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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香踪鬼迹 一 金蝉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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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金蝉脱壳
清溪镇的宁静,在叶随风收到陈靖回报的第二天清晨被打破。
陈靖派出监视镇外道路的暗哨传回消息,凌晨时分,有数批形迹可疑的生面孔进入清溪镇范围。他们装扮各异,有行商,有脚夫,甚至有一队看似普通的镖师,但都举止精干,目光锐利,入镇后并未投宿客栈或前往市集,反而似有若无地在杏林堂周围区域逡巡。
“来得比预想的快。”叶随风站在医馆后院的竹影下,神色冷凝。看来那“千里魂引香”的效果,以及“了尘大师”(或者说他背后之人)的能量,都远超预估。 “公子,是否按计划行事?”陈靖低声问。他们之前的安排,是让一名身形与叶随风相似、且轻功极佳的手下,携带那本浸了魂引香的《金刚经》,走另一条路,将追踪者引开。而叶随风和陆霜则趁乱,由白太医安排,从另一条隐秘小路离开。
叶随风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计划变了。对方既然能这么快、这么准地找来,说明对我们的情况,尤其是霜儿的伤势,可能有所了解。分兵之计,或许骗得过一时,但若他们发现经书携带者并非我们,很可能立刻回扑,届时我们带着霜儿,行动不便,更易被合围。”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他们想追,我们就让他们追个够。不过,追的方向和终点,得由我们说了算。陈靖,你立刻去办两件事。”
“公子请吩咐。”
“第一,让我们的人,带着经书,不,是经书的‘香气’,大张旗鼓地出镇,往东北方向的官道去,做出急于返回金陵或与什么人汇合的假象。记得,沿途要‘不小心’留下些明显的痕迹,比如撕破的、沾了‘香气’的布条,或者‘匆忙间’遗落的、同样沾染了气息的无关小物件。”
“第二,”叶随风声音压得更低,“你亲自去镇西的骡马行,雇一辆看起来最普通、但内里加固过的青篷骡车,再准备两匹脚力好的健马。车马都不要进镇,在镇外五里处的‘老槐树’岔路口等候。准备五日份的干粮、清水和应急药物。我们今晚子时,从医馆后门走。”
陈靖心中一凛,明白叶随风这是要行险,以身为饵,反向侦查追踪者的底细。他抱拳:“是!属下这就去办!只是……陆姑娘的身体,经得起颠簸吗?”
叶随风看向内室方向,眼中掠过一丝痛楚,但语气坚定:“白太医说了,她体内的混合毒素已被暂时拔除压制,寒毒也因之前爆发消耗甚巨,暂时处于低谷,只要不受剧烈震荡和再次引动,乘车缓行尚无大碍。留在这里,等于是瓮中之鳖,更危险。”
“属下明白了。”陈靖不再多言,匆匆离去安排。
叶随风回到内室。陆霜已醒了,靠坐在床头,正在小口喝着一碗药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见叶随风进来,放下粥碗:“有动静了?”
“嗯。‘客人’上门了,在周围打转。”叶随风在她床边坐下,将改变的计划和盘托出,“……所以,我决定,我们带着‘香气’走,但不是逃,是引他们去我们选好的地方。你觉得如何?”
陆霜静静听着,冰蓝色的眼眸中波澜不惊,只有深处一点寒芒微闪。她沉吟片刻,道:“以身为饵,固然危险,但也是最快看清对手面目的方法。只是,你选的地方,是哪里?”
