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今天也在装神仙》白水鉴

92、使团祸乱 出了普

　　出了普光寺，云岫嘀咕：“这慧明大师说话弯弯绕绕，不过脾气倒是真好。”
　　翡昭道：“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各守本心，各赴归途。我们信上仙，慧明大师信他的佛。”
　　顾落不置可否，看着街头巷尾关于祈宁节的筹备已经开始，众人奔走忙碌。
　　“翡昭。”
　　“上仙有何吩咐？”
　　“使团入城到如今多久了？”
　　翡昭领会顾落的意思，道：“回禀上仙，使团入驻统军府已有十一日。”
　　自从那件“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的误会之后，翡昭就痛定思痛、反躬自省，恢复了时刻警惕消息的习惯。力求不管上仙问什么他都能答上来。
　　他思索着说道：“说起来，按理商路重启这等大事，早该有正式公告或风声传出，然而城中除了阿吉等底层百姓因祈宁节带来的模糊期待，竟无半点官方消息。
　　坊间反而隐隐有些流言，说大梁使团眼高于顶，狂妄自大，得罪了敦煌的统军和当地豪族，只是贵族们“宽宏大量”，不欲与之计较云云。”
　　云岫踢开脚边的石子，抬头道：“流言可畏，却也常是某些人放出的烟幕吧？”
　　顺手捡了个小摊试吃的果干扔进嘴里，顾落一边掏钱一边道：“且看着吧。”

