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包分配！》挽鹤归云

30、太上忘情 “师尊，这

　　“师尊，这个不能插在这，不好看。”晚清拔掉了苏小晚刚戴上的一只簪子，换了一支绒花簪子在苏小晚头上比划。
　　“哎呀姐姐，师尊今天衣服颜色淡，戴绒花簪子太可爱了，不够有大宗师的气度！”一旁，晚濯从苏小晚的妆台上又拿起一支流苏簪子比划。
　　“师尊你看，是不是比绒花的好看？”晚濯得意洋洋地扶着苏小晚的肩膀让人看镜子。苏小晚往前凑了凑，趴在梳妆桌上对着铜镜左右晃着脑袋看。
　　“确实，我觉得晚濯挑的好看。”晚濯听苏小晚夸赞，用肩膀得意洋洋地撞了撞姐姐的肩膀，“我就说嘛，比修为我比不过姐姐，比审美我都不比合欢宗那些姐姐差！”
　　“那倒是，当年还差点被合欢宗宗主看上收去当弟子。”苏小晚还记得小徒弟当年的事。
　　“可不，当年合欢宗宗主抱着你好生喜欢，结果你怎么都不愿，哭得那叫一个惨烈。还是大师尊不忍心，抱着你不松手，把闭关的师尊强拽了出来才把你留下，不然如今可不成了合欢宗弟子了？”晚清也想到了儿时趣事，揶揄起妹妹。
　　“怪不得。”晚濯想了想刚刚见枕琼枝时，总是忍不住往师尊身后躲，原来是因为有抢孩子这事在前，小时候对合欢宗留下了阴影啊。
　　“说来琼枝仙尊和大师尊说了什么？看着神神秘秘的。”晚清、晚濯像一对百灵鸟，在苏小晚身后叽叽喳喳。
　　“师尊，五师姐前来拜见。”外门弟子进门通禀叶秋尘到访。
　　“呀！小师妹来了。”晚清放下手里的绒花簪子。她们师徒三人对叶秋尘的到来并不奇怪。
　　“让她进来吧。”苏小晚下了指令，又对身边两只小百灵鸟说，“你俩也收收声，你们现在这个小师妹和从前可不能同日而语了，小心她听出什么。”
　　叶秋尘随着外门弟子进入苏小晚的正院。四方的厅堂一个人也没有，她等了一会儿，苏小晚才带着晚清和晚濯从里屋出来。苏小晚走在前面，晚清、晚濯跟在她身后，两高一矮的站位真是像极了两个姐姐带着个妹妹。
　　苏小晚坐定上首，晚清、晚濯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叶秋尘见三师尊坐定后，从容见礼。
　　“丫头，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此次来是有什么事？”苏小晚坐在主座上，一双腿踩不到地，就在那来来回回晃悠。她是明知故问，可叶秋尘不愿和她打马虎眼。
　　“师尊同我说您修为已可触碰时间法门，同修无情道源，徒儿特来找三师尊讨教。”叶秋尘恭恭敬敬地站在堂下拱手，只是神色强硬，一点不像来讨教的，像是来讨债的。
　　苏小晚打量着她。今早师姐已经跟她说了叶秋尘身上的奇事，还特意来找她询问意见。只是她没和师姐说得太详细，她怕师姐此次妙法清谈会分心，只让师姐吩咐小丫头自己来问。
　　果不其然，师姐刚走，小东西就来了。
　　“只是来问修行？那你随本座闭关可好？”苏小晚故意逗叶秋尘，旁边的晚清和晚濯还在帮腔。
　　“小师妹与师尊同行必有收获。”
　　“是啊，小师妹与师尊同修无情道，若共同闭关定然修为精进。”
　　“师姐们说笑了。”叶秋尘无意同两人玩笑，只对苏小晚追问道，“三师尊既然已和师尊谈过，应当知道我情况。时不我待，若我不解这法门之意，待到时光逆转、因果回溯，岂不辜负此次良机，再给师尊、给宗门平添祸事？”
　　叶秋尘冷着脸。她知道苏小晚素来爱玩笑，皆因修无情道的缘故。当年师尊一定让她收晚清、晚濯为徒，便是希望在她和月冬蝉身后还能有小辈再陪着她，不至于修无情道修得真断情绝爱，成了秋寂崖上被冬雪覆盖的寒石。
　　“可你既已知因果回溯，又怎不明时间法门？”苏小晚脸上还是挂着玩笑，可这句话却不是玩笑。
　　叶秋尘本想抬头再辩，“因果”二字却像通了她的道统脉络。修仙、修法、修情，这人世间喘气的生灵都逃不开因果二字。
　　因果是世界运行推进的开始与终点，无数的因果交织连接起此间世界的所有人。红尘陌陌，皆因此成。
