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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安的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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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兰依言来到了普洛赛克告诉她的地址,是个高级街区,四下静悄悄的,高耸的楼宇像从天而降的长剑,幽幽散着冰冷的寒光。她倚在被擦得光可鉴人的电梯上向下看,发现楼宇的中心竟簇拥着一个宛若浮岛的中央公园。
从前跟着闺蜜铃木园子和父亲也算出入过不少高级场所,毛利兰并非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尽管如此还是面对这别有洞天的大手笔小小地感慨了一番。
登记完毕,她对着电梯门的反光整理好头发和制服,举步走进了最顶层。
本着尽职尽责的良好态度,毛利兰认为在服务客人时展现出良好精神面貌是必须滴~
她站定,抬手,腰背挺得直直的,按响了门铃。
琴酒打量着可视化门铃上那张年轻的面孔,小小的屏幕里,她乌黑的瞳孔很分明,自下而上地看过来,脸上漾着笑。
他挑眉,明明该感到陌生的,此时倒更多的是意外了。
实话说,琴酒对于那晚那女孩的相貌早已记忆模糊,二人于昏暗中萍水相逢,而琴酒又压根儿不是个看脸认人的主。
他之所以对毛利兰还有点印象,此处原因咱们先按下不表。
从前的送餐员敲门两声,过后便放下东西干脆利落地离开,绝不拖泥带水。当然,这是组织中人训练出来的风格。不像眼下这个,门铃不知歇地一声接一声,琴酒自住进这里起就没遭遇过这种动静。
听到隐约脚步声的那一刻,琴酒就断定来的是个陌生人,对于突兀的变数,他习惯性地带着防备,于是他开启了门外的摄像头。
没想到,的确是变数——但似乎,并不完全陌生。
“是谁。”
毛利兰暗忖,这宅男声音倒是好听。
她暗中运气,调整成自认为官方又不失友好的语气,官方,要表现出“神域”的专业和朱利亚的级别——虽然她对于手里提着的东西信心不足,但装嘛!谁不会装了。友好,毛利兰本来就待人友善,另外她今天还参杂着点真情实感的同情和关怀——不习惯出门只能依赖于送餐的阿宅,大多都是比较脆弱敏感的罢...
她笑得更友善了:“您好,黑泽先生,我是'神域'的送餐人员,您的餐品到了,需要我给您放在门口吗?”
——她为什么这么开心?
琴酒有些无语,而且她难道不是学生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是学生,琴酒断定她是不可能主动找过来这里的,余下的唯二的结论就是——碰巧、或者她的身份并非学生那么简单。
单纯从初遇毛利兰时呈现的情况来看,琴酒觉得她确实是个十足的学生反应,也符合一切都是凑巧的状态。
可是真的会有这么巧么,她怎么偏偏又穿着'神域'的制服。
这家餐厅是组织的资产,虽说对外营业,但走的是会员预约制的路线,就是为了尽可能保证客户的纯净度。选址也足够隐秘,甚至在谷歌地图上无法定位,更别提开放什么餐厅运营账号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毛利兰并非学生,那么她背后的那股力量琴酒觉得非常危险。
相隔一扇门,实则二人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琴酒的目光冷酷几近审视,他思考了数种猜想与应对的办法,它们一一对应着不同、但足够悲惨的结局。
半晌,他突然觉得自己有够无聊——随她什么目的,人都送上门来了,他有什么不能笑纳的理由么?
“进来吧。”门锁弹开,虚掩着一条缝,但似乎并没有人在门后等待。
毛利兰微愣神,怎么还有附加服务?她还想去那个中央公园散步呢。不过没关系,这也并非什么过分的要求,这只是一位有些封闭的宅男而已,她安慰自己需要多与他共情——推门,“那就打扰啦。”
本着谨慎的心情,她一直低着头,只觉得进入到了一个异样安静的空间,好似周围存在着什么隐形屏障,外界嘈杂的声音一碰上就会自动消解。
玄关的墙壁和地面是同色的灰莱姆石,纹理均匀,色泽低调有质感,并不是日式常用的装修风格,顺着延展过去,走廊尽头的六角柜上,纯黑瓷盆的中央静静地飘着一朵雪白的莲花。
美是真美,黑白灰三色对撞,带来最极致的冲击。花瓣柔弱娇软,对上瓷与石的刚硬却不落下风,如此花似乎摇身一变成了比二者之更坚韧之物。
更妙的是,此物飘于无根之水,自身亦是无根之花,看似困在一方小天地,实则上下不沾,清净自在,兀自真带了点儿“去留一无所系,静躁两不相干”的境界。
毛利兰蛮喜爱这种韵味,连带着对这家的主人也有了好感,可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她站在这条灰色的通道里没有继续上前,“您好,请问给您放哪儿比较合适?”