叶随风道:“据此地西北七十里,宁国府与徽州府交界的‘黑石岭’。那里山势险峻,多有废弃的矿洞,地形复杂,易于周旋,也便于……设伏或脱身。更重要的是,顾长老给的零星情报里提过,‘无相门’在那一带似乎也有些见不得光的活动痕迹。若追踪者中有他们,说不定能一箭双雕。”
“黑石岭,矿洞……”陆霜重复着,眼中若有所思,“你想在那里,解决他们?” “看情况。”叶随风目光锐利,“如果只是‘无相门’的杂鱼,或来历不明的跟踪者,设法摆脱或歼灭即可。但如果……有我们一直想找的‘大鱼’,比如,当年叶家案的神秘高手,或者那个‘影子’派来的核心人物……”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说明一切。
“我同意。”陆霜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我的剑,还能杀人。”她说得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叶随风心中微痛,握住她冰凉的手:“你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跟紧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你的身体,不能再有损耗了。”
陆霜看着他担忧的眼,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轻轻“嗯”了一声。
计划既定,剩下的便是等待与准备。白太医得知他们决意离开,虽担忧陆霜伤势,但也知形势比人强,不再劝阻,只是又配了许多固本培元、压制寒毒的丸药交给叶随风,并仔细告知了服药禁忌和伤势变化时的应急处理之法。
叶随风将陈靖准备好的、沾染了“千里魂引香”气味的几件小物件(一块汗巾、一条束发带)分别放入自己和陆霜贴身的衣袋内。如此一来,他们本身就成了移动的“香源”,足以将追踪者牢牢吸引过来。
夜幕降临,清溪镇逐渐沉寂。杏林堂早早熄了灯火,仿佛主人已然安歇。子时将至,月色被薄云遮掩,四下一片昏暗。
叶随风用厚厚的狐裘将陆霜裹得严严实实,又在她外面罩了一件带兜帽的深色披风,小心地将她背起。陆霜身体很轻,伏在他背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叶随风却觉得肩头有千钧之重。
“抱紧我。”他低声道。
陆霜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后,轻轻点了点头。
白太医打开医馆后门,门外是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陈靖和两名精选的好手已在此接应。叶随风背着陆霜,身形一展,如同夜色中的大鸟,悄无声息地掠上屋脊,朝着镇西方向疾行。陈靖三人呈品字形护卫在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的行动极为迅捷隐秘,加上此前陈靖派出的疑兵已经成功吸引了大部分监视者的注意,一行人很顺利地出了清溪镇,抵达镇外五里处的“老槐树”岔路口。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骡车和两匹健马已等候在此,车夫是陈靖的心腹,沉默寡言。叶随风将陆霜小心地安置在铺了厚厚褥垫的车厢内,自己则翻身上了一匹健马。陈靖和另一名好手骑马护卫在骡车两侧,剩下一人则与车夫同坐车前驾车。
“出发,去黑石岭。不急,保持正常速度即可。”叶随风下令。他要给追踪者“跟上”的时间,也要让陆霜少受颠簸之苦。
骡车碌碌,马蹄嘚嘚,一行人在朦胧夜色中,向着西北方向的黑石岭行去。
二岭上杀机
黑石岭,因其山石多呈黝黑色而得名。这里曾经是朝廷重要的官矿之一,盛产一种质地坚硬的黑色石材,用于修建宫室陵墓。但数十年前矿脉枯竭,加之开采引发数次山崩事故,死伤惨重,朝廷便废弃了此处,迁走了矿工和家属,只留下一片荒凉险峻的山岭和无数如同巨兽獠牙般张开的、幽深不知底的废弃矿洞。
时过境迁,这里成了野兽和亡命徒的乐园,也成了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进行秘密勾当的理想场所。
