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包分配！》挽鹤归云

33、此去不归？那便不归！ 这一声囡囡

　　这一声囡囡简直就像照破乌云的灿阳，将叶秋尘濒临绝望的心智拉回现实。叶寂华的声音唤回了叶秋尘的清醒，人还没站起身，就连滚带爬地扑到叶寂华床榻边。
　　小徒儿一双大眼睛噙满了泪水，想去抓住叶寂华的手，但又怕碰到人伤口不敢落下去，一双手来回摆动不知落哪。
　　"五幺儿不要怕，寂华无事，这伤只是看着凶险罢了。"柏山老者收回给叶寂华把脉的手，捋着胡须安慰着跪在床边手足无措的小徒儿。
　　"可是，可是，好多血啊，师尊，师尊，疼不疼啊。"
　　叶秋尘小心翼翼地拽着叶寂华的被子，语无伦次。她不知道师尊伤到哪了，就算说是没事，也是实打实受伤了，而且她的师尊留了这么多血，好多血啊……
　　"囡囡，别怕，没事的师尊不疼，真的不疼。"看着失魂落魄的叶秋尘，叶寂华心疼坏了，赶紧扯出个笑容，把小徒儿的手攥进手中哄着，安慰着。
　　"寂华收了个好孩子呀。"柏山老者看她们师徒情深不免感慨，转而又带着些责备地看着靠在床头的人，"你也是鲁莽。就算有防备也不能以身犯险啊，幸亏此次伤势只是看着凶险未动根本，不然看你怎么办。"柏山老者知道叶寂华最怕徒儿哭，专戳她心窝子说。果不其然，他三言两语就吓得叶秋尘那眼泪珠子成串一样掉，叶寂华赶紧捧着人脸给人擦，又不敢多说自家师叔什么，只能闭着嘴进退两难。
　　"幸亏师姐无恙，师姐此次究竟遇到什么了，以至于你以身犯险？"看叶寂华手忙脚乱，作为最贴心的师妹，月冬蝉和苏小晚松了口气后自是要给自家师姐解围。
　　"囡囡，来。"叶寂华借着月冬蝉岔开话赶紧拉过叶秋尘，心疼地替人抹掉眼泪。她是知道叶秋尘前情的，自然也知道自己突遭此一劫定是要吓坏她了。只是事发至此已难多言。"别害怕师尊没事，你看柏山师叔都说了，无事的，莫哭了。"叶寂华疼孩子，秋寂剑宗上下无人不知，柏山老者看差不多能警醒叶寂华不要鲁莽以身犯险了，便也顺着叶寂华劝着。"五幺儿还能不信老夫的医术？快莫哭了，你师尊无事。"
　　叶秋尘死死抓着叶寂华的手，不回话也不松手，就跪在床边，死死抓着才安心。
　　叶寂华知她害怕，也不抽回手就这么伸着，由着小徒儿抓着安心。
　　"我碰上阿耶律明了。"
　　"阿耶律明？！他不是被镇压在破魔塔下吗？"
　　阿耶律明这个名字叶秋尘很熟悉。前世破魔塔倒，最先出来为祸世间的便是阿耶律明。他是波檀魔尊的嗣子，曾在人间无恶不作，一夜屠尽漠壁百人，震惊漠北。诸多修仙名门去捉拿，甚至折损大半却无结果，后来还是归松道人柏无香冰封北地三十里得以让众人抓住机会将其封印于破魔塔下。
　　可是前世破魔塔破他才得以逃出封印，如今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还来打伤了师尊？叶秋尘思索着是不是因为自己时空扭转的缘故导致此间世界的走向发生了变化。
　　"怕是有人故意而为。"叶寂华沉了沉气，故意而为这四个字惊得满堂皆静。
　　若是人为，这便是可以动摇修真界未来的大事了。当年破魔塔集合百家，多少英烈惨死才得以筑造破魔塔，那时又有多少生灵因此家破人亡？哀鸿遍野对于叶秋尘这辈人许只是书本上夸张的言辞，对于叶寂华他们那辈先辈来说，死去的之人遍是他们族亲，殉道的英烈都是为他们开蒙的师祖。
　　百年的安稳不易，难不成又要卷土重来？这战火又要烧卷这片土地？当年破魔塔立时流的血，各家至今都还没有忘却，再来一次，谁家还有当年那样人才辈出的底子去填贪嗔痴魔造下的血海？
