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系归舟 玉宫霞彩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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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宫霞彩被薄云遮了大半，霞光照不透院中寂寥。空荡中只有虫鸣呓语，伴着吃酒的两人。
叶秋尘从储物戒中抽出三尺水，剑指云天。三尺水剑身泛着萤光，好似落在人间的白练，照得持剑之人如索月惊鸿。
枕琼枝坐在石凳上，看少女着剑起手。动作间毫无舞剑的柔美招意，反而剑动如宏，招招式式都是从血色里磨出的凌厉。若人真知生前身后事，叶秋尘现下这份肆意，又何尝不是天意留给枕琼枝的一抹残月？
剑招中的剑意于叶秋尘早已醇熟，只是今晚的雪沁玉霄太淳，醉软了叶秋尘的脚步。再坚实的基础和腿脚功夫也架不住昏沉，让这剑舞看着颠三倒四，不像是给心上人的，倒像是逗人玩的。
枕琼枝看着叶秋尘毫无章法的剑舞，除了叶秋尘那张脸和三尺水这把好剑外，剩下的景不好、功夫也不好。若非叶秋尘说只为心爱之人舞剑这个名头，枕琼枝实在没什么看的心情。
才不管枕琼枝想的什么，叶秋尘自顾自比划得开心。剑势顺着她的心意舒展，一招一式不是因为胁迫，不是因为追赶，都只随她心意，想到哪便到哪。似山势、似水流、似心动。
最后，那虚虚晃晃的剑尖挑起了枕琼枝面前的酒杯。脚步虚浮但剑身极稳，剑尖挑着一小杯酒，叶秋尘反手下腰，用剑挑着酒杯在面前晃了一圈，直到叶秋尘可以抿住杯子才停住。
小剑仙不知从哪学来的风流做派，被酒醉得红艳的眉眼挑着枕琼枝。嘴唇叼着酒杯缓缓下腰，任酒液顺着倾杯的势头滑进喉咙，勾得兴致缺缺的枕琼枝不错眼珠地盯着叶秋尘的动作和望过来的目光。
那对上的一眼，似春桃落清河，荡起千缕波。
等枕琼枝把自己从那一眼中拖出来的时候，三尺水已经落在地上，而春桃落在了她面前。
“你……”枕琼枝真的不知道现在为什么是这个状况。
醉意朦胧的小剑仙跪在她双腿之间，一双手臂缠着她的腰。那张脸就明晃晃地埋在她肚腹间，像是讨巧的狸奴，等着她上手抚摸。
“地上凉，先起来，别……”枕琼枝脸上红得滴血，手忙脚乱地想托着叶秋尘的胳膊把人拉起来。可叶秋尘酒醉偏要和她对着干，挣扎躲避着她拽她的手，来回扭动着上半身，像条滑手的鱼怎么也抓不住。最后倒是被叶秋尘双手一拢，抱在了怀里。
叶秋尘被酒精熏得彻底丢弃了禁锢她的那些礼仪，登徒子都未必有她熟练。她拉起枕琼枝的手，一寸寸摸，从腕骨到指尖，精细地蹭过每寸皮肉，甚至贪心地把脸凑到人手掌心下蹭。
“好暖和的手。”小剑仙就这么腻腻糊糊贴在枕琼枝手心下讨巧。枕琼枝被这粘人精磨得失了言语，一双眼睛全落在了面红似桃李的人身上。
“姐姐这么漂亮的一双手，怎么手腕空空？”叶秋尘明知道武人动手最怕腕子上带些金雕玉石，容易折损惹人心疼不说，还妨碍动作。枕琼枝不知这喝醉的人究竟带着什么心思，没轻易开口。偏偏不说话也惹得小东西不快，叶秋尘就腻歪在她腿间，身子像搁浅的鱼似的扭。枕琼枝想抓她却又心痒舍不得真让人跑了，装模作样地把人从肩头到腰身摸了个彻底。
真不愧是自小练剑的人。
