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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最后一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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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涌出的是厚重的、陈年的灰尘味,呛得她喉咙发痒。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甜腻气息混了进来——
不像食物的甜香,而是一种接近于熟透水果开始腐烂、混合了某种廉价香烛燃烧后的味道。
在这之下,还有一丝更隐蔽的、冰冷的、类似于旧冰箱制冷剂泄漏的气味,幽幽地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手机电筒的光迫不及待地挤进门缝,划破室内的昏暗。
客厅比想象中空旷,也更高。
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歪斜的山水画,玻璃画框破裂,隐约能看见一个和字。
阳台的推拉门紧闭着,厚重的暗红色绒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漏进一丝极其微弱的天光。
但更让人不舒服的是窗户玻璃,从里面看出去,外面小区的景物蒙着一层厚厚的、均匀的灰垢,隔绝了内外世界。
她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也能听到老旧冰箱突然压缩机“嗡”的一声低鸣,但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连窗外本该有的风声、偶尔的鸟鸣,都消失了。
阴冷。
但不是冬季那种干爽的冷,而是一种潮湿的衣物直接贴在皮肤上的阴冷。
像地下室。
她裸露的手腕和脖颈很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最让她寒毛直竖的,是那种清晰的“被注视感”。
不是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
仿佛这房间本身就是一个活物,墙壁、天花板、角落的阴影,都睁开了无形的眼睛,冷漠地、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闯入者。
她站在门边,竟一时不敢再踏一步。
倒是进退不得了。
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槛,发出空洞的响声。
林柚反手关上门,“砰”的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也切断了最后一点与外界的微弱联系。
她强迫自己移动,手机电筒的光束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房间。
光束中,灰尘的颗粒疯狂舞动,形成一道道光柱,更显得周围阴影浓重。
她先查看了卧室。
房间不大,一张老式的木架床靠在墙边,床板裸露,上面……有一片深色的、边缘模糊的污渍,形状有点像一个侧躺的人形。
林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立刻移开目光,强迫自己理性思考:“可能是水渍,楼上漏水?肯定是水渍!”
下个月发了工资就去拼夕夕买个新的。
林柚心里想着。
厨房狭窄,水池边堆着几个结满蛛网的碗碟。
她拧开水龙头,起初只有气流咕噜声,好一会儿才流出水,颜色浑浊泛黄,带着铁锈味。
她立刻关上。
目光转向那个单开门的老旧冰箱。
冰箱门上用磁铁贴着几张便签,最上面一张写着“3月电费已交”,字迹工整。
下面还有“买米”、“修灯”之类的日常提醒。
回到客厅,她注意到沙发旁边的角落地面,散落着几张纸。
捡起来看,是儿童蜡笔画。
画纸已经发黄脆硬。
一张画着太阳、房子、六个手拉手的小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两个孩子。
但诡异的是,六个人的脸部,都被用黑色的蜡笔粗暴地涂成了实心的黑团。
属实有些恐怖剧情的刻板印象了。
另一张画得更凌乱,似乎画的是很多扭曲的、张牙舞爪的线条,看不出具体形状,但用红色蜡笔涂抹了大片,触目惊心。
林柚盯着那被涂黑的脸,心头泛起一股寒意。
她将画纸塞回角落。
疲惫和饥饿感一起袭来。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相对干净的地板上,从包里掏出那半袋打折饼干。
塑料包装在死寂中发出的“哗啦”声,大得惊人。
她刚把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忽然,后颈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冰凉的触感。
像是有人用指尖,非常轻快地拂过她的皮肤。
林柚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回头,手机光柱横扫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斑驳的墙壁和投在上面的、她自己有些扭曲变形的巨大影子。
“是……是风吹的?”
她干巴巴地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虚弱无力。
可窗户紧闭,窗帘都没动一下。
她转回头,心跳如擂鼓。
是错觉吗?
神经敏感?
她强迫自己继续吃饼干,但味同嚼蜡。
目光不安地游移,最终落在客厅那张破旧茶几的下层隔板上。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挪过去,伸手掏了掏,摸出一本硬皮台历。
封面是俗气的风景画,年份是2018年。
她随手翻开。
台历的纸张大多空白,只有少数日期上标注着“买菜”、“体检”之类的日常。
但当她翻到7月那一页时,动作僵住了。
7月15日,农历日期旁边标注着“中元节”。
而这一页的纸张,几乎被磨破了。
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重叠混乱的暗红色指印!
