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航【琴兰】》地下特派员

4、平行轨迹

　　毛利兰买了个日历，在一切开始崩毁的那一日下面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叉。
　　往后翻一页，在下个月的同一天上，她又添上一个叉，毛利兰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从今往后，她的人生，三十天也许就要重启一次。
　　运气好，她还有下一个三十天，运气差的话，她就只有这三十天。
　　毛利兰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个叉好一会儿，“啪”地将日历翻扣在桌面上，挎上包儿出门了。
　　她并没有时间伤怀，因为她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去完成。

　　匆忙地行进在街上，毛利兰无心观赏周遭风景，街角新开的甜品店她明明惦记了很久，可今天她一转而过并未回头。
　　这难道都是命？毛利兰不忿，偏偏就是在一切似乎偃旗息鼓的时候再给她以重重一击，就偏偏是她回家探望父亲的这天，就偏偏她闲不住去收拾邮箱，也是她偏偏，就这么看到了摆在最上面的欠款单——她父亲赌马，又输了一大笔。
　　毛利兰瞅瞅手中的便签，再瞅瞅眼前的招牌，心里有点忐忑疑惑。这是裕子学姐推介给她的继任兼职机会，时薪颇高，离学校也不是很远，当时裕子学姐拉着她千叮咛万嘱咐，说这家店什么都好就是规矩多，让她小心行事。
　　原本以为是个规制森严，气派端庄的酒店式餐厅，谁知沿着导航曲折辗转，见到的是这么一幅...竹制门匾与门同色，浅淡而苍白的一抹色藏在葱茏的巷陌尽头，周围簇拥着大团大团的绿，八仙花、锯齿冬青、杜鹃...挤在一起肆意生长。
　　衬着霸道的绿，尽头那浮白的门宛若子夜中落下的一片雪花、又像一只异兽的瞳孔，孱弱又靡丽地盯着毛利兰，毛利兰的心不知怎的竟是一窒，这条巷子没得其它岔路，她就好像——只能去那里..只有去那里。
　　冥冥的直觉令她想离去，却是理性推进她往前迈步，她走近那门，发现上面歪歪斜斜写了两个字“神域”。
　　——蛮自知的。毛利兰扑哧一下笑了。

　　她敲门，前来应门的是一位形容整肃的女士，一身严丝合缝的西服裹在身上，爽利而干练，看上去是个办事极为稳妥的。
　　她像是一早知情般，颔首示意毛利兰进去，语气如古井无波：“你好。”

　　“您好，我…”
　　“卓林。”

　　不由分说的打断令毛利兰惴惴不安。而对方却好像踩准了她的心情，不吝再加一把火，在她未来得及迈进最后一截门槛时，前方引路的女人好似背后长了眼睛，“小心绊倒，另外，如果是迈右脚，那就再好不过了。”
　　“哦…哦，抱歉。”又是下意识道歉，毛利兰跟在人家身后像个挨训了的孩子，低着脑袋，真去在乎那什么左脚右脚起来。
　　女人微微侧头观察，将毛利兰的神情尽收眼底。

　　后续竟然超乎预想的顺利？毛利兰本以为这个有点强迫症的女人会刁难自己，谁知面试的时候，她却连毛利兰的自我介绍都不听。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毛利兰感觉这位女士的目光如若有形，在一寸寸探究她，“你只需要足够安静、足够服从。”
　　随后便像是默认毛利兰就要入职了一样带着她熟悉店内环境，介绍员工等等...

　　“神域”一家会员制餐厅，卓林自称是负责人，而毛利兰的工作其实很简单，说白了就是打打杂，平日里负责侍应，忙的时候可能就哪里需要去哪里了。

　　“不会太忙碌，重点是一定要有规矩。”卓林边走边偏头，语气平板，这么交代她。

　　不大不小的店从里到外都是雪白，可穿梭在其中店员又都无一例外的通体墨色，毛利兰已经得到了自己的制服，她抱在怀里跟在卓林女士的身后偷偷打量。
　　可观的薪水，灵活的时间，她原本忧心于卓林话中的神秘和压迫感而有所迟疑，却在走进厨房的时候立马决定应下这份工作。
　　她本就热爱烹饪，这家门店的主厨居然是那个活跃在社交平台上的新晋名厨朱利亚！
　　一想到以后要跟从前只能在手机屏幕上看到的知名人物共事，说不定还能向他讨教几招料理秘籍后，她当即拍着胸脯向卓林保证自己第二天就能上岗。