　　"好了，不必忧心，事情没那么坏。"叶寂华看屋中人忧心忡忡都缄默不语，怕她们忧思太过便出言安慰。"你们几个小的先回吧，事情没那么严重，就算天真的塌了还有我们几个老的顶着，不要多忧多思，先回吧。"转头本想让叶秋尘也走，但是看那孩子紧紧抓着都没有松开手的意思，转念想起这孩子前世经历的种种，或许对此事也有些了解，便没让人也走。
　　"囡囡留下吧，瞧着是吓坏了，就待在我身边吧。"说罢怜爱地摸了摸叶秋尘的脑袋，小徒儿许是方才跑急了，现在这头发摸着都有些潮。
　　柳玄曦没在，白忍冬就担起组织师姐妹们的职责。白忍冬向叶寂华行了一礼，担忧地嘱咐叶寂华专心养伤，他们在屋外侍候后拉着晚清、晚濯一起退了出去。
　　柏山老者捋着胡子坐在床边看白忍冬进退有度，知礼守节，颇为赞善。"你们这几个孩子的徒儿中，老大儒雅随和但不受约束，二妹四妹随小晚的性子学了个透彻，不是善理俗世的，只有三妹，知节守礼进退有度，兼顾师兄姊妹有一门之长的风范啊。"
　　原来如此。
　　趴在叶寂华旁边的叶秋尘听柏山老者评论白忍冬，心中对前世白忍冬继任门主之事有了了解。原来早在这时候，师长们就有意传位三师姐了。
　　"师叔这说的，两位妹妹家的孩子都是千好万好，那我家囡囡呢？"
　　柏山老者本是玩笑，谁知道叶秋尘还没觉得有什么，叶寂华这个当师尊的就先替徒儿鸣不平了。
　　"你这孩子，倒不如五幺儿稳当。"柏山老者让叶寂华逗得捋着胡子哈哈大笑，对于叶秋尘的评价倒是顺理成章地被玩笑揭过。谁也不知道柏山老者上一世和此世究竟是如何看待叶秋尘这个五幺儿的。
　　"把徒弟们都支走了，现在就剩我们这帮老家伙啦，想说什么便说吧。"柏山老者轻咳两声收了方才玩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叶秋尘。
　　"我怀疑阿耶律明应当从未被封进破魔塔。"叶寂华看向柏山老者。"妙法清谈会前，我曾与合欢宗宗主和神玑峰长老一起探查过破魔塔和伏魔阵，阵法塔身皆完好无损。只不过一个妙法清谈会的功夫，不可能有人有神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坏大阵，放出阿耶律明。"叶寂华拍了拍叶秋尘的手示意人扶自己起来。
　　"虽事无绝对，但我觉得应不是大阵的问题。"叶寂华揉了揉胸口，道出了心中猜测。
　　"如师姐所言，阿耶律明极有可能从一开始便没有被封进破魔塔中，此次难不成是为了试探？"月冬蝉顺着叶寂华的话思虑着。
　　"或许寂华遇见的阿耶律明是假的呢？"柏山老者打断了月冬蝉的话，"松归道人乃老朽姑母，当年一剑霜寒之技，老朽有幸一见，阿耶律明不应有出逃之机。"
　　叶寂华之所以喊来柏山老者，正是因为他和归松道人这层关系。
　　柏山老者素日都不愿意提起雁秋鸿和松归道人。如今事态已严峻至此，再不让老爷子张嘴，这事情怕就没法查了。
　　叶秋尘感觉到叶寂华遮掩在袖子中的手指意有所指地敲了敲她的手背，当即心领神会，扭头。"师叔祖竟然认识雁秋鸿前辈？"叶秋尘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扒着柏山老者的衣袍。"幺儿自小便崇敬雁秋鸿前辈和松归道人，可是师尊们一直也不说与我听。前些日子我又得了三尺水这等名剑，若再不知其前尘前情，岂不辜负！"
　　"是呀，囡囡时常问我，但是苦于我也不知，没法给孩子们讲那些前尘往事，因而一直心怀有愧。如今又生阿耶律明之事，还请师叔不吝赐教为我等解惑，为修仙界平魔荡恶一指明路啊！"叶寂华赶紧跟上徒弟，两个人一个可怜巴巴跪在柏山老者膝前求知若渴，一个病殃殃地吊着半条命似的躺在床上给他戴高帽，柏山老者看看大的，瞅瞅小的，终究心软。
