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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记忆光幕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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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仙?是枕月上仙!”
冰肌玉骨、出尘超凡,不需要过多解释,没有丝毫怀疑,祂定是枕月上仙本仙!
百姓们既惊又喜。上仙居然真的在这里,甚至还扮作凡人与他们一起跳舞过节!
阿吉更是下巴都合不拢了,要不是阿妲婶推了他一把,口水都要流出来。
本以为只是中原来的普通贵人,可没想到居然就是枕月上仙!这些天他都是在给枕月上仙带路,上仙还救了他爹!
相比百姓们带着敬畏的好奇,中年官员被顾落刻意施加的威压压得冷汗直流——顾落真容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他的预期。
但他强自镇定,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下官沙州达鲁花赤,参见上仙。惊扰上仙清修,实属无奈。上仙想必也看到听到了,大梁使团犯下滔天罪行,证据确凿,已尽数被统军大人扣押。
上仙既与使团同行,身份尊贵非凡。统军大人深感此事重大,恐有误会,特命下官前来,恭请上仙移步统军府,主持公道,查明真相。也好……给沙州百姓,给天神一个交代。”
他语气放得谦逊,但姿态却带着倨傲,话中甚至强调了“主持公道”和“交代”,仿佛顾落不去,就是心中有鬼。
“放肆!”
“好大的狗胆,竟敢对上仙如此说话,凭你也配命令上仙?!”
顾落尚未开口,翡昭和云岫就怒喝出声。他们决不允许有人对上仙不敬!
两人心中雪亮,什么暗通匪类、行刺统军,大梁使团绝不可能做这些事,只能是统军府搞的鬼。
云岫还想再骂,顾落抬手,二人立刻噤声。
她那双如同冰层的银色眼眸冷冷盯着达鲁花赤,慢条斯理地道:“商路重启,是吾推动。大梁使团,代表的是吾的意志。你们那位统军大王,若对吾的意志有疑议,有何话要说,就让他亲自来此地,见吾。”
“这……”达鲁花赤没料到顾落如此强硬,完全无视他的“邀请”。他干笑两声,“上仙,统军大王日理万机,公务繁忙,且使团逆贼尚需严加审问,恐不便移驾!此案关乎沙州安危、天神震怒,还请上仙体谅,随下官……”
“吾说了,”顾落打断他,语气骤然转冷,“让他,亲自来。”
明亮的月色不知何时被云层遮盖,原本虫鸣此起彼伏的荒漠在顾落话音落下的瞬间万籁俱寂。
看着从顾落脚下蔓延而来的冰霜,中年官员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这就是仙人之威!
百姓们也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中年官员掐着自己汗湿的掌心,压力巨大,可一想到要是完不成任务,统军大王可不会体谅他有没有难处。
与雷厉风行的统军大王相比,他想起枕月上仙仁慈的事迹。以上仙对凡人的悲悯,祂就是生气,应该也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对吧?
咬一咬牙,官员一挥手:“上仙,此事事关重大,统军大王走不开身,只能请上仙进府,还望上仙勿怪。”
官兵手中的弯刀向前,一步一步靠近顾落三人,传递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今天非要“请”顾落前去统军府不可。
百姓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以为一场血腥冲突在所难免,甚至可能波及自身。人头攒动中,只有阿吉攥紧了拳头。
与百姓的慌乱不同,翡昭和云岫被中年官员这一操作惊呆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勇敢”的人。
这可是上仙,皇帝在顾落面前都得低声下气!
他们是疯了吗?他们是在威胁上仙?!
惊讶甚至压过了愤怒,两人一时目瞪口呆。
而顾落,她在烧烤。
她是不是太久没出手,还是好人好事做多了?几个凡人居然要骑到她头上了?
当然,反思不是她的风格,她将其归结于这群人愚蠢至极,而且狂妄。又或者,是那位统军大王刻意的试探。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中,顾落面无表情,抬手打了个响指。
“噗”
没有花里胡哨的法诀,没有绚丽的特效,所有围上来的官兵,连同那个中年官员在响指的余音中如同从高空砸向地面的香瓜,爆裂。
碎肉和内脏哗啦啦落了一地,血雾被凭空而起的狂风卷着,扑了剩余未动作的官兵和那官员的随从满身满脸。
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整个月牙泉。
以为顾落会施展什么惊天仙法的百姓本来见到没有仙光还有些失望,但在看到那几十人爆成血雾之后,全部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鸦雀无声。
“呕——”
不知是谁吐了出来,紧接着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除了百姓,官兵和随从也开始此起彼伏地呕吐。
顾落依旧没什么表情,再打了个响指,幽蓝色火焰从碎肉上腾起,几息之间,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就是仙人之怒?弹指间,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百姓望向顾落的眼神突然间复杂难明。
他们听闻的上仙,是为安抚孩童而让枯树开花,是以凡人之身亲入疫区救治疫民,是赐下高产粮种让世人摆脱饥饿……祂是仁慈、温和、博爱的代名词。
可眼前之景蓦然提醒他们——仙人威严,不容丝毫冒犯!
