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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最后一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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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动,想逃,可四肢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水泥封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啪。”
雪花点消失,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寂静,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具有压迫感的寂静,轰然降临。
就在这片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死寂中——
林柚清晰地听到,从客厅右侧那个堆放杂物的阴暗角落,传来一声悠长而清晰的、女性的叹息。
“唉……”
气息幽冷,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悲伤。
林柚的血液彻底冻结了。
她脖子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向那个方向。
手机电筒的光束颤抖着照过去——
杂物堆还是那个杂物堆,蒙着灰尘。
但之前被她随手塞回角落的那几张儿童蜡笔画,最上面那张画着四个黑色脸孔的,不知何时滑落到了地板上。而且,画纸翻转了过来,背面朝上。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画纸上,那四个被涂黑的、原本应该朝向前方的黑色脸孔轮廓,在背面纸张上,也隐约透出了四个逆方向的、更淡一些的黑色阴影。
其中那个身形最小的、代表孩子的阴影,其脸部位置的阴影,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正直勾勾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极致的恐惧终于冲垮了堤坝。
林柚连滚爬爬地扑向大门,手指哆嗦着握住门把手的瞬间,眼角余光似乎瞥见玄关那面布满污渍的穿衣镜里——自己惨白扭曲的脸旁,紧贴着她右侧肩膀的位置,有一小团更加浓重的、孩子头颅大小的模糊黑影。
她不敢再看,用尽全身力气拧开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昏暗的楼道。
身后,702的房门在她逃离后,无人触碰,却缓缓地、无声地……自动关拢。
“咔哒。”
客厅重归黑暗与寂静。
只有电视机屏幕的黑色玻璃表面,隐约反射着窗外极远处城市的微光,地板上那张蜡笔画背面透出的孩童阴影,在门关闭带起的微弱气流中,似乎……又轻微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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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不知何时脱手了,滚落在几米外的楼梯台阶边缘,电筒的光束斜斜向上,照亮了一小片布满蛛网和灰尘的楼梯拐角天花板。
昏暗的光线下,楼道比上来时显得更加深邃、扭曲。
下面几层本应透上来的微弱光线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黑暗,从下方漫涌上来。
她不敢停留,也不敢回头去看那扇无风自闭的702房门。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栋楼!
立刻!
马上!
她摸索着,几乎是半爬着冲向楼梯。
她跌跌撞撞,手脚并用,心中默数着楼层。
六楼……五楼……四楼……应该快到了!
转过四楼到三楼的拐角,她心头一松,脚步加快。
三层、二层……单元门就在前面!
她几乎是翻滚着冲下最后几级台阶,扑向那扇通往外面夜色的、装着毛玻璃的单元门——
只要推开它,就能回到有路灯、有空气、有“正常”的世界!
手指触到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开了。
但门外,不是预想中的小区院落、昏暗路灯和潮湿的夜风。
而是……一条向上的、熟悉的楼梯。
以及,正对着她的,那扇斑驳的、深绿色的、门牌上标着 “702” 的防盗门。
林柚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冻结。
她猛地回头,身后也是向上的楼梯。她刚才明明是向下狂奔,怎么可能……?
她抬起头,看向楼层标识——
一个褪色的、喷漆的“7”字,正歪歪扭扭地在墙壁上。
她还在七楼。
不,准确说,她站在七楼通向……
似乎是八楼?的楼梯拐角,但正对着702。
“不……不可能!”
她转身再次向下冲去。
这次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台阶和墙壁,确保自己没有产生错觉。
一层,又一层,楼梯在她脚下飞掠,喘息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再一次,她冲到了似乎是“底层”的平台,看到了那扇单元门。
再一次,她拉开门——
702的房门,依然矗立在门外。
第三次……第四次……
无论她向下跑得多快,数着多少级台阶,无论她从哪个方向、选择哪段楼梯,最终,那扇深绿色的702门,总会以各种诡异的角度、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在她面前。
有时,她推开的是楼梯间的防火门,门外是702。
有时,她以为自己终于到了三楼,一抬头,墙上是血红的“7”。
有一次,她甚至试图往“上”跑,想看看能不能到达天台,结果在爬了两层后,推开天台铁门——
门外依然是702房内的景象,她甚至能看到自己刚才仓皇逃出时留在客厅地板上的饼干包装袋。
绝望...慢慢灌满她的胸腔。
她不再奔跑,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滑坐到地上。
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服,粘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一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每隔十几秒就“滋啦”闪烁一下。
在又一次闪烁的光亮中,林柚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对面墙壁。
那里,在一片“疏通管道”和“开锁”的污浊小广告之中,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别跑了。它不放,你走不掉。”
字迹深深嵌入墙皮,边缘泛着奇怪的暗红色。
林柚呆呆地看着那行字,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消失了。
“它”是谁?
