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凛冬》羽聚

21、不在意 “我也变得

　　妈妈：我去接你。

　　一声咩：不用麻烦您，让李叔像平常一样在门口等我就好。

　　回复完消息，等了一会儿，手机自动熄灭，杨盛意呆呆望着屏幕，意识到此次对话一如往常般彻底没了下文。

　　“谢谢您借我手机。”杨盛意扶着办公桌起身，双手将手机递给邢槿。

　　邢槿看向杨盛意难掩失落的表情，接过手机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

　　“我已经跟带队老师讲了，这段时间你们几个先不用排队了，直接朝校门走就行了。”邢槿打开门发现杨盛意的朋友们在等待，对她们说。

　　“崔璨，住校生要尽量快些回去，一会儿熄灯了。”看到崔璨和他们一起在门口等待，邢槿提醒道。

　　“好的，老师。”崔璨点点头，回答完有些出神地望着邢槿拿着包离开的背影。

　　范亦灵和夏霖跑到杨盛意身边搀住她，黎杉接过她的书包和剩下的一小块蛋糕。

　　“你先回去吧。”黎杉后面一个书包前面一个书包，跑到崔璨身边拉住她说，将一瓶葡萄汁塞在她的手里。

　　“好，你们都慢点。”崔璨摸摸黎杉的头，下意识看了一眼夏霖，她察觉到她的目光轻轻一笑，随即崔璨转身跑下楼。

　　一行人慢慢到达门口，走到杨盛意家的车子旁边，打开门却发现车后坐着一位女人。

　　“彭阿姨好。”范亦灵最先打招呼的，黎杉和夏霖紧忙跟着一起。

　　彭蕴点点头，看着范亦灵和夏霖把杨盛意扶上车落座。

　　黎杉将书包放在杨盛意身旁，正要把蛋糕一并放在她身旁。

　　突然杨盛意握住她的手腕，说：“你留着吧。”

　　“拿着呗，你同学的一片心意。”彭蕴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像是没听到一般，杨盛意坚持将蛋糕推了回去，跟她们挥挥手后关上了车门。

　　看着车离开的背影，黎杉低头望着随风发出轻微声响的蛋糕袋子。

　　“唉，我走了哦。”范亦灵叹了一口气，回头正好看到葛睿出来，急忙跑向她。

　　“我带回家给徐元吧，正好她把自己的两块吃完了，还想要呢。”夏霖接过黎杉手里的袋子，另一只手拉住她向前走。

　　“崔璨怪怪的。”夏霖骑着车，突然听到后座的人说，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杨盛意怪怪的，范亦灵也怪怪的。”听到黎杉继续充满疑惑的嘟囔声，夏霖试图放松语气问道：

　　“我也变得很奇怪吗？”

　　无人回答，只有骑行带来呼呼风声在耳边响个不停，夏霖的手紧紧握住车把，指尖发白。

　　终于到了三号楼楼下，夏霖没下车也没有回头，仔细安静地听着身后的人蹦下车，随后却没了动静。

　　于是夏霖试探着转过头，却看到黎杉走上前双臂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是我也变得很奇怪了。”

　　夏霖呆呆望着黎杉避开她的眼神，以及她立刻转身向着楼道跑去的背影，继而恋恋不舍地抬头看向二楼，那里不一会儿亮起了灯。

　　她感到脑袋自内向外一阵发热，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脸庞，吹过冷风带有寒意的手指也驱散不了滚烫。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家门口的，夏霖拿出钥匙打开门，还没开灯便向屋里说：“徐元，这里还有一块蛋糕哦。”

　　屋内静悄悄的，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夏霖将蛋糕放在餐桌上，感到一阵恍惚，直到小星星从屋里跑出来在她脚边伸懒腰。

　　下一秒，夏霖有些紧张地走出门去敲对面的门，正在她打算回来拿之前冯如生给的钥匙时，忽然门开了。

　　“姐！”是徐元，穿着睡衣的她扑向夏霖。

　　“你怎么不……”话还没说完，夏霖抬头看到冯如生从屋里走出来，她一改曾经的疲惫状态，甚至可以称得上容光焕发。

　　夏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伸手揉捻，问：“阿姨，今天您不用上班了吗？”

　　“阿姨……之后都不上那个班了，晚上还是得多陪陪徐元。”

　　这话倒与之前大相径庭了，不过夏霖习惯大人们的这套说辞了，于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

