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凛冬》羽聚

36、彩影杉 睡吧睡吧，

　　台上摆放着一束深红色康乃馨，夏霖将抹茶蛋糕和新的照片放在旁边，随后盘腿坐在地上，拿出蜡烛点燃插在蛋糕中央。

　　拿过康乃馨上的贺卡，打开看到：“爸爸妈妈和大彩永远都爱小彩。”

　　深吸一口气，夏霖将贺卡放回原位，努力扬起嘴角开始说：

　　“小彩，我现在是高三生了，高三好辛苦啊，天天都有写不完的题和考不完的试，不过跟朋友们在一起居然也能适应了。

　　“我和朋友们现在一起住在付赟姐姐家里互相补习，等开学后中午吃的饭是范亦灵家里做的，每位家长商量好了轮流送到学校门口。

　　“我刚刚从姥姥那里回来，姥姥现在……偶尔会认不清楚人。

　　“不过没关系，我会一遍一遍告诉她，她也就认识我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一定会照顾好我们的家人。

　　“暑假也去了爷爷奶奶和顾阿姨那里，他们说让我大学去那里上，跟着他们学习管理公司，我说我还要考虑考虑。”

　　夏霖抬眼，她注意到此时并没有风，烛火却灭了。

　　“那我去是吗，去你上过的那个大学？”夏霖试探着说。

　　烛火再次亮起。

　　“好的，小彩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彩，之前我跟你讲我交了很多好朋友，今天我还想跟你说，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人，你可不可以先别讲我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夏霖停顿片刻，看烛火依旧，笑笑，继续说：“我知道，你本来也不会说我的，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她是一位女孩。

　　“知道了这点，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如果怪我的话可以到我的梦里面把我打一顿，不过我知道你舍不得的。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她，你见过她的，之前她跟我一起来过，你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应该知道了，她是一位多好的女孩。”

　　这是夏霖练习用曾经的语气和楚采悠讲话的第五年，她终于成功做到了，如果忽略掉她满脸的泪水的话。

　　“那次我抓着夏斌不放的时候，你来到我的梦里，现在是不再担心什么了吗，再也没有来过我的梦里了。

　　“不来就不来了小彩，看着我摔倒，再看着我自己爬起来，看着我遇见新事物新朋友，这似乎是你之前到现在一直都在做的事。

　　“妈妈，不要困在原地，别任由时间折磨自己，这是你曾经教我的，这是你后来在梦里又教了我一遍的。

　　“妈妈，如果前方有新的道路，请大步向前吧。不要担心我，你教会我的爱与被爱，会陪伴我一辈子。”

　　夏霖下意识想要说：“妈妈我永远爱你。”只是话还未出口，她思索着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中暗自说道：

　　“楚采悠永远幸福快乐。”

　　夏霖睁开眼睛，蜡烛被风吹灭。

　　不远处，一个白色渔夫帽被吹落在地上，夏霖站起身跑到旁边弯腰捡起来，拍拍上面的尘土。

　　她转过身发现很远的门口那里，范亦灵正捂着脑袋，黎杉、崔璨和杨盛意趴在门框上只露出眼睛看向她。

　　“过来呀。”

　　“你们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还没来得及擦眼泪，夏霖转过头将帽子戴上说。

　　她们三人默契地向后退一步，只剩下黎杉在前面，黎杉紧张地左右前后看，最终选择把手里的粉红色康乃馨花束递给夏霖。

　　“来都来了，那跟我妈妈打个招呼吧。”夏霖笑笑接过，往旁边一退，于是她们依次上前来和楚采悠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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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们先走了哦阿姨。”崔璨弯腰轻轻地说，随后拉紧书包带转身跑向去骑车的她们。

　　“盛意你的比赛怎么样呀？”伸出手任由风穿过指缝，黎杉搂住夏霖的腰望向旁边骑着车的杨盛意。

　　杨盛意满脸笑容，她甩甩脑袋，借助风吹走遮挡视线的发丝，她说：“当然是一切顺利。”