叶随风一行抵达黑石岭外围时,已是次日午后。秋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照在黝黑的山石上,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而衬得整座山岭更加阴森冷酷。山风穿行在空洞的矿洞和嶙峋乱石之间,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按照计划,他们没有进入那些看似平坦、实则可能布满陷阱的旧矿道,而是在岭腰一处相对隐蔽、但视野开阔的乱石坡后停了下来。这里背靠陡峭岩壁,前方是下山的缓坡,侧面有一条狭窄的、被荒草掩盖的小径,似乎通向某个较小的矿洞,进退皆有一定余地。
“在此休息,补充食水,检查装备。”叶随风下马,掀开车帘。陆霜靠着车厢壁,脸色比早上更白了些,长途颠簸显然耗损了她不少元气,但眼神依旧清亮冷静。叶随风喂她吃了药,又让她喝了些温水。
“他们跟来了吗?”陆霜问。
叶随风望向他们来时的山路,凝神感应。山风带来了远处隐约的、不自然的声响——并非鸟兽,而是某种刻意压低的、金属与岩石摩擦的细微声音,以及极其轻微的、快速移动的衣袂破风声。不止一处,来自数个方向,正在呈包围态势,向着他们所在的乱石坡悄然逼近。
“来了。人数不少,不下二十,身手不弱,包抄得很专业。陈靖,按第一套方案,准备迎敌。记住,尽量留活口,尤其是领头的,或者使用特殊武功的。” 叶随风低声道。
“是!”陈靖和三名手下立刻散开,依托乱石和骡车,占据有利位置,刀出鞘,弩上弦,屏息以待。车夫也抽出了一柄厚背砍刀,眼神凶悍。
叶随风将陆霜扶到一块巨大的、足以遮挡身形的黑石之后,将秋水剑塞到她手中:“拿着防身。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来,不要运功。”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机括弩,只有巴掌大小,却闪烁着幽蓝的金属光泽,上面扣着三支细如牛毛的乌黑小箭,“这是东宫匠作监特制的‘暴雨梨花钉’,近距离可发,见血封喉,你留着。”
陆霜没有推辞,接过小弩,握紧秋水剑,冰蓝色的眼眸看着他:“小心。”
叶随风深深看了她一眼,重重点头,转身跃上旁边一块更高的岩石,长剑出鞘,静立如山,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逐渐逼近的憧憧黑影。
追踪者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发现了,不再隐藏行迹。只听一声尖利的唿哨响起,二十余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的岩石后、荒草丛中骤然暴起,疾扑而来!
这些人果然五花八门!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人,身着灰褐色劲装,眼神凶狠,招式狠辣,正是“无相门”杀手的标准装扮和武功路数。他们之后,是十来个穿着各异、兵器也五花八门的江湖客,看起来像是被雇佣的亡命之徒。而最后压阵的,则是五名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连头脸都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精光闪烁眼睛的神秘人。这五人行动之间步伐一致,配合默契,隐隐结成某种阵势,手中兵刃也非寻常刀剑,而是类似分水刺、短戟、□□之类的奇门兵器,身上带着一股子阴冷肃杀的气息,与寻常江湖人迥异,果然“似官非官,似匪非匪”!
“杀!一个不留!”为首的一名“无相门”头目厉声喝道,挥舞鬼头刀,当先冲向叶随风所在的岩石。
战斗瞬间爆发!
陈靖和三名手下都是东宫卫率中的佼佼者,武功高强,配合娴熟,四人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将骡车和陆霜藏身的大石护在中央,刀光剑影,弩箭连发,瞬间便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无相门”杀手和亡命徒放倒。但对方人数占优,而且那些黑衣人的武功明显更高,他们结成的小阵在对方潮水般的冲击下,也开始岌岌可危。
叶随风长啸一声,从岩石上飞扑而下,秋水剑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直取那名“无相门”头目!那人武功不弱,鬼头刀舞得虎虎生风,但在叶随风精妙凌厉的“惊鸿剑法”下,不过五招,便被一剑刺穿肩窝,惨叫着滚倒在地。叶随风手下留情,未取他性命,身形不停,剑光霍霍,又接连刺伤两名亡命徒,暂时缓解了陈靖那边的压力。
