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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落神之堤 距离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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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所谓落神来此的传闻已过去五日,阿尔斯兰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调集三千精锐,联合战船三十艘,悍然发动突袭,誓要一举踏平东岸的亚美尼亚防线。
晨雾未散,战鼓已震彻海湾。
塞尔柱铁骑沿海岸奔袭,甲刃映着粼粼海光,锋锐刺骨。水师战船列阵海面,巨桨拍浪,箭矢如雨,层层压向亚美尼亚防线。
亚美尼亚军力本就弱势,凭险据守,拼死抵挡,可兵马疲敝、军械不足,不过半日光景,岸防阵线便节节溃败。
滩头尸骸渐积,海水被血色浸染,海风裹挟着士卒的惨呼、兵刃的交击声,响彻整片海湾。
临海陡崖岩壁嶙峋,漫天硝烟惊扰了崖畔飞鸟,鸟群往复穿梭,惶惶不安,此起彼伏的鸣啼混杂着滩头厮杀之声。
亚美尼亚将士节节败退,溃势已定,人人眼底皆是绝望。
眼看全军即将溃败,濒临绝境之际,不知是谁嘶吼一声:“坚持住,圣者必将降临!塞尔柱穷兵黩武,肆意开战,是违背圣者仁心,不惧天罚吗!”
“垂死挣扎的伎俩。”阿尔斯兰站在旗舰船头,金色头盔下的眼睛满是不屑,“什么圣者?连真主都已抛弃他们——”
话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觉得后脖颈一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寒气从头顶压下来,像整片天幕都忽然往下沉。
天地间的杀伐戾气被一股无形的浩瀚威压层层涤荡。交战的双方士兵动作齐齐一僵,仿佛被无形之手按住了肩膀。箭矢悬在半空,挥砍的刀凝滞不前,连咆哮的战马都瑟缩着垂下头颅。
海崖顶端,风云骤变。
双方将士目光骇然投向崖顶。
云雾散开处,两匹毛色如墨的马拉着淡青色车厢走出。马车两侧,一男一女骑马随行。
紧接着,所有人瞪大眼睛。
只见那骏马四蹄轻踏,竟然凌空踩进虚空。马蹄落下之处,空气泛起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涟漪,像踩在水面上。
它们就这样拉着车厢,载着两人,稳稳行走在空中,如履平地,凌驾山海。
“飞……飞起来了!”有塞尔柱士兵失声喊道。
但这远远没有结束。原本畏惧人间兵戈、四处逃散的海鸟,竟不再躲避。
成群银鸥舒展双翼,绕着浮空马车悠然盘旋飞舞。黝黑的鸬鹚列队跟随,低低掠过车身两侧。远方的白尾海雕振翅而来,在云车上方缓缓回旋。
千百飞鸟环绕一车两骑,羽翼翻飞,清鸣连绵不绝。
惊鸿掠空,百鸟朝圣!
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不亚于海啸地震在他们心里翻天覆地。所有人只能怔怔地抬头仰望着,整个海湾静得能听见浪舔船壳的细响。
直到马车从海崖上方缓缓降到了海湾正中央的上空,底下就是两军交战的混乱水域。
“落神慈悲,不忍见人间战火荼毒生灵。”云岫开口,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于此,请双方止戈。”
阿尔斯兰强忍心悸,咬牙喊道:“装神弄鬼,我塞尔柱只信奉真主安拉!放箭——”
弓箭手颤巍巍地搭起箭矢,可还没来得及拉弓,只见马车帘幕无风自动,车内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指尖朝下方海湾轻轻一点。
“轰——!!!”
浩瀚如雷的闷响自海底深处传来,整个海湾的海水剧烈沸腾翻滚。
“发生什么了?!”
“海……海底在上升!”
战船在翻倒涌动的海水中颠簸,他们抓住身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拼命保持平衡,只觉脚下深海骤然震动,震天动地的轰鸣响彻天地,海水剧烈翻涌、向两侧分开,滚滚浪涛被无形力量强行阻隔。
万千人眼睁睁看见,横贯整片交战海湾的海底,一条狭长厚重的石梁自深海隆起,一寸寸拔高、延展、稳固。岩石坚硬厚重,绵延数里,笔直横亘海面,如同天神亲手铸就的天然天堑。
不过数息时间,一道横贯南北的巨型石堤稳稳伫立海湾中央,将整片海域一分为二。
石梁巍峨坚固,直面海风巨浪而纹丝不动,硬生生阻隔了南北水路,截断了两军交战的所有通路。
自此,南北海域各行其道,南北两军各守一隅,再无水路可通,再无海域可争。
改天换地、重塑山海。神明,这就是神明!
