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岁月静好 枕琼枝和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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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琼枝和安静的肥遗在叶寂华的院子外站了很久，久到残阳染红天边云，久到薄云飘露月瑕光，久到她把和叶秋尘同行的时光回味了一遍又一遍，沉寂在记忆中那个人才耷拉着脑袋从叶寂华的房中退出来。
小剑仙始终挺直的脊背变得有些弓，不知是卸了千斤重担，还是被蚀骨的磋磨蚕食了坚韧。
反观叶秋尘，她退出来时，余光瞬间便锁住了枕琼枝。她好像还是送自己进门时的姿势，肩膀上站着默不作声的肥遗，一人一鸟安静地矗立在晴夜相接间，伴着院中的老银杏树，像是……
像是什么呢？叶秋尘脑海中过了很多意象，天上月、晚间星、春花冬雪，一切被世人赋予美好寓意的事物，都像是她。
叶秋尘很想碰一碰枕琼枝那双交叠在身前的手，看一看这万般美好的人是不是真的站在那里，和旧时一样，一直一直等着她，陪着她。
“劳你久等。”
“不久。”现在的叶秋尘比枕琼枝稍矮一些，枕琼枝低头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姑娘。素来英气的眼睛此刻有些红肿，眼下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额头上顶着红彤彤的一大块淤伤，可怜兮兮的，引她心疼。没等叶秋尘来拉她，她就抓着叶秋尘的手，十足紧张道：“和叶仙师说完了？”
“嗯。”叶秋尘蔫蔫地应着，不做她话。枕琼枝想了想，换了个话题。
“天色晚了，有劳小剑仙先带我回去，陪我吃些东西好不好？”
“嗯。”叶秋尘闷闷地回话，身子还是纹丝未动。
枕琼枝和站在肩膀上的肥遗瞧着小孩耍赖似的，摸不着头脑。
“你没事老盯着人家？委屈了？想抱抱？”无言的氛围还是需要一个仗义执言的人……鸟来打破。肥遗安静不下去了，扑扇着翅膀飞到叶秋尘眼前，看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枕琼枝拉着她的手，张开鸟嘴直接开问。
“嗯。”叶秋尘应顺口了，话出口才想清楚自己应了什么，慌张地撒开手，把手背到身后：“不是不是不是，我是在想刚刚和师尊说的话，没想抱，没委屈！我就是出神，没委屈！”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叶秋尘整个人都炸了起来，顶着一双哭肿了的眼睛，慌不择言地拒绝枕琼枝，好不可怜。
枕琼枝没说话，由着叶秋尘结结巴巴地解释。
她善解人意，肥遗可就没这么善解人意了。小东西扑腾着翅膀，睁着溜溜的小眼睛，也不知怎么做出揶揄的神态瞧着叶秋尘。
“你不想你脸红什么？喜欢就直说，又不会不让你抱。”叶秋尘从没这么想吃鹌鹑过。肥遗直白的话让她气血上涌，脸上一阵烧热，恨恨地想把这直言不讳的神鸟炖进铁锅。
“好，我知你不想。是我想，小剑仙能不能牵着我领我回去？晚风起了，有些冷。”枕琼枝很擅长把握人心，知道不能再逗，赶紧悬崖勒马。她一把抓住肥遗的翅膀，任它吖吖叫着扑腾，一边给了叶秋尘台阶，还把手伸到叶秋尘面前给人牵着。