　　“那你回家吧。”夏霖对徐元说。

　　“姐姐，你跟我们一起住，我还跟你睡一屋不可以吗？”徐元依旧抱住夏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

　　“……”看到她开心的表情，夏霖摸摸她的脸，说：“现在作业很多，我会耽误你睡觉的，回家去吧。”

　　夏霖试图将徐元推开，可徐元紧紧抱着她不松手，她的表情变得有些迷茫。

　　“小元，走了，姐姐现在学业重，别耽误她休息了。”

　　直到冯如生过来拉住她，徐元才放开手，跟着冯如生进门，她一直回过头看夏霖，直到视线被关上的门切断。

　　夏霖在原地站了许久，楼道里的灯灭了又亮，直到听到楼下有人交谈的声音，才向后退进屋。

　　拿过桌子上的蛋糕，看了许久许久，直到小星星都走进屋了，夏霖才把它放进冰箱，转身将门口的书包用力扔在沙发上。

　　……

　　“砰”的一声，扫把躺在了地上，崔璨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来，起身看到了袁主任出现在自己面前。

　　“袁老师，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崔璨退后一步说。

　　袁振方依靠在栏杆上，向四周望了一圈，正是学生们吃饭的时间，整个六楼都异常安静。

　　“你怎么不去吃饭？”袁振方拿出手机貌似随意地问。

　　“我不饿，我……”原来是班主任关心学生，崔璨下意识地解释。

　　“你怎么不跟她们一起去吃饭了？”还不等崔璨说完，袁振方立刻说道，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她。

　　随后找到一张图片，袁振方将手机放在崔璨面前，崔璨看清那是一张张成绩单，她的排名越来越靠前，现在她是22班的第一名。

　　“你的成绩进步飞速，老师非常看好你。”

　　“谢谢老师，我一定会……”崔璨听得实在是一头雾水，仍然努力笑着回答老师的鼓励，可她的话又没说完，只听到袁振方说：

　　“你跟她们不是一路人。”

　　闻言，崔璨一愣，不解中掺杂着一丝愤怒，直直地望向袁振方。

　　“出身不同的人，即使目前看起来非常要好，可形同陌路也是迟早的事情。哪怕现在不明显，等以后进入社会就显而易见了，毕竟我是过来人，告诉你一些经验，”

　　“名义上是均匀分班，可大家都心知肚明，21班就是整个年级整个阳光部最好的一个班级，又是由……最好的老师兼年级主任带领的。”袁振方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可何况，那位是校长的女儿，怎么不把自己的好朋友也指到自己的班里，文科班的就算了，理科的怎么偏偏剩下一个你？”袁振方的眼神从望向远方转而盯向面前的崔璨，饱含玩味地说。

　　崔璨垂下眼睛，表情如常，不准备回答什么。

　　见状，袁振方以为自己戳中了崔璨的心事，高兴地说：“少跟21班的人来往才对，争取拿下第一名，好好打打那些人的脸。”

　　自顾自地说个不停，良久后见崔璨点点头，袁振方满意地向着办公室走去，崔璨抬眼盯着他的背影。

　　周日，跟杜岚阿姨请了半天假回家，崔璨站在通往黎杉之前的家的小巷前，又转头看了眼超市铁门上大大的“拆”字。

　　这里对她来讲曾经是无比的熟悉，如今也变得与从前截然不同了起来，一切都在向前走，而她却感觉自己依旧被困在原地。

　　不知不觉中再次走向公园里，崔璨来到长满青苔的座椅前发呆，几只小猫时不时在脚边转悠打闹。

　　她想起当初第二次见到黎杉的时候，这回变成了黎杉坐在凳子上哭，低着头任由泪水滴在手掌心。

　　学着第一次黎杉做的那样，崔璨小心翼翼坐在黎杉身侧，紧张地等了半天，而身旁的人依旧静悄悄的，于是崔璨稍稍歪头去看。

　　“叔叔在家里，我感觉很不自在就跑出来了。”察觉到身旁女孩同样转过头看，崔璨说出她们之间的第二句话。

　　除了陪伴和共情一起哭泣之外，她们之间悄然开始向彼此倾诉。

　　“我奶奶生气了，把我赶出来了。”黎杉用衣袖擦擦眼泪说。

　　“即便是亲人，也会这么做吗？”崔璨有些不解，垂着眼睛说。

　　“亲人……即使亲如父母，也可能将更多的事情摆在我们之前。”