两军将士彻底心神崩震,再无半分战意。
亚美尼亚将士热泪盈眶,纷纷抛戈弃刃,屈膝跪拜,心中满是虔诚与感念。塞尔柱全军上下,尽数僵立原地,身躯微微颤抖,满脸敬畏与惶恐。
他们笃信真主,坚守自身信仰,毕生不曾背弃,可眼前的无上神迹,由不得他们不信。
信仰的坚守与眼前的神威剧烈交织,让塞尔柱众人满心复杂,既不敢背弃真主,亦无法再轻视这位“落神”。
阿尔斯兰脸色惨白如纸。
他信仰真主三十年,每日五次礼拜从未间断,可眼前这一切——飞天的马车、凭空造陆的神通、那笼罩天地的威压——都在冲击他毕生的认知体系。
“苏丹……”身旁的宰相声音发颤,“我们……我们该怎么做?”
阿尔斯兰死死抓住船舷,指甲陷进木头,发出疑问:“你……当真是神明?”
苍穹之上,那位存在仍未出马车,声音回荡在天地间,说的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语言,意思却清晰明了:“是。”
阿尔斯兰全身一震:“……好,落神大人。我等世代信奉真主,真主执掌世间万物。敢问神明,您可识我等真主?为何不助真主护佑我等,赢下此战?”
来了来了,真主和她这个外来神的冲突对抗!对此,顾落早准备了一套说辞。
海风静谧,云海澄澈。环绕身侧的海鸟依旧盘旋,清鸣低回。
顾落加持了精神法术的声音响起,超然万方:“诸天神明,不轻干预凡间纷争。人间征伐、族群恩怨,皆是凡尘因果。真主何在?不再吾口中,只在你们心中。”
她说的似是而非,既没有否定真主,也未曾自居真主下属,只把神明的问题推到因果玄机上,让他们悟去吧!
“吾此番降世游历四方,遍历山海万疆,见尽人间萧条、战火流离、百姓颠沛。不忍见无辜生灵葬于兵戈,不愿看千里山海染尽血色。
此道长堤为界,分海域、定疆界、隔纷争。自此南北各守其土,各安其民,和睦相守,永绝战乱。”
“若违此约,石梁倾覆,海啸吞国。”
最后一句话落下,如同山峦压在每个人心上。
“谨遵……神谕。”阿尔斯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彻底跪伏下去,以额触甲。
塞尔柱士兵纷纷跟随,不少人口中仍念诵着《古兰经》的经文,眼中却已涌出浑浊的泪水。
并非背弃信仰,而是在这至高的、无法理解的存在面前,他们本能地感到了自己的渺小与敬畏。
亚美尼亚人齐声呼喊:“谨遵圣者法旨!亚美尼亚永世感恩落神赐予和平!”
高空上的车驾与双骑不再停留,化作流光横渡里海向西而去。环绕云车的飞鸟盘旋数圈,方才缓缓向崖岸散去。
徒留海湾里的众人久久凝望神明消失的方向,心神震颤还未消化完全。但他们知道,今日起,里海之滨多了一道神造的长堤。
而创造它的,是来自东方的落神。
当天,两国军队心照不宣地各自退兵。
三个月后,阿尔斯兰在都城正式颁布敕令,承认里海石梁为“神圣不可侵犯之界”,承诺永不在此湾开启战端。
亚美尼亚则视石梁为国境守护神迹,将其命名为“落神之堤”,每年春秋在堤上举行和平祭典。
此后千年,长堤屹立在此,不惧风浪侵蚀,不畏地震摇撼,甚至随着潮汐涨落,表面会隐隐流动着极淡的莹光。
它成为落神来此的铁证,更是东西方史料共同记载的奇观。
亚美尼亚的史诗称其为“圣者落神止戈之腕”;塞尔柱的典籍则矛盾地记述着“异神显迹,吾主默许”;而途经此地的商旅、学者、冒险家,无不对这道横空出世的海上长城惊叹不已。
落神之名从这一刻开始,响彻西方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