她体贴入微，叶秋尘的心思却全放在了伸到面前的纤细五指上。许是因擅长琴技，枕琼枝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上还带着微微泛红的茧子。
这些茧子的来历叶秋尘不陌生，她们同为修士，从小便要学习各种技艺法术，手上有茧子太正常了。只是，按照枕琼枝修习的年份算，若非精心保养，这些茧子不会生得如此嫩滑。
叶秋尘还偷偷摸了摸自己背在身后的手掌，手心差不多的位置上也都生着茧子，但是摸上去是厚厚的一层硬皮，很粗糙，有些划手。
叶秋尘犹豫了许久，枕琼枝不催，只有肥遗尽职尽责地吖吖直叫，让叶秋尘反而生出些胆子握上这双手。
不出所料，这双手摸起来凉凉的，很柔软，贴在一起的掌心几乎感觉不到那些微红的茧子。叶秋尘小心翼翼用自己的手指填满了枕琼枝指缝间的空隙，她在枕琼枝的纵容中，贪心地享受着十指相扣间的亲密。似乎这样她们就能毫无纠葛地坦诚在一起，不用管外物所累，也没有宗门牵绊，只由着心，无论时间，同生共死。
“口是心非！嘎——”
肥遗突然的叫声打碎了叶秋尘更深一步的幻想。鹌鹑这张破嘴，在万宗醮典时都还没这么聒噪。自从有了身体后，说起话来就变得没完没了，而且每次张嘴都特别不合时宜。
救命！被鸟喊清醒的叶秋尘心底只留下两个字无声回荡。
她是修无情道的啊！为什么每次见到枕琼枝她就道心动荡，一味只往人身上偏，上辈子、这辈子都只往这一个人身上偏！
就算她认了这情谊，可！枕琼枝是女子啊？！女子也可以吗？？
但，若是女子……是不是就不算破无情道的男女情感禁忌了？这个事她问谁啊？有典籍介绍吗？？剑修和合欢宗不顾性别也真的可以吗？？？
叶秋尘板着脸带枕琼枝一声不吭地踏出了叶寂华的小院。但是苍天可鉴，她现在的脑子混乱得像是一锅浆糊。她知道自己对枕琼枝的情绪从何而生，可她不知道该怎么消化啊，该和枕琼枝坦白吗？她的感情是来源于前世的枕琼枝啊，哪怕前世今生枕琼枝都是一个人，但这辈子还没和她经历那么多的枕琼枝能接受她吗？会不会太过唐突？？
被枕琼枝这个名字搅得一头乱麻的叶秋尘，只凭着身体记忆给枕琼枝带路。她以为自己从师尊房间出来，会继续沉溺在坦白罪责后的悲怆中，可现在她真的悲怆不起来一点，满脑子写的除了枕琼枝就是枕琼枝！
然万物皆忘，她唯独没忘要牵着枕琼枝的手。
落后叶秋尘半步的枕琼枝，看着叶秋尘拉着她没有放开的手欢欣雀跃，另一手却紧紧攥着肥遗，都快把鸟掐死了都没松手，就为了不让她再生出些什么不该有的动静。
两人一路牵着，踏过石路，穿过云海，没有一句话却坦然地相携而行。
她们本就该这么一路同行，谁也不放开谁，纠缠着走。走到此生尽头，走到万物无声。
“饭堂好像没人了。”一路晚风吹着，叶秋尘找回了些脑子。见饭堂已断了炊烟，锅碗瓢盆也都摆放利索，心道来晚了，过了饭点。
“早知道就该带你去师尊的院子吃，这边好似没什么吃的了。”叶秋尘钻进饭堂四处翻了一圈，却空无收获。
“无事，我也并非五谷不分之人，自己动手做些就好。”枕琼枝不是那娇滴滴的脾性，挽起袖子打算自己上手，被叶秋尘拦下。方才叶秋尘一路迷蒙，最终还是下了些决心，在这决心的影响下再去瞧枕琼枝，一身金贵衣裙站在狭小的伙房，就算她自己说了无碍，叶秋尘也觉得别扭。
神妃仙子就应该衣不染尘地吃供奉，怎么能自己操劳柴米油盐？
“怎能让你做饭？”叶秋尘皱起眉头，这次倒是比之前顺手很多地拉起枕琼枝的手，带她走到烟尘吹不到的角落，用脚勾过墙边的长木凳到人身后，用手抹了抹见没灰才安心地拉人坐下。