　　"也就你个小丫头最会磨人，小骗子！"柏山老者敲了敲叶秋尘那鬼精的小脑袋瓜，哪看不出来师徒二人的伎俩，只是如今大敌当前，便是没有此番言辞，他定然也不会藏私。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时间太长远，故人皆去不愿多言罢了。"柏山老者长叹一口气，百年岁月已过如何不算长远？
　　"老朽姑母真是雁秋鸿之妻。那老匹夫上门求娶之时老朽还是襁褓婴儿，不知世事。童年见他时也不过就是个衣着朴素的汉子，背着一把被布包缠着的剑时不时带些小玩意上门来找我姑母。想来那剑应就是三尺水，不知是从何得来的。那时他总是神出鬼没，有时只在家中留宿一晚，深夜来天不亮就走，有时待的时间长些也不过三四天。那些年姑母除了练剑、教导我们这些孩子外，便是看着窗外等他。家里大人都说，雁秋鸿是个斩妖除魔的大剑仙，我却觉得他只是个辜负了我姑母，让她苦等的负心人。"
　　柏山老者本不想从这个时候说起的，只是他太久太久没想起过去的人了，如今想起来了就容易念叨。思来想去就当是给五幺儿讲一讲三尺水的故主和往事了。
　　"后来，魔族肆虐渐凶，雁秋鸿就更没时间上门了，那时我不过总角，不知什么叫生灵涂炭，只知道每天都有很多人死，每天都有。各大家族不计后果地派出宗门精锐弟子前往魔族出没之处除魔，老朽那时只是个孩子，不够除魔的年岁，故而被留在家中，每日就是看亲近的师兄师姐们踏出宗门，有的身负重伤回来，有的被魔气侵染再不负少年绝代，有的断手断脚，最多的是回不来的。"
　　不过只言片语，便将那段修仙界至暗时刻的昏暗说了个透彻。叶秋尘也彻底明白那个时代的人为什么提起魔族会恨得深恶痛绝。
　　她们这些少年体会不到那时伤筋动骨的疼痛，因为她们不是亲历者。他们没有看过尸横遍野，没有经历过家破人亡，没见过今日说笑的师兄师姐明日就变成了一具被魔气侵扰不成人样的尸体。
　　而这些老人是切实的亲历者，他们的兄弟师门几乎死绝在那场除魔卫道的时代。他们不是拎不清善恶是非，不是分不清无辜之人，他们只是单纯地背负血海深仇，只是单纯地痛恨那些将他们完满人生冲击的支离破碎的仇人而已。
　　"姑母自然也踏上了除魔的路，那时候我们只有书信联络，以此证明她们还活着。直到十四那年，应雁秋鸿之邀约，我们宗门凡十四以上之人全部前往漠北支援。雁秋鸿把天魔十二门和波檀同困漠北，遍邀天下仙门同筑魔塔以镇诸魔。那是战争的结束，也是百家仙门断绝的开始。"
　　那场大战，是被记录进修仙史的故事。那是所有修仙之人入仙门都要学的一段历史——漠北之战。虽说结果是雁秋鸿以身镇塔，实际上的死伤却比那要惨烈得多。
　　百家仙门应雁秋鸿邀约漠北助战，历史记录仙门一战便杀魔者三万，仙陨成千。
　　什么样惨烈的战争，一战便要死成千的修仙之人？这一场诸魔战打了将近月余，塔立之时，修仙门派得列名录，生还以记门派者不足三十，仙门百家几乎灭门！！
　　"那场仗将近打了一月，每天出战之人都不是前天出战之人，修仙者就像填海的石头，填不满魔族翻起的血海。大战将近尾声之际修仙界和魔界几乎都已无人可用，仙门残存之人拼着最后的气力摆起阵法，希望立起破魔塔永镇诸邪。可就在塔将成时，阿耶律明现身冲塔，断了破魔塔主梁。众人本以为万事皆空，雁秋鸿以三尺水为阵眼，以自身做塔梁撑住了破魔塔身。阿耶律明本想再冲一次，彻底绝了仙门之路。是护法的姑姑拼着残躯将人拦下，以魂做法，冰冻漠北之地近乎三十里，得以让破魔塔成功而立。那一战，无人生还。之后之人只记得雁秋鸿，无人记松归道人柏无香，更无人记那战场上无坟无冢的万名修仙之人。"
　　万名仙人，无人生还啊。
　　叶秋尘仔仔细细咂摸着。
　　前世她破了魔塔，究竟是犯了多大的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