　　“那太好了！”她们四个人一齐说，高兴地举手欢呼，杨盛意看到这一幕笑容更甚。

　　崔璨放下手，侧身向前看发现范亦灵也举起双手庆祝，崔璨立刻惊慌失措地喊：“喂！范亦灵！把手放下！”

　　只是一两秒，范亦灵便放下手，她的笑声融进风里，“崔璨是个胆小鬼！”

　　“夏霖和盛意就没有像你这样！”崔璨抗议道。

　　“我们去看落日吧。”夏霖骑得快，将车停在路边，等待身后的她们跟上。

　　“好啊，问一下她们。”黎杉转过身看，发现她们也跟着停在路边，于是喊道：“我们去看落日可以吗？”

　　“可以呀。”杨盛意和范亦灵说。

　　“到那里估计时间也差不多。”崔璨看了眼手表。

　　“那我们走吧。”夏霖先一步向前骑，黎杉向后看发现她们也跟上来了，于是她转过头脸贴近夏霖的后背。

　　“感冒好些了吗？”夏霖感受到她的温度，问道。

　　“好多了，就还剩咳嗽了。”

　　“那天……那天阿姨看起来似乎格外紧张。”夏霖试探着说，等待半天也没有等到身后人的回应。

　　“不想说可以不说，没……”

　　“一开始我妈妈不同意把我送回来，姥姥姥爷那时候还没退休，所以她就自己一个人负责带我。

　　“直到那天我提前放学自己回的家，她下班后走进我的房间，我就躺在地上发高烧，我被送到医院后医生说再晚来会儿就……

　　“我妈与我爸大吵了一架，在那之后，我就被送回来了。

　　“我怕黑，她怕昏迷不醒的我。”黎杉浅笑着说。

　　“到啦！”黎杉抬头看到目的地，她快速跳下车，跑到湖边的草坪上坐下抱住自己的膝盖欣赏刚刚好的落日景色。

　　望着黎杉跑得飞快的身影，夏霖摇摇头笑着将车子停好，探头和紧随而来的仨人挥挥手，随后朝着黎杉的方向走。

　　“我们去看看烧烤摊哦！”崔璨双手成喇叭状，对夏霖说，夏霖摆出一个“OK”的手势。

　　悄声走近，夏霖将衬衫脱下披在黎杉身上，在她身旁坐下，她望向她说：“小杉，我很难过。”

　　闻言，黎杉快速眨动眼睛，随后转过身想要伸出手抱住夏霖，像她之前做的那样。

　　“夏霖，我很难过。”黎杉听到夏霖这样说，整个人定在原地，只见夏霖紧紧盯着自己，她伸出手想要接住她的手。

　　下意识快速撤回双手，黎杉再次面向湖面抱住自己的膝盖，神情有些慌张，于是夏霖的手便悬在半空。

　　黎杉又开始咳嗽个不停，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住，于是她转向另一边拒绝夏霖想要帮她拍后背的手，借势与她拉开距离。

　　“你们要不要吃烤串！”范亦灵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黎杉立刻站起身跑向范亦灵那边。

　　夏霖望着她再次跑远的身影，转过头看向湖边的垂柳时不时扰乱平静的湖面，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懊恼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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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往常般吃完烧烤，她们骑着车回家，而杨盛意和范亦灵有事需要回各自的家。

　　“那我们就明天见啦！”范亦灵和杨盛意与她们挥挥手，随后转身骑上车离开。

　　黎杉先一步向小区里面走，夏霖推着车想要跟上她，突然被崔璨拉住。

　　“你是不是……”崔璨话说了一半，只听到夏霖说：

　　“对不起。”她低着头，掩饰不住的难过，说完，又抬头望向黎杉的背影。

　　崔璨拍拍夏霖的手臂，思索着说：“夏霖，我和黎杉认识那么多年，她从来不会主动讲自己的事情，甚至连发脾气都没有过。

　　“不可能让一个那么多年来都习惯自己处理情绪的人，一下子就自然坦荡地将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你，你说对吧。

　　“夏霖，别那么心急，慢慢来。”