“你在这等我，我看伙房有什么，咱们简单做一些吃好不好？等明日伙房上厨了，我再来带姐姐来吃好吃的。”叶秋尘脑子里寻思着要不要再加一些门派之间的客套话，但是她看枕琼枝眉眼弯弯的神色，就自觉把那些宗门之间往来的礼数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她就是感觉如果说了枕琼枝会生气。
“好。”枕琼枝乖顺地听从安排，坐在长凳上。叶秋尘站着打量了一会，还是觉得别扭。她脑子里就是固执地觉得神妃仙子就该供在金屋罗绣中，而并非和她同宿灰榻瓦舍间。上辈子她就如此觉得，以至于之后被追缉谩骂的几年中，她一直拒绝和枕琼枝在人前一起出现，哪怕枕琼枝毫不在意，甚至多番游说各方想为她证明，她也坚定地拒绝。
枕琼枝就该是泽世明珠，而非同她这样成蒙尘鱼目。
叶秋尘回到灶台前翻找着时蔬。翻来翻去只找到一筐春鱼、一把楚葵和一块笋。顺手掂了掂食材，思索着做什么枕琼枝会喜欢吃。
不远处的枕琼枝端坐在木凳上，看叶秋尘挑选食材认真得如同观摩配剑般。随后案板上的那把刀便在她手中熟练翻跳，哒哒声起，笋丝、肉丁被分别切出码好，刀法醇熟得似经常下厨般。
“叶仙师平常也会让你们自己下厨吗？”枕琼枝心情极好地拢着手里肥遗的羽毛，眼睛紧锁着对面灶台间忙碌的人。每一步叶秋尘都做得有条不紊，听见枕琼枝问也没抬头，继续着手里的活计分神回着：“是呀，我们师姐妹几个小时候都是师尊做饭喂大的。后来宗门有了起色，招了些帮工，但是我们师姐妹几个还是喜欢自己做饭，吃着顺口。”说着随手用手指抹了碗壁尝了尝调味后的酱汁，一看就是做熟了的活计，叶秋尘整个人都是舒缓松弛的。
怕枕琼枝在一旁坐着无聊，叶秋尘掂量着先给她做点小食垫垫。
抬手拿着铁勺先舀了宽油进锅，随后弯腰给灶台添了把柴火。看火候到了后，就把裹了面糊的春鱼放进锅。
滋啦一声，锅中翻涌起无数气泡，蹦跳的油点翻出油锅。叶秋尘怕被迸溅到，兔子一样向后跳了一步，探着手趁着脖子把春鱼都扒拉进锅里。
随着春鱼被滚油炸得金黄，叶秋尘抓了个抄网给鱼捞起。等油温继续烧热，又把鱼重新下进锅中。这次的油没有迸溅得那么厉害，叶秋尘才重新站回灶前，熟练地用长箸给鱼翻身。
被滚油炸过的春鱼香气飘远，香酥的味道散开，不止枕琼枝在一旁闻得食指大动，便是山间狸奴都顺着味道寻上了门。
一声声咪呜从门外传来，枕琼枝顺着声音看见了那群灵动的小家伙。这山间灵物长得精巧，身姿矫健却个头小小，挨挨凑凑地挤在门外。
她们谨慎地把屋里打量了一圈，然后极通人性地知道该找谁讨要吃的，不怕人的一个个迈进伙房，或站或卧凑到枕琼枝脚边。
其中有只胆子大的玄猫，极为矫健灵活地窜到长凳上面，挨着枕琼枝蹲坐好，金色的眼睛盯着叶秋尘，不急不躁地等着人端来美味。
“秋寂剑宗真是人杰地灵，山里养出的灵物都这么通人性。”
叶秋尘把炸好的小鱼捞上来沥油，听见枕琼枝问后疑惑抬头，正对上一群小猫和其中端坐着的枕琼枝。
好可爱。
叶秋尘端着手里控油的抄网，望着枕琼枝和一群乖巧的狸奴，只觉岁月此刻真成了话本中的安稳静好，她开心地看着属于她的安稳。她对面的枕琼枝不知道叶秋尘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笑，只是看见叶秋尘笑了，她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似人间百载，此间一瞬。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岁月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