　　沐泉祈宁节当日，距离城镇不远的月牙泉果然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黄沙与碧水相映，驼铃与鼓乐齐鸣。彩旗招展，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商贩大声吆喝，唯恐落于同行之后。
　　月牙泉如一弯新月镶嵌在金黄的沙丘怀抱中，而在泉水中央，矗立着一座水月观音像。
　　观音神态悲悯祥和，衣袂飘然，仿佛随时要踏波而去。
　　最奇特的是，观音像的基座旁，顽强地生长着一棵粗壮的胡杨树，树根盘根错节，枝丫与观音像紧紧缠绕、依偎在一起，仿佛共生共长了无数岁月，成为这沙漠圣泉最震撼的守护图腾。
　　夜幕降临，风沙似乎也识趣地平息了许多。
　　泉边点燃了篝火和灯笼，最重要的环节开始了——放花灯祈福。
　　人们将自己亲手制作的莲花灯，点亮中心的小蜡烛，虔诚地捧在手中，闭目默祷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花灯放入泉水中。
　　点点灯火随波轻荡，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萦绕着中央的观音像。
　　顾落看着那些随波逐流的光点，听见身边百姓低低的祈愿声：
　　“佛祖保佑，保佑我儿明年能娶上媳妇…”
　　“菩萨显灵，让阿爹的病快点好起来吧…”
　　“丝路开了，商队快来，让敦煌活过来吧…”
　　“愿风调雨顺，牛羊肥壮…”
　　“……”
　　无数微弱的祈愿，关于柴米油盐，关于生老病死，关于这座城市的存续，关于那条连接东西的希望之路……
　　这些声音汇聚成一股庞大而驳杂的念力流，丝丝缕缕地萦绕在观音像和那棵共生胡杨周围，逐渐消散于天地。又有一部分，似乎受到某种牵引，向她飘来。
　　顾落、翡昭、云岫也随着人流来到水边。捧着阿吉塞给他们的莲花灯。
　　翡昭和云岫将写着愿望的花灯放入水中，看那烛光摇曳着漂向观音座下。
　　云岫仰头问道：“仙人，你有什么心愿吗？”仙人的心愿，一定是为天下苍生吧？
　　顾落看着自己花灯纸条上密密麻麻一连串字：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飞升……
　　她肯定点头，放生花灯：“有的。”
　　不远处，普光寺的慧明大师带着一众僧侣，正为百姓举行祈福法会。
　　梵音阵阵，檀香袅袅，为这热闹的夜晚增添了几分庄严肃穆。
　　法会结束，人群稍散，慧明大师走向顾落，双手合十，深深一礼，脸上带着由衷的感激：“阿弥陀佛，日前得蒙施主点醒，老衲寻医仔细查验，果是肺腑沉疴，幸得及时用药调理，已见好转。救命之恩，老衲铭感五内。”
　　顾落微微颔首：“举手之劳，大师保重自身，亦是敦煌之福。”
　　夜色渐深，气氛却愈加热烈。
　　不知是谁起的头，人们手拉着手，围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跳起舞蹈，火光映红了每一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
　　这样的气氛下，顾落索性也放下架子，任由云岫一手拉着自己，一手拉着翡昭，欢乐地加入跳舞的众人。
　　在节日氛围达到顶峰之时，不知是谁尖叫起来：“看！看那儿——”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月牙泉中心那颗胡杨树的树干冒出点点红光，随后“轰”的一下膨胀，赤红的火焰见风就长，整棵树燃烧起来，将紧紧相偎的观音像笼罩其中！
　　“啊——！”
　　“火！神树着火了！”
　　“天啊！神树自燃了！”
　　“不祥之兆！不祥之兆啊！”
　　人群的欢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推搡。
　　在笃信神佛的敦煌百姓心中，这棵伴生观音像的神树无火自燃，是比天崩地裂更可怕的凶兆！
　　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预示着大灾大难即将降临！
　　人们脸色煞白，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神佛息怒，恐惧像瘟疫般蔓延开来。
　　云岫不由担忧，心中一股不好的预感：“仙人，那是……”
　　顾落眼睛眯了眯，随后转头望向广场入口的方向。
　　一队身着沙州守军甲胄的官兵不知何时到来，迅速围拢人群聚集的广场，惊惶的百姓们如同羊羔，哭喊和尖叫被强行遏制。
　　刀戟在灯火下闪着寒光，一个身着官袍、头戴毡帽、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官员，在几名亲兵护卫下，排众而出。
　　他站在火光映照的高处，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肃静！敦煌的子民们，看哪，天神已经降下了警示！”他指着燃烧的胡杨树，满脸悲痛和愤怒，“这神树自燃，便是天神对奸佞之徒的怒火！”
　　看着百姓情绪被煽动起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奸佞何在？便是那假借和谈之名，实则包藏祸心的大梁使团！他们表面与我沙州修好，重启丝路，暗地里却勾结匪类，意图颠覆沙州，破坏我丝路安宁，断我敦煌生路！此事，证据确凿！这胡杨神树的怒火，就是天神给他们的审判，给我们的明示！”
　　百姓们对胡杨神树本就怀有近乎图腾般的崇拜，此刻亲眼目睹神树自燃，又听到官员如此“有理有据”的指控，恐慌迅速被引向了愤怒和猜疑。
　　“大梁使团？”
　　“竟然是他们？！”
　　“天神都发怒了，肯定是真的！”
　　中年官员语气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更可恨的是，统军大人宅心仁厚，明知他们心怀不轨，仍念在两国邦交，于今日宴会之上，再次给他们机会，欲重新商谈，化干戈为玉帛。岂料！”
　　他猛地一捶胸口，做出悲愤状，“这些贼子丧心病狂，竟敢在宴席之上，公然行刺统军大人！幸得统军大人神勇，护卫得力，才未让其得逞。如今，使团所有逆贼，已被尽数拿下，关押在统军府大牢！”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哗然和愤怒的咒骂声，对大梁使团的恨意瞬间被点燃。
　　“但是——”官员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统军大王听闻枕月上仙与大梁使团一同来到敦煌，且上仙好游戏人间，此刻就在城中，故，还请上仙出面，为我等主持公道！”
　　“上仙来了？”
　　“天哪，枕月上仙真的在敦煌？”
　　“可是……可是上仙怎么会和大梁使团一起？万一……”
　　听闻顾落和大梁使团一起来了敦煌，百姓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顾落的威名和事迹早已传遍西域，那解疫之法和仙粮都是上仙实实在在的恩泽，他们对这位活神仙的尊敬丝毫不比菩萨少。
　　如今顾落来到敦煌，如果连祂都站在了“意图颠覆沙州”的大梁使团一边，那他们敦煌岂不是危在旦夕？上仙的仁慈是给天下人的，但若她偏袒大梁，甚至助纣为虐……
　　百姓们看向那燃烧的胡杨树，恐惧中添上迷茫。有人在呼喊：“枕月上仙在哪里？求上仙显灵，救救敦煌吧！”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急切而恐慌的脸。
　　人群边缘，慧明大师看着骚乱的百姓和那个面色焦急却眼中得意的官员，心道不好。
　　不管是神树自燃还是大梁使团作乱，其中都定有蹊跷，绝不单像那官员说的那般。他分明是在逼枕月上仙现身。
　　慧明不打算坐视不理，正欲开口说话，就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如同水流漫过全身。不只是他，骚乱的人群在同一时刻被迫安静下来。
　　中年官员眼神变了变，目光投向不由自主分开的人群。
　　只见一位身着红色尘毡的人影缓步走出，随着脚步，身上那层用于遮掩的幻象如同水雾般褪去，露出了真容。
　　月光、火光、星光仿佛在这一刻都汇聚在祂身上，肌肤如玉，眸若寒潭，周身萦绕着一种不染尘埃、俯瞰众生的清冷气韵。
　　身后一左一右，守卫般跟着两个挺拔的男女。
　　祂看着中年官员，声音无喜无悲：“你，找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