枕琼枝握着叶秋尘的一把劲腰不禁感叹。那细窄的腰身覆着一层薄肌，掌心下凹进去的曲线让枕琼枝流连忘返。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趁着枕琼枝揽着她空不出手的功夫，叶秋尘不知道从哪掏出个极为眼熟的宝匣。打开匣盖，里面锦缎做的内衬上躺着一对盈润至极的玉镯，正是叶秋尘在万宗醮典上赢到的那对！
“我给它们分别取了个名字。”说着，叶秋尘拿起锦盒中那只水头极好、在水色之中藏了一抹紫云的镯子，戴在了枕琼枝手上，“这只叫做月沧海。”
然后她单手举起盒中的另一只镯子到枕琼枝面前，还把自己的左手也举了起来在枕琼枝面前晃了晃。
“我都给你戴了，姐姐也帮我戴吧，不然这镯子孤单，会不开心的。”嘴上说着玩笑，可枕琼枝发现，叶秋尘嘴角绷得极紧，似在紧张。
她为什么紧张？是怕被拒绝吗？枕琼枝打量着叶秋尘的神态，心中苦笑。她是开心的，开心君心似我心；可她也是难过的，甚至这份难过压过了得知她们两情相悦的欣喜。
“这只镯子叫什么？”枕琼枝从面前的盒子中拿起镯子打量。在万宗醮典之时，她就打量过这两只镯子，品相相似唯色有不同，是同一块灵玉不同部位上取下来的。剩下的这只就比枕琼枝手上的这只多了许多雾色，就好像山边卷起的云。
“这只叫星云岫。”
这是一对的名字，是一双的寓意。朝暮星辰，沧海云霞，总是相对。
枕琼枝胸口像堵了一块棉，她们本就应该心有所属，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你不给我戴上吗？”叶秋尘仰头看枕琼枝。她害怕自己借着酒劲发疯会被拒绝，强逼着自己等枕琼枝给她一个结果，不论好坏。
两个人就这么各有心思地看着彼此。枕琼枝却拿着镯子出神，久久不动。久到叶秋尘心慢慢凉下来，久到她不敢再看枕琼枝，只想放下手逃开时，枕琼枝紧紧抓住了叶秋尘的手臂。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夹杂着恼恨、痛苦，没有欣喜，没有一点两情相悦的欣喜。叶秋尘看不懂，本能地觉得这双眼睛后面藏的情绪让她害怕。她想跑，可枕琼枝死死抓着她，根本连跑都跑不了。只见枕琼枝把她心心念念的镯子套在了她手腕上，不像是海誓山盟的见证，倒像是把镣铐，穿过握剑的手，死死锁在叶秋尘手腕上。
这镣铐是叶秋尘自己送的，这锁也是叶秋尘自己要求她上的。她们互成所愿，谁也怪不得谁。
“这都是你央着我的，明天就算酒醒，你要跑，我也不会放你走了。”枕琼枝弯下腰，捧着叶秋尘的脑袋。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字字郑重。
枕琼枝等这个时间等了很多年很多年，等到最后她都已不必再等。那些藏在心底被等待滋生的阴潮早已发酵成困死枕琼枝心的庞然巨物，本无所处，却在此刻乍然见光。
可光明不是救赎，是灼伤她心底怪物的利剑。枕琼枝捧着被曝晒在阳光下绝望跳动的心，锁住了冲进来的人。这不是救赎，是流逝的沙，是越握紧流逝越快的沙子。即便如此，她也要锁紧冲进来的叶秋尘，不会让她有路可退！
“不会……”叶秋尘想解释她不会跑，不会不认账，可那些没用的承诺枕琼枝不在意，不如淹没在濡湿的吻里。
很潮、很潮的吻，潮得叶秋尘本就昏沉的脑子更如同浆糊。她鼻间都是枕琼枝身上的香味，也像雪沁玉霄中的梅花味。雪味……雪味是什么味道？是这种滑腻、柔软，沁人心脾又让人迷蒙混乱的味道吗？