但他的主要目标,是那五名黑衣人。他能感觉到,这五人才是这群追踪者的核心,也是给他威胁感最强的人。
果然,见他如此悍勇,五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其中三人立刻脱离战阵,呈品字形向他围拢过来。一人使分水刺,招式阴毒,专攻下盘;一人使短戟,势大力沉,正面强攻;还有一人使□□,枪如毒龙,伸缩莫测,从侧翼骚扰。三人配合无间,攻守兼备,瞬间将叶随风卷入一片凌厉的杀网之中。
叶随风凝神应对,惊鸿剑法展开,身形如风中之柳,在刀光戟影枪芒中穿梭闪避,剑招时而轻灵如燕,时而凌厉如电,与三人战成一团,一时间竟难分高下。这三人单个武功或许略逊于他,但联手之下,威力倍增,更兼招式狠辣,经验老到,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或特种高手。
另一边,陈靖等人压力更大,又有两名手下受伤,骡车车夫也被一名亡命徒砍中大腿,鲜血淋漓。陆霜藏身石后,紧握剑柄,看着外面惨烈的厮杀,冰蓝色的眼眸中寒意越来越盛,体内那股被压制的戾气,似乎有蠢蠢欲动之势。但她牢记叶随风的嘱咐,强行忍耐,只是将机弩对准了外围,随时准备发射。
激战正酣,叶随风与三名黑衣人已过了三十余招。他渐渐摸清了一些对方合击的规律,正准备冒险破阵,先重伤一人,打破平衡。就在他格开短戟,闪过分水刺,一剑点向□□的枪头,试图将其荡开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使□□的黑衣人,眼看枪头要被点中,手腕却诡异一抖,□□竟如同活物般,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枪头绕过剑尖,毒蛇般噬向叶随风肋下!与此同时,那使短戟的黑衣人暴喝一声,短戟以力劈华山之势当头砸下,封住叶随风上方!而那使分水刺的黑衣人,则无声无息地贴近,双刺如电,直取叶随风后腰命门!
三人配合,妙到毫巅,杀招连环,眼看叶随风就要陷入绝境!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叶随风眼中精光爆射,不退反进!他竟对当头砸下的短戟和肋下袭来的□□不管不顾,身形如鬼魅般猛地向侧前方一滑,手中秋水剑剑势骤然一变,不再是轻灵飘逸的“惊鸿”,而是带起一股一往无前、惨烈决绝的剑气——叶家剑法中与敌偕亡的杀招“惊鸿照影”!
这一招,赌的是速度,是决心!
“嗤!” 剑光如匹练,以毫厘之差,抢先一步刺入了那使分水刺、正要偷袭他后腰的黑衣人胸口!与此同时,叶随风左肩一沉,硬生生用肩胛骨承受了□□头的一记重击,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而他右手长剑已顺势从黑衣人胸口拔出,反手一格!
“当!”
火星四溅!千钧一发之际,秋水剑挡住了劈到面门的短戟戟刃!但那短戟上蕴含的巨力,仍震得叶随风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整个人向后踉跄退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那使分水刺的黑衣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汩汩涌出的血洞,软软倒地。另外两名黑衣人也因同伴骤然毙命和叶随风这同归于尽般的打法,攻势为之一滞。
叶随风趁机急退数步,背靠一块岩石,剧烈喘息,左肩传来钻心剧痛,右臂酸麻。但他顾不得伤势,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名使短戟的黑衣人。就在刚才短戟与长剑交击的刹那,短戟上传来一股极其阴寒、歹毒的内力,顺着手臂经脉侵袭而上!这股内力,阴柔刁钻,带着一种冻彻骨髓的寒意,与寻常内力截然不同! 这感觉……这感觉…… 叶随风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无数记忆碎片轰然涌上心头!三年前那个血雨之夜,叶家书房外,那个从暗处突施毒手、一掌将“寒刃”(陆霜)震成重伤的神秘人!那股阴寒刺骨、歹毒无比的内力感觉,与此刻短戟上传来的,何其相似!不,几乎一模一样!
是他!是那个神秘高手!他竟然就在这五人之中!是了,这种似官非官的气质,这种阴毒诡异的武功,正是“影子太监”麾下,或者与宫中势力勾结的隐秘高手特征!
“是你!”叶随风嘶声喝道,眼中瞬间布满血丝,熊熊怒火与刻骨仇恨轰然爆发!“三年前叶家!躲在暗处伤人的鼠辈!拿命来!”