　　黎杉的语气逐渐变得平静：“不在意就是不在意，我们也没有能力要求被在意。”

　　如梦初醒般，崔璨猛地望向身旁人，只见她此刻已经是一脸坦然。

　　“同理，即便是亲人也不应该随意对待我们，更别说别人。”黎杉转过头，伸出手继续说：

　　“你以后可以当我的好朋友吗？”

　　“可以。”

　　黎杉含笑与崔璨对视，初识时的沉默寡言似乎在此刻有了答案，原来是曾经抛出的每一份希冀都沉入了深渊。

　　热忱一次次面临消磨，安静与坦然成为期待与失望的替代品。

　　有些话初次听到会非常难过，可难过是比较容易应对处理的；倘若想不明白，任由情绪走进死胡同，撞得头破血流也难以放弃追问，这样似乎更加糟糕。

　　“黎杉，”思绪回归，崔璨抬起眼，看向破败的公园与座椅，继续说：“我要再次找到解决办法才行。”

　　……

　　在楼下停好车，崔璨正准备上楼，转过头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另一栋楼的楼道前，她好奇地走近。

　　“曲嘉敏同学，虽然上次学校阳光部已经组织过募捐，可我们老师知道你们家的事情还是需要更多的费用，这笔钱你拿着，是老师们的一片心意，不是特别多但可以坚持一段时间。”说话的人正是刘云谷老师，她正拿着一个纸袋往面前人的手里塞。

　　“老师，我不能拿。”曲嘉敏的脸红透了，有些窘迫地不愿意看向刘云谷的眼睛。

　　见状，刘云谷轻叹了一口气，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推脱，语重心长地说：

　　“好孩子，人总会遇到困难的，你拿着，如果你心里过意不去，等之后工作了有能力了再还给我们也是一样的。”

　　见曲嘉敏不再推脱，沉默地点点头，刘云谷才如释重负般地离开。

　　崔璨发觉曲嘉敏是现在在26班和黎杉一个班的同学，她转过身看到张阿姨坐在楼下，跑到她身旁问：

　　“张阿姨，你认识那个女孩吗，那个叫曲嘉敏的女孩。”

　　“我知道呀，唉，她家里人出意外了，现在在医院治疗。”顺着崔璨的视线望去，张阿姨认出并说。

　　“唉，可怜的孩子们啊。”张阿姨转过头伸手摸摸崔璨的脸颊，崔璨轻抚她苍老的手，心中一阵酸涩。

　　一会儿崔璨跑上楼进了家门，刚刚走到自己屋的柜子旁边，突然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崔璨转过身，发现是丁洋回家了，她稍显放松地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家里你的东西都快搬完了，你这是打算做什么？”丁洋倚靠在门边，抱着双臂轻飘飘地说。

　　“跟你有什么关系，”崔璨学着他的语气同样轻飘飘地继续说：“你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我要补习，给我一些钱。”丁洋有些生气，站直对着崔璨说。

　　“你说补习什么的，你爸都会给你钱的，”见丁洋愣住，一副没料到的模样，崔璨笑笑继续说：

　　“你也就瞒得住崔棠，一次要两方的钱，甚至有时三方的钱，别以为我不知道。”

　　“姐，我欠别人钱，不还就要挨打了。”丁洋见崔璨已然揭开他的谎言，于是气急败坏地故技重施，可怜巴巴地望向她。

　　“你为什么借别人钱？”

　　“……打游戏。”感觉这个方法起效了，崔璨从不让他拿这种破事去烦崔棠，丁洋说道。

　　可崔璨只是安静地拉起箱子，背起书包就要往门口走。

　　丁洋急了，跑到她身边伸手拦住她，着急地说：“那我去跟妈要去了。”

　　“你去呗。”

　　见崔璨是真不在意，丁洋立刻说：“我知道妈偷偷给了你一大笔钱。”

　　见崔璨愣住，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丁洋洋洋得意地说：“今天这个钱你最好给我，不然我就告诉我爸。”

　　“毕竟爸妈关系刚刚因为你住校缓和了一些，你说是吧。”

　　“我之前也不该心疼你的。”

　　“……什么？”

　　没有答案，崔璨拉着箱子离开，徒留丁洋盯着她的背影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