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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玉霄香中醉欲颠 “这些狸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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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狸奴世代都在山上,师尊说我们以此地建山门理是后来人,不能强占了先来灵物的位置,便也没有管束这些狸奴,随它们在山门行走。日久天长,就养得这些狸奴极其亲人,也通人性,知道什么时候上门讨食。”叶秋尘随手拿了一条春鱼,一边吹凉,一边把春鱼撕成条条嫩肉放进空碗。
“倒是有趣。”枕琼枝看着脚边的猫儿们,听叶秋尘讲猫儿们的来历,知其身份,便也消了抱一只回去养的心思。
“饭还要做一会,你先吃点春鱼解闷。”叶秋尘端着炸好的整盘春鱼走来,放到枕琼枝手里,顺手把枕琼枝怀中看见狸奴便瑟缩的肥遗拽出来,扔在自己肩膀上,随后端着装着碎肉的碗放到一旁。那些狸奴分得出哪些是给它们的,一个个“咪呜咪呜”追着叶秋尘的碗去。只有枕琼枝身边那只玄猫没动,矜贵地舔着爪子,不跟其他小猫争食。
“唔,还有你。”叶秋尘回来瞧见这不争不抢的玄猫,玄猫也给面子地冲她“咪”了一声。一人一猫很是熟稔,叶秋尘揉了一把玄猫的脑袋,从枕琼枝怀中又拿了条稍微小一点的春鱼。
“小矫情东西。”叶秋尘笑骂玄猫一句,随后安然地蹲在枕琼枝腿边,和玄猫平齐,一点点剥去春鱼外皮,剔下细肉,拿在手指间极细致地一点点吹凉,递到玄猫嘴边。精细至此,这猫才赏脸张嘴,伸着小舌头卷走了鱼肉。
“它叫玄将军,这山头上就属它厉害,打架从没输过;也属它挑剔,吃东西仔细,旁人给的吃食必须用手喂才肯吃。”
叶秋尘蹲着,手上是白嫩的鱼肉,面前的玄色狸奴也是同样的姿势,吃得矜贵。枕琼枝看着一大一小,叶秋尘那双素来英气的眼睛,从她这角度看去显得内敛又柔和,溜溜圆,也像极了狸奴。
这人莫不是什么猫妖化形的吧?枕琼枝越看越觉得像,径直伸手捏了捏那柔嫩的脸。很好捏,像豆腐……枕琼枝捏了一下觉得软嫩,没忍住又捏了一下,最后竟真像逗狸奴一般,用手托着叶秋尘的下巴揉捏起来。
叶秋尘没露一点被冒犯的神色,就着枕琼枝的手堂而皇之地让人托着自己下巴,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太可爱了……
枕琼枝托着人下巴,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猫儿似的剑仙。最后还是没等到吃食的玄猫,看她俩相顾无言地对望,颇为不满地拖长声音“喵”了一声,才让两个人觉察出氛围不对。
一个匆匆收回手,正襟危坐;一个把手中喂了一半的春鱼塞进枕琼枝手中,慌慌张张走回灶台。
伙房中食材简单,做菜的工艺就没那么复杂。
没多会,叶秋尘就端着焖笋丝、碧涧羹放进食盒,又从蒸屉上找到了晚间大师傅做剩下的广寒糕,配上炸春鱼和花生米,简简单单也够两个人吃了。
“伙房油烟味重,咱们回我住处吃吧。秋寂剑宗门徒少,我也单独分得个院子,清净得很。”恰她说的时候,枕琼枝也喂饱了玄将军。猫儿们吃够了春鱼,枕琼枝也欣赏够了剑仙下厨,用身上揣着的锦帕擦了擦手上的油,跟着叶秋尘起身,只道一句“客随主便”,两人便相携同往叶秋尘的小院用饭。
两个人提着食盒,并肩走回了叶秋尘的小院。和叶寂华那被岁月刻出静默的院子不同,叶秋尘的院子简直称得上空无一物的安静。
简单的石桌石凳、一口老井。莫说是树,就是花草也只有墙角生的几棵狗尾巴草而已。
枕琼枝还是第一次见叶秋尘的院子,从没想过还能有如此简洁到空落的住所。
叶秋尘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招呼枕琼枝先落座。自己则将肥遗放进房间随她玩闹,后又到井边,摇着辘轳,从打水的水桶里面掏出两壶早已在井下镇着的酒。
“这酒名‘雪沁玉霄’,名字极雅,喝着也不似一般酒那么清淡,入喉时有一股凛冽之感。我从三师尊那顺……顺便取得的,琼枝姐姐尝尝看,喝不喝得惯。”叶秋尘险些脱口这酒不足为人道的来历,幸亏及时过了遍脑子,才不至于颜面扫地。可枕琼枝也不傻,自然听得出这酒里的“贼腥”,只装作不知,笑着应答,全当是保护小剑仙的脸面。