阿吉本来要冲出去维护顾落的脚步顿住,慧明大师双手合十,低念一声“阿弥陀佛”。
而顾落,淡然地仿佛只是拂去了几粒碍眼的尘埃,目光转向剩下那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官兵:“回去,告诉你们统军大王。一炷香之内,带着大梁使团所有人,完好无损地来此见我。滚。”
最后那个“滚”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幸存官兵的脑海。
他们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逃离广场,发疯似的朝着统军府的方向狂奔而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恨不得飞离这尊杀神。
片刻后,月牙泉只剩下燃烧的胡杨树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数千名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的百姓。
顾落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恐惧、敬畏、茫然的脸庞,如水般平静的面容下不知什么暗流涌动。
翡昭和云岫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尽管不是第一次见顾落出手,但如此干净利落的湮灭,依旧令人心悸。
他们上前一步,面向百姓。
翡昭朗声道:“诸位敦煌父老,大梁使团奉上仙法旨,一心只为和平通商,重启丝路,造福沿途万民!绝无可能行此卑劣之事!此乃统军府构陷污蔑,意图破坏商路,其心可诛!”
云岫也大声道:“没错,统军府栽赃陷害,手段拙劣,他们扣押使团,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测!大家莫要被谎言蒙蔽!”
百姓们面面相觑,惊魂未定。
翡昭和云岫的话有道理,但刚刚那雷霆恐怖的景象和达鲁花赤的指控,依旧在他们心中剧烈交战。
数千人的广场,安静的诡异。翡昭和云岫见到百姓们踌躇的眼神,难免有些失落,但他们更担心顾落心寒。
但转头看顾落,她变出把椅子坐的安稳,甚至喝起了茶。
顾落当然不着急,这些凡人的想法还不至于影响她。
可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挤出人群,坚定站在顾落身前。
“阿吉!”
“上仙!”少年黝黑的脸上是执拗的认真:“阿吉信您,您是好人,是活菩萨!”
他又转向人群,声音努力拔高,让所有人都听见。
“上仙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是那些当官的该死!使团的大人们也是好人,他们来是为了通商路,让咱老百姓有好日子过!敦煌的乡亲们,你们想想上仙做的好事啊!”
人群骚动起来。紧接着,慧明也走出来,双手合十对顾落一礼。
“上仙慈悲,威德无量。敦煌百姓皆知大梁使团是为商陆重启而来,如今被扣押统军府,其中定有误会,还请上仙慧眼定乾坤。”
作为在敦煌百姓中声望极高的大师,连他都对顾落表达信任,百姓们开始动摇,越来越多的声音诉说着对顾落的尊敬和崇拜。
“没错,上仙亲自来西域,就是为了让商陆重启,给敦煌带来新的希望,上仙是我们的大恩人!”
“就是,大家又不是不知道统军府的官老爷是什么德行!一定是他们颠倒黑白!”
“而且他们还居然还想冒犯上仙!只是死了真是便宜他们了,他们的鬼魂一定会堕入十八层地狱!”
此起彼伏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他们中不少人受过顾落所传瘟疫良方的恩惠,更明白商陆重启对西域是多大的生机。
上仙怎么会有错,祂做的一切肯定有祂的大智慧!
看见百姓终于醒悟过来,翡昭和云岫不由相视一笑。云岫拍拍阿吉的脑袋,冲他挤挤眼睛。翡昭则对慧明大师点头示意,后者笑着回礼。
零星的信仰从人群中升起,向顾落飘来,她指尖抚过那些萤火虫般的微光,唇角勾起。
顾落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商陆重启,是大梁、大蒙共同商议而定,利于民生之举。在吾眼中,大梁、大蒙,皇帝、乞丐,人类、蝼蚁,并无任何分别,何来偏袒哪方。吾为救世下凡,只想看到海清河晏、万事太平。”
说完,她从杯中捻起一片翠绿的茶叶,茶叶脱手,飞向燃烧的胡杨树。
如同清水泼下,汹涌的火焰在刹那间被浇灭,唯余青烟袅袅。
神树之火熄灭,仿佛也熄灭了“天神警示”的谎言。百姓们心中暗道,上仙就真实地站在这里,他们现在只信上仙。
并没有等太久,在广场中央篝火燃尽之前,远处传来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大蒙敦煌统军大王阿史那戈利,在一众沙洲贵族和亲卫的簇拥下,亲自策马而来。
他身材魁梧,穿着华丽的戎装,鹰钩鼻,眼窝深陷,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身后,大梁使团成员被推搡着押解过来。何郡于看到顾落,立刻激动地高喊:“上仙!上仙明鉴!我等冤枉!”
顾落看了一眼,使团成员略显狼狈,却并无明显外伤。看来这个统军大王还不算太蠢。
还没踏上广场,阿史那戈利就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距离顾落十几步远的位置停下,右手抚胸,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贵族礼节。
“小王阿史那戈利,不知枕月上仙法驾亲临敦煌,有失远迎。达鲁花赤奉小王之命请上仙入府,怎料他自作主张对上仙不敬,脏了上仙的手,望上仙恕罪!。”
他一来就自揽罪责,那真诚又自责的模样,若是再责问,好像就咄咄逼人了。
云岫被噎了一下,再提达鲁花赤的事已经没意思了,但也当然不可能轻轻放下。
她厉声质问:“统军大人,你既知上仙在此,为何还胆敢无故扣押我大梁使团?这就是你大蒙的待客之道,对上仙法旨的遵从之道吗?”