　　夏霖点点头，忽然将自行车停在旁边，拉着崔璨向前跑，到了黎杉旁边，拉住她躲在车后面。

　　“那个在黎杉家楼下走来走去的人是谁？”崔璨探出头问，没戴眼镜有些看不清楚。

　　“是黎天。”夏霖拉住黎杉的手跟崔璨一起探头看。

　　“那他果然会来找事的啊，我得治治他才行。”崔璨向四周望去，寻找适合的机会。

　　“不要去。”黎杉皱着眉拉住崔璨说，崔璨和夏霖望向她。

　　“我们回家吧。”黎杉拽着她们俩走另一条路到夏霖家。

　　“那你这段时间住在我家吧。”一进门，夏霖便打开空调，将书包放在沙发上，看向黎杉说，见她慢慢坐在沙发上，看不出情绪。

　　夏霖赶忙补充道：“就和崔璨一样。”

　　“我东西都暂时放在这里了，谢谢你夏霖还有付赟姐呀。”

　　崔璨从冰箱里拿过一瓶酸奶开始喝，走到黎杉身旁用手指点点她的脸颊说：“黎杉，谢谢夏霖呀。”

　　“谢谢你，夏霖。”黎杉扭头说。

　　“不客气。”夏霖转头拉开书包，拿出里面厚厚的复习资料，“你们老师发的卷子都写完了吗？”

　　“谁写得完啊，一听高三放假就不要命地发卷子，唉，开学检查都检查不过来了。”崔璨坐在地毯上直接拿出语文五三开始翻来翻去。

　　“应该不检查的，开学还会有新卷子。”黎杉跟着崔璨坐在地毯上，拿过自己的书包，发现侧兜还有一支单独包装的粉色康乃馨。

　　将康乃馨放在桌子上，黎杉将它推到夏霖面前，随后又坐回来。

　　“谢谢你，小杉。”夏霖笑着说，拿起那朵花，将它放在自己的文具盒上，一边闻着它的花香味一边低头写题目。

　　“那我先睡觉了哦！”说是睡觉，崔璨手里依旧拿着卷子，眼神疲倦地跟黎杉和夏霖挥挥手，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们要不也……”夏霖移到黎杉身旁，刚要问黎杉要不要先休息时，仔细看发现黎杉虽然低着头拿着笔，眼睛却似乎已经闭上了。

　　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药袋子，夏霖意识到是因为感冒药的副作用，黎杉开始犯困了。

　　于是夏霖试探着拿出黎杉手里的笔，这一动作惊醒了黎杉，她猛然抬头坐正看向前方。

　　“小杉，我们现在在家呢。”黎杉转过头，看到身旁的夏霖才反应过来。

　　“我们去睡觉吧，明天再继续写？”夏霖拿过黎杉手里的笔和卷子，一顿收拾后，歪着头问她。

　　仍在发蒙的黎杉点点头，握住夏霖伸过来的手借力起身，感觉自己似乎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地进屋躺在床上。

　　关掉外面的灯，夏霖进屋拿起遥控器调空调的温度，走近拉过被子盖在黎杉的身上，见她缩成一团只占床的一小部分。

　　夏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来到门口看了一眼同样沉睡的风铃，抬手关了灯，借着月光放轻动作面朝外面躺下，静静地望着墙角的照片。

　　忽然，身后传来声响，夏霖想要转身，下一秒整个人被紧紧抱住，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下意识转过身，搂住身上的人，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处，夏霖低声说：“怎么了？”

　　“之前的这天不都是这样抱的吗？”黎杉闷闷的声音传来。

　　夏霖整个人变得放松，轻轻拍着黎杉的后背，她问：

　　“你看到我包里的结婚请柬了是吗？”

　　黎杉没有回答，只是抱她抱的更紧，于是夏霖轻笑着在她耳边唱：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下意识感到不妥，黎杉却没有多余的力气起身，很快便陷入熟睡。

　　感到身上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夏霖轻轻吻了一下黎杉的脸颊。

　　“晚安。”她无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