他竟不顾重伤,强提一口真气,再次挥剑扑上!目标直指那使短戟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似乎也因身份被点破而微微一惊,但随即眼中凶光毕露,短戟一摆,毫不畏惧地迎上。另一名使□□的黑衣人也立刻配合攻击。
与此同时,因为叶随风这边骤然的爆发和怒吼,整个战场的注意力似乎都被吸引了一瞬。陈靖等人压力稍减,拼死又斩杀两名敌人。而陆霜藏身石后,听到叶随风的怒吼,尤其是“三年前叶家”、“暗处伤人”这几个字,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骤盛!那个击伤她、导致她未能及时察觉叶随风躲藏、也间接造成叶文渊身死的元凶之一,就在这里?!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大石后站起,秋水剑出鞘,冰寒的剑气瞬间弥漫!
“霜儿!别动!”叶随风百忙中瞥见,急得大喝。
但已迟了。陆霜这一动,立刻暴露了位置。一直游走在战圈外围、那名领头的“无相门”头目(虽受伤但未死),以及另外两名黑衣人,立刻抓住机会,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齐齐向陆霜藏身之处扑去!
“保护陆姑娘!”陈靖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几名亡命徒死死缠住。
陆霜面无血色,但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看着扑来的三人,不闪不避,秋水剑缓缓抬起。她体内那股沉寂的寒毒与戾气,因极致的杀意和危机感,被彻底引动!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陆霜即将与敌接战、叶随风心急如焚的刹那——
“呜——!”
一声低沉诡异、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号角声,陡然从黑石岭深处、那一片最密集幽暗的废弃矿洞方向传来!
号角声带着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正在厮杀的众人,无论是叶随风一方,还是“无相门”和黑衣人一方,闻声都不由自主地动作一滞,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寒意。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沙沙沙……沙沙沙……”
无数细密、嘈杂、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尤其是从那些黑黢黢的矿洞入口处涌出!月光下,只见地面上、岩石上,瞬间覆盖上了一层翻滚蠕动的“黑潮”!那是由无数大小不一、通体黝黑发亮、长着诡异复眼和锋利口器的——毒虫组成的虫潮!毒蝎、蜈蚣、蜘蛛,还有许多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怪异虫豸,如同受到号角驱使,疯狂地向着战场中央,向着所有活人涌来!
“是虫蛊!快退!”那名使短戟的黑衣人似乎识得厉害,惊怒交加地厉喝道,再也顾不得攻击叶随风,短戟挥舞,扫开扑向自己的几只拳头大小的毒蜘蛛,率先向战圈外急退。
其余黑衣人、“无相门”杀手、亡命徒也纷纷变色,顾不上追杀,各施手段抵挡、躲避虫潮。有些躲闪不及的,被毒虫爬上身体,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肉眼可见地发黑溃烂,倒地抽搐,顷刻毙命!
“走!”叶随风虽不明所以,但也知这诡异虫潮绝非善类,更可能是另一股未知的势力。他强忍肩伤,闪电般掠到陆霜身边,一把将她抱起,同时挥剑扫开数只扑来的毒蜈蚣。
“陈靖!撤!进矿洞!找高处!”叶随风急喝。留在这开阔地,迟早被虫海吞没!只有那些洞口狭窄、内部或许有地勢可守的矿洞,才有一线生机!
陈靖等人也拼死杀出,护在叶随风周围,一边抵挡零星追兵和毒虫,一边朝着最近的一个、看起来洞口稍小、内里似乎有向上坡度的矿洞狂奔而去。
虫潮汹涌,号角声声。原本的生死厮杀,被这突如其来的、更恐怖诡异的变故彻底打断。追踪者一方也溃不成军,四散奔逃,或被虫潮吞噬。
叶随风抱着陆霜,在陈靖等人的拼死掩护下,终于险之又险地冲入了那个幽深黑暗的矿洞入口。身后,是无数毒虫攒动的“沙沙”声和绝望的惨嚎,以及那持续不断、仿佛催命符般的低沉号角。
矿洞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更加阴冷的寒意。
他们将追踪者引入了预设的战场,却没想到,这黑石岭废弃的矿洞深处,竟然还隐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恐怖!这突如其来的虫潮和号角,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那个疑似三年前叶家凶手的黑衣人,也趁乱消失了。
前路,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
(第二十四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