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寒川》挽鹤归云

39、宗门护法 姜鹭青和谢

　　姜鹭青和谢红凝同时开口，阻止弟子信口胡言。方才那些骚乱龃龉，说来说去都是些弟子间的玩笑；可若言谈的对象变成了枕琼枝，那便是对宗门权威的挑战了。谢红凝和姜鹭青都不会坐视不管。维护未来掌门的威信，是她们身为掌门护法的职责所在。
　　今日叶秋尘来合欢宗，枕琼枝其实心情很好，本不想闹到如此地步，可偏就有没眼色的来找不痛快。
　　“这位师妹是哪位师叔门下？从方才起，你便借着门派脸面挑唆姜鹭青与秋寂剑宗弟子比试；此刻又借机寻衅，挑拨师门内讧。我倒是想知道，这是哪位师叔教出来的规矩！”
　　枕琼枝甚少如此疾言厉色，明显这次是动了气。
　　谢红凝暗觉不好，忙垂衣拱手：“师姐息怒！”
　　便是没有正式公布，众位弟子也知道，枕琼枝已经是内定的下任宗主人选。众位弟子对她的态度向来敬畏有加，把她的话与掌门的话奉为圭臬，无有不从。如今见她真生了气，一个个忙装成鹌鹑，随着谢红凝拱手道：“师姐息怒！”
　　唯有姜鹭青和那挑唆的弟子无动于衷。
　　“我不过是为内门弟子鸣不平！师姐既然这么偏袒这个外人，说我有错，那我便错了吧！”到了此时，那弟子竟还在枕琼枝面前梗着脖子叫板。
　　“竖子放肆！”枕琼枝怒极，振袖一摆。其气势竟远超寻常，隐隐触及大道法门！方才还梗着脖子的弟子竟在这威压下双膝重重磕在地上，毫无反抗的余地。
　　“师姐……”那弟子张口还想辩，话没说完，一口血已经呕了出来。其余弟子诧异的看着跪在地上呕血的弟子，再看向枕琼枝时都带了惊恐。
　　“姐姐……”叶秋尘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这些事非她本意，却是因她而起，现下也变得愈发不可收拾。她不顾手腕上的剑伤，想开口拦枕琼枝，谁知洛夫人却拉住了她，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小友静观，无需多虑。”
　　洛夫人语气寻常，一点不像身处这剑拔弩张的场合中。
　　“姜鹭青。”枕琼枝让一个闭了嘴，就该来训另一个了。
　　她很少如此喊姜鹭青的全名，这威慑不亚于犯了错后的戒尺，让姜鹭青汗毛直立。
　　此时她不敢不应枕琼枝。
　　“弟子在。”姜鹭青垂衣拱手，同众人一般姿势。
　　“你可知错？”枕琼枝大袖一敛，双手端在身前，配着严肃的面容，真像天上端庄威严的元君神祇。
　　“弟子不……”姜鹭青性子直，不知便是不知，往日就算师姐训她，遇见不知的她也直言不讳，从不虚言搪塞。枕琼枝也不计较，无奈摇头同她讲利害关系。可这次枕琼枝根本没有等她讲完，便疾言厉色打断。
　　“你想好了再答。”没有多余的言语，一点不像师姐的训诫，更像是威胁，上位者的威胁。
　　姜鹭青被堵住了嘴，一时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谢红凝在旁边听着，心里都要急死了。她这个傻师妹，便是此时心眼都这么直。就算不知道缘由，也先认个错，怎能在师姐怒火上逆着来。
　　她瞥了眼犹犹豫豫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姜鹭青，又偷偷觑了眼枕琼枝脸色。
　　枕琼枝好似真生了三头六臂，她刚抬头，就正巧和枕琼枝转过来的目光对上。那冰冷的眼神吓得谢红凝赶紧重新低下头，别说给姜鹭青求情了，就是此时让她和枕琼枝对视，她都是万分不敢的。
　　“想好了吗？”沉了一会，枕琼枝冷冰冰地开口。
　　可姜鹭青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她维护师姐在弟子间的颜面，挑战叶秋尘有什么错？！她比试中公正公平，虽有误伤却无大过，又有什么错？那合欢宗弟子虽有寻衅之过，但那是内门之事，师姐又何须当着外人大发雷霆？
　　姜鹭青心中有些冤和委屈。
　　“你还是不知。”枕琼枝语气失望。
　　姜鹭青慌张抬头看枕琼枝。
　　她的师姐对她有养育教导之恩，两人间的情感甚至比宗主和长老们都更为深厚。枕琼枝是她的师姐、她的老师，她未来人生的榜样。她一举一动都为了这个人着想，她一腔真心，枕琼枝怎能对她失望？！
　　“囡囡。”枕琼枝转回身，看着在她训斥众人时，已经被洛夫人包好伤口的叶秋尘。此时，她更想听她的囡囡说。
　　叶秋尘可不是姜鹭青那等直性子。她看得明白周遭氛围的紧张，所以在枕琼枝喊她的时候，她便走上了前。