佳肴齐备,美酒入盏。叶秋尘本以为和此生还不熟的枕琼枝对坐吃饭会有些生疏,但真当佳酿入腹,什么生疏早就被二人极为贴合的亲近抛去了九霄云外。
“姐姐可尝得出这酒水的原料?”叶秋尘心性谨慎,若是旁人在,定然抹不开面子嬉闹,要端着清醒和疏离的架子;可碰见枕琼枝,有些什么本事便都想在她面前卖弄几分。不为攀比,只想讨两句神仙姐姐的夸赞,也不知是何缘故。
枕琼枝顺她所请,细细抿了口酒。正如叶秋尘所说,酒水过喉带着凛冽,留在舌面又存了些辛辣。待辛辣过后细细回味,那股沁人心脾的甜香便翻涌上来,萦绕舌根。
“我不懂酒,品不出来原料,只知不似寻常酒水发酵的做法,口感相较起来也更浓烈些许。”枕琼枝笑着摇头表示猜不出来,可转眼看见叶秋尘那仰着头等着卖弄的神情,当即转了主意道,“我虽不得其味,但‘朵中飞下玉霄神,仙韵娇姝一粉真’这句还是略有耳闻的。此酒名‘雪沁玉霄’,那定然是有雪水做料,又伴梅花同游。”枕琼枝说了猜测,看叶秋尘从兴致勃勃转到兴味索然的神情,她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只是,小剑仙这神情多变好似狸奴,喜乐随心。
“姐姐慧极!”失落是一时的,随后便是感慨枕琼枝的才华。除了三位师尊,叶秋尘真是没见过有人同枕琼枝一般文治武功无一不精,性格还稳妥大方的人。
“早知如此,我应该大胆一些,与小剑仙做些赌注。”枕琼枝大大方方收了这句夸赞,心情颇好地同人玩笑。
二人推杯换盏,枕琼枝克己复礼,不多饮酒,只夹菜;叶秋尘前世就了解枕琼枝的为人,也不劝酒,一杯一杯自己喝也不嫌闷。那架势倒不像是酒配菜,倒像是吃菜顺酒。枕琼枝怕她空腹喝酒伤了胃,一直看顾着,夹着菜到人碗中。
她从前便发现叶秋尘有个习惯:只要碗里有菜,但凡不是不爱吃的就吃进嘴里,决不让碗满当;要是不爱吃的就扔在一旁骨碟。枕琼枝总觉得这习惯有意思,所以每次吃饭都是左一口右一口地给叶秋尘夹菜。
两个人就这么悠哉的,几个小菜两坛凉酒吃到月上中天。
雪沁玉霄到底浓烈,两坛酒大半进了叶秋尘肚腹,蒸红了她一张俏脸。
“慢些喝,脸都红了,小心伤身。”枕琼枝摸了摸叶秋尘被酒蒸得温热的脸。叶秋尘许是喝多了,分不出事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抓着枕琼枝的手落在石桌上,贴着脸颊自觉枕了上去。
“脸都红啦。”然后,叶秋尘借着酒劲像个磨人精似的赖着枕琼枝学人说话。
许是确实喝了太多的酒,叶秋尘的舌头有些硬,学人说话也学不清楚,咕噜咕噜的,声音只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就出来。
“说什么呢?”枕琼枝没抽出手,而是起身又贴人近了些。
“所森么呐。”怪异的口音,细听还有点南方的腔调。叶秋尘也不抬头,继续耍无赖。
“所喜欢你哇。”枕琼枝学着她口音,贴着人的耳朵,细碎的发丝随着她弯腰也扫在了叶秋尘耳边,痒痒的。叶秋尘不开心地咕噜了一句,枕琼枝没听清,伸手扫开了那些弄痒她的头发。
“这句怎么不学了?”枕琼枝好笑的直起身子。她想着叶秋尘应是喝多了,说些什么转天可能也不太记得住,便是记住了……
“因为,喜欢你哇。”叶秋尘直起腰,特别认真地看着枕琼枝,一双眼睛亮亮的,分不清她是醉了还是醒着。
“你说什么?”本想逗弄人的枕琼枝反被这个认真的眼神看的不敢轻举妄动。
“你说什么?”她连续问了两遍,叶秋尘都不答,只得自己迫切地伸手捧住叶秋尘有些耷拉的脑袋,直直地对上那双眼睛,想听这个人认认真真地再说一遍方才的话。
可醉鬼偏同她作对,嘴严仿佛是锯了嘴的葫芦。枕琼枝急得在这小脸上使尽手段,就是撬不开一点。最后实在晃得叶秋尘胃里的酒翻腾得难受,不乐意地拽开了枕琼枝捧着她脸的手。
神仙姐姐此时却不体贴地不依不饶,抓着人手腕偏要一个答案。
“我说……”枕琼枝给叶秋尘折腾得有些没了耐性,看那小嘴一撇,老大不乐意地张嘴,“我说,你要不要看我舞剑。”
舞剑……
叶秋尘还是用那样澄澈的目光紧紧盯着枕琼枝。她记得枕琼枝上辈子曾说过,最喜欢看她舞剑,她也说过……
“我只为心悦之人舞剑,你要看吗?”
这辈子,她依旧对枕琼枝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