　　“宇宙幻成清净境，了无一点红尘入。”苏小晚吟了首不知何处的诗。她知道叶秋尘是聪明人，还有前世的造化在，三言两语足够她想通。“我道所修无情，不过就是为了斩断此间因果，以无情持身，明世间万法之因果后，假成天道公裁之理。但断情无非是强断因果，并非因果不沾身。我们依旧是红尘中人，依旧裹在因果之中，跑不掉、断不开。所谓无情，不过是以凡人之躯妄学天理。”
　　言谈之间全然是对无情道的嘲弄，也是对她自己。
　　但是她说的没错。叶秋尘沉下心思，无情道说好听了是斩断人间七情六欲，以拟天道公允；说得不好听，不过就是违背人性之法强行而修。世间因果不断，岂是无情就能简单平定的？
　　“三师尊所言极是。那您又是如何触动时间法门的？”叶秋尘心中隐约是有猜测的，但她更想听苏小晚给她的猜测盖棺定论。时间与空间是构成世界的必要元素，时间是世界运行的标尺，而因果就是推动世界在这标尺上运行的助力。无情道斩断因果所要修的，不过是把自己超脱于时间运行之外，没有因果便不会运行，超脱于三界可不就是修仙之理？只不过这中间的变数太多，生身父母、授业师门、年岁增长、脏器衰竭，这些哪一项不是注定的因果？哪一项不是拖他们回人间的业障？
　　“无情之上，是为忘情。深入红尘体味人间后，看破至臻之理，因果红尘便成了万宗一法。以忘情而处，岂非无情之高天？”苏小晚叹了口气，便是摸到了法门，想必她也修不成太上忘情。
　　“师尊之意？”叶秋尘不敢相信。苏小晚看她还要继续深问，扭头让晚清和晚濯出门做些别的。堂厅内只留她们二人后，苏小晚又狠狠叹了口气。
　　“我知你有天赋，天生的孤煞绝命，断了生恩，血脉之情从不相扰。你自也纯粹，一心修道不贪红尘。当年本就是看上了你这先天绝命，老天给的机缘才带你修的无情道。没想到你天命更甚。”苏小晚面上不在意，但是听师姐给她讲述叶秋尘前世因果的时候，她是信得过的。那孩子每一步都走在必然会走又无力回天的局面中，天命所为种种之事，现在想来依旧令人心有余悸。
　　“你所行、所念、所闻、所经，何尝不是天命？祂绝了唯一牵绊你的养恩，又让你吃遍人间苦处、世态凉薄，最后你未生深怨，以命做赔。也许便是那做赔之时，太上圆满，抽脱人世，得此机缘呢？”
　　这是现在她能勘破的时光所得来的解释。
　　叶秋尘思索着这番话。按照三师尊的说法，太上忘情的达成条件是要斩断天生链接的情感枷锁，比如亲朋好友、生身父母之类的。当年她身边，生身父母不在，养恩叶寂华也已身死，师门将她外逐，身边的亲朋好友只有一个枕琼枝，剩下的都和她反目。而她身死之时，其实也算斩断了与枕琼枝的关系，这项确实能够达成。
　　再后面便是经历人世间种种情感……师尊死后她被逼得流落人间，缺衣少食，怎么不算因果缠身、看遍种种？
　　最后便是勘破因果，只匡于人世，不觉于情感……
　　其实也是算的。
　　她舍身镇塔，想的也不过是弥补自身错处，以免生灵涂炭。至于她自己，当时她已经不想许多了。
　　那一瞬间逆反因果、回溯时间，真是因为如此吗？
　　那目的呢？是我执？还是什么？
　　叶秋尘心中还是不安。她只是明白了有可能逆转时光的方法和前因，那么目的呢？回溯时间怎么会是小事，真能让她轻易逆转，目的究竟是什么？
　　越想越糊涂，这笔糊涂账苏小晚就帮她算不清楚了。
　　“多谢三师尊解惑。”叶秋尘脸色不见开心，她还是有很多的不明白，甚至在知道回溯原因后更不明白了。
　　“我知道你心中当有诸多不解，但切莫身陷我执。应知因果有数，纠结于既定会发生的事情能不能改变的乱局，只会徒增因果。秋尘，莫要多思。”苏小晚终究还是不忍心，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个苦命的。
　　“是，弟子谨遵教诲。”叶秋尘漠然地致谢。苏小晚知道她没听进去。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她言尽于此。
　　罢了罢了。她挥挥手，让叶秋尘离去。
　　此间因果，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