这房子?
还是别的什么?
“不放...”
……是指不放过任何一个住进来的人吗?
她想起拍卖厅里秃顶男人那怜悯又嘲讽的眼神。
越想越委屈,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鼻头堵得难受。
不是因为怕鬼了——在经历了电视自播、鬼打墙、无休止的寒冷之后,对鬼怪的恐惧似乎都有些麻木了。
这涌上来的,是一种更世俗、更尖锐的委屈。
“要相信科学,反对封建迷信。”
“世界上没有鬼,那都是古人的想象力或者心理作用。”
“新时代了,哪还有什么牛鬼蛇神?都是自己吓自己。”
这些话,她曾经深以为然。
甚至在刚才电视自己打开的时候,她第一反应还是“电路故障”或者“恶作剧”。
哪怕恐惧到了极点,她潜意识里仍有一部分在顽固地寻找着符合“常理”的解释。
可现在呢?
这怎么解释?
这物理法则失效般的鬼打墙怎么解释?
这精准播放灭门案、仿佛拥有自主意识的电视机怎么解释?
这越来越冷、冷得不正常的楼道又怎么解释?!
“说好的新时代没有牛鬼蛇神呢……”
她在心里嘶喊,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这些……这些又他妈都是什么玩意儿嘛!”
极度的疲惫让她意识开始模糊。
林柚瘫倒在冰冷的楼梯转角。
汗水浸透了她单薄的棉T恤,此刻紧紧贴在皮肤上,被楼道里越来越重的阴寒一激,变得更加冰冷。
先前狂奔产生的热量迅速流失,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裸露的手臂和小腿起满了鸡皮疙瘩。
她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前方——那扇深绿色的702房门,又一次矗立在她“奔逃”的终点,嘲笑着她的努力。
手机丢了,光源消失。
楼道沉入黑暗。
只有极远处,有一丝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楼梯扶手的轮廓。
冷。
这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侵略性。
它钻进她湿透的衣服缝隙,缠绕她的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
刚才奔跑时沸腾的血液似乎正在迅速冷却、凝滞。
她抱住膝盖,蜷缩成一团,试图保存一点点可怜的热量。
“不能睡……”
她脑子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警告,“在这里睡过去……会冻死的。”
冻死。
这个与鬼怪无关的威胁,像一盆冰水浇在她被恐惧烧灼的神经上。
体力、热量、水分、希望……一切都在飞速流失。
她环顾四周,寂静,冰冷,毫无出路。
那些曾经隐约听到的呜咽和絮语,此刻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就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徘徊。
回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下。
702里面有会自己打开的电视,有贴诡异纸条的冰箱,有叹息声,有会“看着”她的蜡笔画……那里是恐惧的源头。
可是……
留在这里呢?
体温会继续下降。
意识会模糊。
然后,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在这栋闹鬼的楼里,因为失温悄无声息地死去。
第二天,或者很久以后,被人发现一具冻僵在楼梯间的、表情惊恐扭曲的尸体。
也许会上社会新闻:“年轻女子夜困凶宅楼道,离奇冻毙”。
对死亡本身的恐惧——开始压倒对未知灵异的恐惧。
“至少……”
她哆嗦着嘴唇,无声地对自己说,“至少那里面……有四面墙。有关不严但能挡点风的窗户。”
她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再次看向那扇702的门。在浓重的黑暗里,它只是一个更深的剪影。
但此刻,这个剪影竟然透出一丝诡异的、该死的“吸引力”
“咳……咳咳……” 喉咙发痒,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显得异常虚弱。
越来越重的寒意,像最后的推手。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该死不能活……” 她嘶哑地重复着这句话,像在念诵一句绝望的咒语,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勇气,“妈的……拼了!”
反正都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