翡昭冷声道:“统军大人,请解释扣押使团的理由。若有冤屈,自有国法、仙裁,何须动用私刑羁押?”
阿史那戈利直起身,那张五官狂傲的脸上努力想挤出谦恭,却显得怪异又格格不入:“上仙明鉴,不是小王有意为难使团!实在是事出有因,不得不如此!”
他停顿了一下,小心观察着顾落的神色,见对方没有愤怒的迹象,而是如传言般温和清冷,心中稍稍有了底。
看来这位上仙对凡人确实是宽和至极,灭杀达鲁花赤和那些官兵,想来是一时之怒。
果然,就听顾落温言细语地问:“事出有因?吾倒想知道,大梁使团是做了什么恶行。”
阿史那戈利心下一喜,当即开始口若悬河。
“回上仙,近月来,我敦煌驼队屡遭凶残沙匪袭击,损失惨重,更有数位尊贵的沙洲贵族的商队亦遭毒手,人财两空!”
他指向身后几个脸色难看的贵族,那几个贵族配合地露出悲愤之色。
“小王本以为是寻常沙匪流寇,全力清剿。可就在不久前,我军在剿灭一股顽匪时,竟在其巢穴中搜出确凿证据——密令、信物皆指向大梁!是梁国指使这些人伪装成沙匪,劫掠商旅,破坏敦煌安宁!”
阿史那戈利指向被押解的使团,“证据确凿,小王不得不请使团诸位留下配合调查!”
“当然,证据可以伪造,如果只有这些,小王肯定不能扣押使团,毕竟小王也盼望着商陆重启,与大梁通商。”
他语气更加悲愤,“可就在今夜,小王在府中设宴款待使团诸位,本欲商讨重启丝路细则,化干戈为玉帛。岂料,就在宴席之上,小王所饮之酒竟被查出被人下了剧毒!若非……若非小王一时兴起,将那杯酒赐予席间一位侍从品尝,此刻暴毙当场的,便是小王我了!而那剧毒之药,经查,正是来自使团某位成员的行囊之中!”
此言一出,被押的使团成员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激烈喊冤:“血口喷人!”
“我等绝无此行!”
“定是栽赃陷害!请上仙为我等做主啊!”
“上仙明察!我等奉旨通商,岂会行此卑劣之事!”
阿史那戈利任由使团喊冤,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又大义凛然的表情。
“上仙!人证物证俱在,小王虽然心痛,却不得不按律行事。然而,小王深知上仙慈悲公正,洞悉万物。小王不敢奢求上仙偏袒,只求上仙能主持公道!无论是小王,还是大梁使团,乃至这敦煌、大蒙、大梁的芸芸众生,皆是上仙所爱的子民。小王相信,在上仙法眼之下,真相必将大白!请上仙明断!”
他言辞恳切至极,谁看了不说一句他才是最希望真相水落石出、最尊重顾落裁决的人。
沙洲本地贵族也开始纷纷请求顾落主持公道,声音凄厉地誓要压过喊冤的使团。
使团众人脸都绿了。陈令仪稍好一些,她坚信一切都逃不过上仙法眼,她们行的端坐的正。而何郡于,纯是被贵族们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广场吵嚷一片,阿史那戈利不禁窃喜,以为顾落已经被糊弄过去。
他清了清嗓子打算再加一把火,却突然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攫住了他,眼前一花,整个人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举至半空,然后重重摔落在顾落脚前不到三尺的地面上。
山峦般的重压压在他全身,让他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惊恐地抬头,正对上顾落俯视下来的、冰冷如万载寒冰的银眸。
顾落的表情依旧从容平静,仿佛动手的不是祂。祂微微俯身,道:“吾很想知道,这使团毒计的其中细节。想必,”她目光扫过屏息凝神的百姓,“诸位也很好奇。”
不等阿史那戈利辩解,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阿史那戈利的头顶虚虚一抓。
阿史那戈利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嚎,仿佛灵魂正被硬生生撕裂。一缕缕闪烁着幽光、如同实质烟雾般的丝线,被顾落强行从他头颅中抽取出来。
顾落手指轻弹,这些记忆丝线在空中迅速凝聚、展开,化作一面巨大、清晰无比的光幕,悬浮在月牙泉上空,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这是什么?!”
“是妖怪吗?!”
众人哪里见过这种手段,吓得脚步慌乱,推搡着想要远离光幕。可过了会儿,见光幕只是静静地飘在半空,他们终于想起这是顾落做的,上仙肯定不会伤害他们。
有人大着胆子问:“上……上仙,这是什么东西?”
翡昭和云岫好奇地望向顾落,这手段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顾落施展。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顾落,她不紧不慢挥了挥袖子让惨叫的阿史那戈利闭嘴,才缓缓道:“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