　　就这样，毛利兰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份兼职。

　　……

　　伏特加到琴酒住所的时候，碰巧琴酒准备出门，墨色西裤配同色衬衫，衬得他露出的一截手腕更苍白，他正在系纽扣。

　　“大哥，你要出去啊。”看着还是个不寻常的场合呢。“我来送上个月的结转报告。”
　　琴酒嗯了一声，“放那儿吧。”，纽扣系好了，他拉开抽屉，准备选领带。
　　他在这忙，却不见伏特加那边有动静，琴酒终于回头瞅了自己的下属一眼，看那大块头杵在原地还一脸疑似便秘的模样——伏特加这人，就算说他一万个缺点他都认，但你永远也不能否认他某种程度上足够简单，藏不住事儿。
　　“怎么？”
　　“...”伏特加一顿，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么，奔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决心，他声音压得很低:“是普洛赛克，总把他丢那也不是个事儿，大哥，我想着不然派他去做青馆寺的任务。”
　　“你想？”琴酒嗤了一声，明显不信，他的视线扫过收纳盒，里面规规整整地摆着不同款式质地的领带，他的手指停在一个突兀的空位。

　　——原本在这的那条领带，去哪了来着？
　　他今天想要戴出去的。

　　“说完了？难得，他费这么大劲儿居然只让你带句话。”
　　琴酒一心一意地回忆那条缺失的领带，他还蛮喜欢那个牌子的。

　　伏特加恨不得自己修炼出那神话中的火眼金睛，这样自己就能一秒看透不远处的修长背影得以窥其真实所想，只可惜没有这种事。
　　“…...”伏特加想反正自己尽力了，至于为什么会被上司一秒戳穿，他不想深究。
　　他默默从怀里取出一台平板，屏幕上一点，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正中赫然一褐发碧眼的欧陆型男，优雅端庄地微笑着，只是如果仔细去看，其实能看出来，他俊美的五官有些不自然的扭曲。
　　却是，下一秒。

　　“琴酒！！你这个混蛋！快放我走，你再把老子当免费厨子用，信不信老子给你的饭菜里下毒......”

　　琴酒终于从回忆中拔出来，他转过身，抱着胳臂，不咸不淡地看向声音的源头。

　　伏特加吓死！手忙脚乱地摁音量键活像耗子见了猫！
　　普洛赛克将东西交给自己的时候还是客客气气，一万个保证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自己也就顺水推舟帮个人情忙，谁知道这内容竟能害得自己丢饭碗！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收了普洛赛克的好处，伏特加有点心虚气短。

　　“不、不是，大哥，他可能是发错了。”心里快把普洛赛克骂成筛子了，也骂自己，为什么就如此糊涂被那厮的嘴脸欺骗，多少次了。
　　“继续放。”琴酒睨着那块平板，可怜的平板，如果伏特加再捏下去一定会碎。

　　“......或者一定要让我在这里也行，能不能把卓林调走啊，算我求求你了，为什么非要让那个中世纪老女人盯着我？你成心看我不痛快是吧我看我还是下毒....”
　　是琴酒按下的暂停。

　　伏特加欲哭无泪，这回是真没招了。

　　琴酒也不看他那丧如考妣的下属，一个电话抽过去：“你好像蛮有空的。”
　　那头：“怎么样，考不考虑要我出任务，我不是家庭煮夫的类型你清楚...”
　　“你可以回意大利，你考虑一下，10分钟后我就给朗姆打申请。”
　　“！！你存心的，明知道我才从...”

　　电话挂断了。

　　抬眼，就是伏特加把平板藏在身后，轻手轻脚正准备溜之大吉的样子，琴酒漠不关心，默许了他的行为。
　　他推上抽屉——那条缺失的领带，本来跟今天的一身很搭，可惜。

　　没有用上最称心的配饰，琴酒懒得找替代，他索性不系领带，就这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