眼下似乎只有柜子是唯一可以置物的地方,但毛利兰下意识不想破坏那氛围。
无人应答,毛利兰只得慢慢往里走。走廊抵尽,她无意偏头,便猝不及防看到了那位,公寓的主人,她特意前来服务的——客人。
琴酒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朝脚步来源睇来一眼。
只一眼,墙壁家具纷纷扭曲,周遭的物事犹如潮水般后退,毛利兰一下被拉回了某个黑暗的午夜。
零散的记忆回溯,毛利兰甚至记起来他那天穿着什么颜色的衬衫,还有捏着她皮肉的感觉是多么生戾逼人...即便男人此时只着家居袍,一只手支着下巴,正对着平板点点划划,依旧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但绝非高不可攀,常服削弱了他凛冽的气势,金发随性披散,看上去就是个脾气不大好的英俊青年。
是他!!
毛利兰如坠冰窟,手里的东西差点拿不稳,她平日犹如自欺欺人般的粉饰太平此刻全部被撕碎,日子一天天过,只有她自己清楚书桌抽屉中的日历上每多一个叉,她就离毁灭越近。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毛利兰满脑子都是这件事,她咬定对方绝对是故意的,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
他就瞟了一眼便重新看回自己的平板,“放那吧。”
毛利兰脸色惨白,半天挪不动步子,最后好不容易磨磨蹭蹭地过去——鼻头都冒出些薄汗,多么惊惶的模样。
眼见对方并无下文,毛利兰总算放下些心,可没多久又开始发愁:自己想要解药可怎么开口?
她低着头实则脑中天人交战,琢磨是先溜为上还是铤而走险,殊不知琴酒偶尔也在观察她,她通过玄关时屋内系统已经通过平板向他告警,意味着对方携带了发信器或者武器,既然如此,那她又愣在那做什么?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难理解眼前这人的行事逻辑。
他想了想,决定不如自己问。
“谁派你来的?”
“那个...还记不记得有一天晚上...”
呵呵,你说毛利兰怂吧,她纠结了半天还是准备抓住这次机会说出目的;但非要说她很勇敢的话,琴酒对于她此时也算是仇人,仇人相见她还要起个话头,一上来搞得自己这边气势就弱了半截。
琴酒不管她:“谁派你来的,赶紧说,我耐心不好。”
毛利兰一头雾水,自己还能是谁派来的,她难道不是朱利亚派来给他送饭的么,被那么一打岔,她还真就顺着琴酒的话先回答他的问题,喏喏道:“朱利亚...”
“谁?”琴酒不耐烦了,组织中人同时拥有好几个身份如家常便饭,他哪有心情留意普洛赛克平时的化名是什么,加之他又不爱刷社交平台,不知道也正常。
琴酒起身,几步迫近毛利兰,“不说?”,毛利兰慌乱得无法,男人的身量至少比她高一个头还要往上,他这么居高临下地打量,毛利兰感到笼罩般的无形之手狠狠地攫住了自己,“我...”
她想自己是先辩解还是先跟对方拉开距离,有没有这个可行性——毛利兰自己学空手道,看人也习惯性带点审视:男子宽肩窄腰,长腿长脚,宽松的衣裤遮不住流畅的肌肉线条,一看不是运动健将也是习武之人。
毛利兰才预设好逃离的方位正欲行动时,却见男人脸色陡变,飞快地抽出纸巾掩住口鼻,再看向她时眼中竟带着——杀意,他厉声喝道:“你身上带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