那些指印用力地、反复地摩擦在“15”这个数字周围,将纸面都磨得起了毛,边缘卷曲,仿佛有人曾长久地、癫狂地用手指抠挖着这个日期。
2018年7月15日……林柚猛地想起《今日说法》里提到的灭门案时间,似乎就是那年夏天……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迅速将台历扔回茶几下层。
这不是什么老旧水渍能解释的了。
这房子……或许真的“不干净”。
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可能真的买了个鬼宅。
夜色,正透过那肮脏的玻璃,彻底吞没窗外最后一丝天光。
第一夜,才刚刚开始。
房间里那种无形的“注视感”,似乎随着黑暗的降临,变得更加浓稠和……具有针对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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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柚缩在客厅角落,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
当人感觉到危险时,本能的就会把自己缩成一团,来获取莫名其妙的感觉感。
手里紧紧攥着已经空了的饼干包装袋。
塑料纸在她无意识的揉捏下发出细碎刺耳的“沙沙”声。
疲惫如潮水般拍打着理智的堤岸,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用火柴棍才能撑开。
可目光一触到卧室里那张盖住了可疑污渍的床,算了吧,她宁可今晚睡地板。
她最终选择留在客厅,蜷缩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处阴角处。
老旧冰箱压缩机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嗡”地启动,运行几分钟后又“咔”地停止,这规律而突兀的声响,反而成了安慰——
至少,这房子里的电器还能运作,遵循着物理规律……
这个念头还没完全落下,异变就发生了。
“滋……”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接触不良的电流声,从客厅正前方传来。
林柚猛地抬起头。
那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屏幕正中央,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红点。
不是电源指示灯那种暗红,而是鲜艳的、仿佛一滴刚从心脏泵出的血珠,在灰黑色的屏幕背景下触目惊心。
红点静止了大约两秒,然后,像滴入清水的墨汁,开始缓慢地、不祥地向四周洇染扩散。
深红、暗红、褐红……颜色层层扩散,边缘晕染开诡异的纹路,渐渐布满整个屏幕。
紧接着,这片血色开始剧烈地翻涌、波动。
几秒后,翻涌的血色骤然坍缩、破碎,化作满屏疯狂跳跃的、密集的黑白雪花点,发出那种老式收音机调不到台时的、高亢刺耳的“滋滋啦啦”噪音。
林柚的呼吸都停止了。
她瞪大眼睛,全身肌肉绷紧,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幻觉?
还是这破电视真的自己启动了?
雪花点跳跃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毫无过渡地,图像骤然稳定。
央视《今日说法》熟悉的片头音乐响了起来。
主持人那张家喻户晓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熟悉的演播室。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离谱,除了——没有台标,没有字幕,画面色彩略微偏暗。
主持人的声音清晰无比,甚至在这空旷房间里产生了轻微的回响: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我们要关注的,是一起发生在数年前的恶性案件——‘锦瑟华年小区灭门惨案’。”
林柚僵在原地,听着。
当主持人说到“现场勘查发现,门窗完好,无明显暴力闯入痕迹”时,画面切到了702客厅的现场复原图。
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一闪而过的现场地板的俯拍镜头。
在警方标注的尸骸位置旁边,原本铺设的地板砖上,似乎有一些被刻意刮擦、又沾染了深色污渍的凌乱线条。
那些线条组合起来,隐隐像个扭曲的符号,或者某种……未完成的涂鸦。
镜头太快,她没看清,但那惊鸿一瞥的印象却烙进了脑子里。
报道中穿插了对当年邻居的采访:“那晚上……先是听到小孩在哭,哭得挺惨……后来,突然就没声了……现在想起吓死个人咯!”
当被害儿童“小阳”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一个虎头虎脑、笑容灿烂的五岁男孩——
“本案至今仍未侦破,凶手逍遥法外……”
主持人最后的话语为报道画上句号。
屏幕重新被雪花点占据,“滋滋”的噪音再次充斥房间。
林柚看完后,身体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浑身湿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