在撩拨心魔,或者说,在确认某些事情。”
      叶随风点头,眼中寒光闪烁:“他认出你了。至少,怀疑你的身份。而且,他对我似乎也格外关注。”他拿出那本《金刚经》,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那奇异香味更明显了些,清冷幽远,确实有宁神之感,但叶随风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香味……”陆霜也闻到了,她体内的寒玉魄气息,似乎对这香味有极其微弱的感应,很奇特,不排斥,也不亲近。
      叶随风想了想,走到窗边,将经书对着阳光,小心翼翼地翻开。纸张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工整,是虔诚的抄经体。他一页页仔细检查,对着光看纸张纹理,看墨迹渗透,看装订线…… 忽然,在翻到中间一页时,他手指顿住了。在两张纸的夹缝根部,靠近装订线的位置,他看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纸张颜色融为一体的、淡金色的粉末状痕迹!非常少,若非对着阳光刻意寻找,绝难发现!而且,那奇异的幽香,在这一页似乎格外浓郁一丝。
      他用指甲极其小心地刮下一点点粉末,放在掌心仔细观看。粉末呈淡金色,细如尘埃,在阳光下隐隐有极细微的闪光。他凑近闻了闻,那清冷幽香正是来源于此! “这是什么?”陆霜也看到了。
      叶随风脸色凝重,他回忆着顾长老曾闲谈时提过的江湖奇物,其中似乎有一种……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厉色:“难道是……‘千里魂引香’?”
      “千里魂引香?”陆霜没听过。
      “一种产自西域雪山绝顶的奇珍,据说是某种异种雪莲的花粉混合特殊矿物制成。其香清冷持久,几乎无色无味,常人难以察觉,但经过特殊训练的蜂鸟或某些异虫,却能于百里之外精准追踪此香!是追踪、定位的无上利器!因其炼制极难,价值连城,非顶级势力难以拥有!”叶随风的声音发冷,“他将此香浸在经书页间,赠予我……是想以此追踪我们的行踪!”
      陆霜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结满寒霜:“果然没安好心。这了尘大师,究竟是哪路人马?血莲宗?无相门?还是……那个‘影子’派来的?”
      “不知道。但绝非普通僧人。”叶随风合上经书,眼神锐利如刀,“他送这份‘大礼’,我们若不接着,岂不辜负他一番‘美意’?”
      “你想将计就计?”
      “嗯。”叶随风点头,“他既想追踪我们,那我们便让他‘追’。只是这追踪的路线和终点,得由我们来定。这‘千里魂引香’虽厉害,但也不是无法可解。白太医见多识广,或许知道如何暂时隔绝或误导。”
      他小心地将经书用油纸包好,放入一个密封的皮囊中,避免香气外泄过快。然后走出内室,将发现告知了白太医和陈靖。
      白太医听闻“千里魂引香”,也是吃了一惊,捻须沉思道:“此物老朽确有耳闻,乃追踪圣品。要完全清除不易,但若只是暂时隔绝其气味,或扰乱追踪,倒有几个法子。可用‘臭鼬藤’的汁液混合雄黄,制成药粉,洒在携带者周身或经书上,以其浓烈怪异之气掩盖魂引香。也可用‘百味草’熏染,混淆气息。但皆非长久之计,最好尽快处置掉这本经书,或者……将其置于他处,引开追踪。” 叶随风心中已有计较。他将经书交给陈靖,低声吩咐一番。陈靖领命,带着经书和两名手下匆匆离去。回到内室,陆霜正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出神。
      “安排好了?”她轻声问。
      “嗯。我们会给他留一条清晰的‘尾巴’,至于能不能跟上,就看他的本事了。”叶随风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语气沉凝,“霜儿,这了尘大师的出现,说明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或者至少被高度怀疑。清溪镇不能久留了。等你再好些,我们立刻动身,按原计划,去洛阳。那里水浑,才好摸鱼。”
      陆霜点点头,反手握住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他的身影:“听你的。只是……这了尘,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陆霜缓缓吐出三个字:“千面佛,柳飞烟的日记里提到过他,性情复杂,心思难测,精于易容伪装,手段诡异。这了尘大师出现的时机、试探的方式,还有这‘千里魂引香’……很像他的手笔。如果真是他,那我们的处境,就更复杂了。”

      千面佛……叶随风也想起了那些日记内容。魏忠贤的“私生子”,发现真相后意图隐忍复仇的复杂人物,与“影子太监”似乎也有牵扯。若真是他化身了尘前来,目的何在?拉拢?试探?还是……别有图谋?
      迷雾,似乎越来越浓了。
      但经此一事,叶随风反而更加冷静。敌在暗,我在明,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但既然对方已经出招,那便见招拆招。
      他低头,看着陆霜依旧苍白的脸,柔声道:“别想太多,先养好身体。无论是千面佛,还是‘影子太监’,该来的总会来。我们一起面对。”
      陆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那份因了尘大师出现而带来的不安和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许。她轻轻靠向他,将额头抵在他肩头,闭上眼,低低“嗯”了一声。窗外,秋风又起,竹涛阵阵。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他们,已在这风雨将至的小镇医馆中,嗅到了第一丝危险而诡谲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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