叶秋尘分不出，只被眼前这个沾满她目光心脏的人掌控，前世今生都是这个人。
“你怎么亲吻也不喘气？”枕琼枝恋恋不舍地分开了这个吻。面前的姑娘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连气都不喘一下，不像是喝多了酒不清醒的，像是个傻的。
“怎么了？”见人不回话，枕琼枝摸上了叶秋尘的面颊，拇指摩挲过被酒熏红的眼尾。现在的小剑仙真是我见犹怜，怎似于万宗醮典上力压群雄的少年剑仙？
“我不会。”叶秋尘嗫嚅地回复着枕琼枝的疑问。只是看着纯情的人，手却不老实，指尖轻缓地从膝盖顺着大腿拂过，轻轻划到腿根，动作间带起似有若无的痒意。那痒从腿蔓延到腰腹，枕琼枝拦都不知道从何拦起。“你教教我吧。”说着，叶秋尘的手已经圈上了枕琼枝的腰，然后扶着那截细腰毫不顾忌地攀上了枕琼枝的脖颈。
“姐姐，教教我吧。”叶秋尘什么时候用这种甩腔甩尾的音调说话？枕琼枝抓着人肩膀直接把人提了起来，压在了石桌上。
冰凉的桌子撞上一团火热，两人衣摆缠绕难解，只恨不能更亲近些。
枕琼枝偎着面前的绵软，只觉得酒意连带着也熏醉了她，烧灼了她藏着的抢占之心。清凉的夜风都扑不灭藏了许久的热意，她本就应该这般将叶秋尘锁牢在身边，不许她的时间随意地推进，不许她的身影离开自己的视野，这一切一切本就应该注定此刻。
“好，我教你！”
枕琼枝扳起叶秋尘躲藏的脸，恶狠狠地警告道：“不许动！”
后面的惊呼便在呼吸交融间被掠夺，只枕琼枝一人带着不能将人求锁一生的恼恨，争夺着彼此相贴相交的时间。
那双手几乎摁麻了叶秋尘倚靠着石桌的腿，让她连挣动都难。这个本应该是在心意相通后情意绵绵的亲吻，倒像是一方对于另一方的抢占、索取、攻城略地，将原本失去的、再难得到的，重新短暂地拥抱入怀。
等到彼此勾连断绝，剩入耳可闻的喘息声时，叶秋尘已经皱紧眉头，扒拉着枕琼枝摁着她腿的手。枕琼枝没注意，少了这个支点身子一偏，半推半就摔进叶秋尘怀中。叶秋尘大大方方，早就伸开双臂等着把神妃仙子搂紧怀里。
“姐姐，无情道途，恒长沉寂。这人间红尘也因果复杂，除却生养因果，她因他情我已尽数断去。可偏偏是这未断的情，置我如渺行舟，身没急浪。我苦久矣，恨久矣。以至如今，恍如置身苦海，日日惊惧，时时愧悔，难修道心。”
枕琼枝靠在叶秋尘胸前，她听到这个胸膛里面的心跳震如擂鼓。
“即便人世种种若苦海无涯，但是我还是想给自己在人间再拴一条绳子，不似无绳孤舟。”
叶秋尘揽着枕琼枝的肩膀，想把人彻底团进怀里。倒是不知是醒是醉，是谁给谁拴上了一条与尘世的链接。
“临死前，我看见你哭了。好痛好痛，我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句话就把你扔在了那。我很后悔。我想我真的很没用，好像把和自己所有有关系的人都伤害了一遍。这辈子我不想这么荒唐了。”掏着自己心肺只恨不能把真心给人看看的剑修，在爱人额前轻轻落下一吻，“前世种种，幸甚有你；今世遥遥，必不相负。”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系归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