　　即便枕琼枝称呼亲密，她也端着门派礼节。
　　“琼枝仙有何吩咐？”礼貌，尊敬，保持着门派弟子间的距离。
　　姜鹭青一下子反应过来枕琼枝的意思了。
　　可惜，晚了。她的师姐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囡囡剑术卓绝，受了伤可有委屈？”枕琼枝没有直接点破叶秋尘放水输剑的事，算是给姜鹭青留了些脸面。
　　“门派切磋，情谊为重。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事，又何须逞凶斗狠。”叶秋尘知道枕琼枝想让她说什么，她也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姜鹭青，知道错了吗？”枕琼枝得到了回答，又重新问了姜鹭青一遍。姜鹭青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她极为恭敬地单膝跪地拱手道：“师姐，我知错了！”
　　“错在何处？”
　　“错在不应因人挑唆而意气用事，轻易比试，将两派情谊视做无物，险些坏了两门恩义！”
　　“你最大的错，是忘了自己身为宗门护法的身份！”枕琼枝纠正姜鹭青的用词。
　　“一错，你身为宗门护法，不顾两门体面，只听挑唆就为私情出头，不分轻重；二错，你身为宗门护法，无论比赛输赢，风度不该丢，不该失了宗门形象；三错，你身为宗门护法，识人不明，魔族之人借机生事，你不仅未曾察觉，还陷入其道。我说的三错，你认还是不认！”
　　魔族之人借机生事？！那挑唆的脸生弟子竟是魔族之人？！众位弟子还在反应，谢红凝已经闪身出去，欲擒拿那生事弟子。那弟子反应也快，方才还被枕琼枝的威压压得口吐鲜血，一听枕琼枝点破她的身份，争辩都没有，飞身就跑。
　　合欢宗可不是秋寂剑宗那般设置了诸多禁制，那弟子不过转身间就已没了踪迹，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谢红凝都差了一步。
　　“去哪呀？给我惹了这么大摊事，说走就走？”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好似坠星，砰的一声摔在了方才对决的空地上，正是那逃窜的魔族嫌疑人。她还欲再跑，可打着摆子的两条胳膊撑了半天，都没有把身子撑起来，最终呕了一口红血，摔在地上昏厥过去。
　　众人看去，那歹人后心衣襟上还有一个明显的脚印。
　　再看天上，叶秋尘不知何时坐在三尺水上，晃着腿看向下方。原来是她将人拦下，只是送回的方式，不甚温和。
　　“好凶的妮子，这一脚怕不是给她脊骨踢断了？”洛夫人见状，上前查验地上那人。
　　“那不能的，夫人。现在她的身份未知，若是魔族人，不明不白伤个好歹，只怕魔族那边要寻衅生事；若不是魔族，真是合欢宗的哪位师姐歪了心思，自有合欢宗处置，岂轮得到我越俎代庖？”叶秋尘翻身跃回地面，三尺水听话地回到了她身侧剑鞘。
　　“好孩子。”枕琼枝这才有了些笑模样，摸了摸叶秋尘的后颈。叶秋尘有些别扭，但也没躲，随人去了。
　　“师姐，我等监察不严，自愿领罚！”谢红凝根本没想到这次事情竟然会发展到如此地步。若只是门派之间的纷争，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可此次事关魔族，魔族的人不声不响摸进了内门，她和姜鹭青身为未来掌门护法竟毫不知情，这种渎职大罪，枕琼枝削了她们身份都是轻的。真让魔族有机可乘，合欢宗危矣！
　　“请师姐责罚！”姜鹭青此时羞愧难当，再难张嘴说些什么。
　　“琼枝，此人确实是魔族人。”一直翻看地上那人伤势的洛霜荞给出了结论。“此人乍一看毫无魔族特质，甚至还有合欢宗的印信傍身，理应是合欢宗人无疑。但刚刚经你家囡囡提醒，我翻了翻此人四肢皮肉，在她脚踝竟然翻到了魔族印记，当是高阶魔族。不愧是你看上的人啊。”洛夫人话不好说得太多，有些隐情不能让普通弟子知晓，只把话转到叶秋尘身上。
　　“多谢叶师妹，不计前嫌，仗义援手！方才是我之过！”姜鹭青听了洛夫人的诊断更是羞愧难当，当即向叶秋尘请罪致歉。
　　都是枕琼枝身边的人，叶秋尘又怎会计较？忙摆了摆手。
　　“青青师姐何须如此，都是琼枝仙发现的此人。便是我不出手，琼枝仙也不会让她跑了，我不过是捡了个空子，跑跑腿的事算不得什么。”话里话外，好像她才是真了解枕琼枝的人，登时让刚刚还质疑枕琼枝的人多增了几分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