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谁让你是个女子！ 城外五十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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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五十里，焦庄。
镜台僧皱着眉，嫌弃地看着脚下的一片焦土，真是地如其名，是个焦庄。
三个人搜寻着村落周遭，目之所及之处，都是被烧得滚黑的断壁残垣，连根草都没有。
“既已知道那女鬼来历，直接出手镇压便是。干嘛多此一举，还来寻她坟茔？”
“镜台莫急，秋尘应该有自己的道理。”枕琼枝走在镜台僧后面，拿着一方帕子遮在口鼻前。虽然话是向着叶秋尘的，可是从紧锁的眉头来看，她也不甚喜欢这焦庄。
“贫僧是无所谓身肉之所，这么久和秋尘同行，也是习惯了随她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只是委屈了琼枝仙，你本就是为救我们被卷入其中，如今还要颠簸劳顿来这废土，当真让贫僧过意不去。”镜台僧看见枕琼枝和叶秋尘，总是会转换两副面貌。面对枕琼枝时就是无限耐心，对着叶秋尘就是百般不耐。
叶秋尘自是发现了镜台僧的偏颇，可是两人无牵无挂，她懒得如同枕琼枝一般好声好气地哄着这个倨傲的佛子。只是她受制蛊虫，每当她和镜台僧争吵，身上的蛊虫便会莫名啃食她的血肉。她虽觉得和镜台僧有关系，却没有实际证据，只能闭口不谈，全做不知。
叶秋尘根据程恩宽说的标记，寻找着梁淳玉坟茔的位置。可现场一片焦土，莫说什么坟包，便是一个稍微完整点的树木房子都找不到。
该怎么办呢？
叶秋尘扶着一截断木绞尽脑汁，若是找不到梁淳玉的坟茔，她还能怎么验证猜想？
正待她愁眉不展之时，温言软语哄劝好镜台僧的枕琼枝，默默环绕方寸焦土走了一圈。脚下土质松软，全是碳灰，枕琼枝看了看月亮，大致确认了个方向，从随身带着的乾坤袋中掏出一块玉佩。
“借月光华彩，一明诸影。”
玉佩随着枕琼枝的号令华光大盛，月光真的听凭敕令照在了玉佩上。随后玉佩竟如一个缩小版发光的月亮，莹起辉光。辉光遍布周遭几丈，一群恍惚之影纷纷在辉光映射下露出形貌。
有瓦舍的走鸡、草棚的豕兽，还有垂着头漫无目的飘荡的人影。
“这些是……”叶秋尘和镜台僧看着面前的魂影惊诧不已，谁也没想到枕琼枝竟然还有这等宝贝。
“不愧是合欢宗下一任宗主，琼枝仙当真好本事。”镜台僧的奉承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看见身负华宝的枕琼枝，脱口而出，无比自然。
“镜台谬赞，不过是一点玄门法术，算不得什么。”枕琼枝也是个好面子的人，甚至垂下头有些羞赧地回应着镜台僧的夸奖。这让一旁的叶秋尘皱起了眉，原本涌到嘴边的赞叹也都咽了回去。
人家郎有情妾有意，她掺和什么……
叶秋尘的关注重新回到那些虚影上，搜寻着之前在香漱斋看见的那个穿着舞衣的女子。
“这玉佩名叫幽影镜，可借助月华短暂地照出周遭魂影。若是梁姑娘真的葬在这，想来应当可以根据魂影找到她的位置。我能力有限，也只能想到如此办法，不知能不能帮到秋尘和……镜台。”
“琼枝仙何必自谦，你已是帮了大忙！照出魂影比我们独自在焦土上寻找可是简单太多了！”镜台僧见不得漂亮仙子自责，尤其是看见枕琼枝垂头自谦，心中那股子维护之情更甚。他自问没有人能在看见枕琼枝那貌若天人的脸羞赧自责后能不心生怜惜，他也不能免俗。毕竟沈琼枝这类长得漂亮的美人，温柔得体，还是下一辈合欢宗掌教，不比那些只知舞刀弄剑的泼妇没有分寸！
想到此处，镜台僧的目光瞥向根本没理他们、专注找魂影的叶秋尘：“不像有些人，干着莫名其妙的事不仅不解释，还要迫着别人耗费法宝帮忙，之后连句谢谢都不肯说！”
这句话叶秋尘可是听懂了。她当即停下寻找魂灵的脚步，回头看着谦让的二人，特别冷淡疏离的来了一句“多谢”，堵回了镜台僧的酸言酸语。枕琼枝还没怎么，镜台僧就因为这句话又生起气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琼枝仙好心好意，你如此冷漠是何道理！”
镜台僧火气上涨，他真的是看见叶秋尘就不开心。偏偏这女人是个剑术奇才，于名于利，都得让这个女人痴心于他，不然谁稀罕和她同行！
枕琼枝怎么知道自己随手帮个忙，竟惹得两个人又吵了起来。她赶忙上前搀住镜台僧的胳膊，镜台僧只瞬间就平了火气，温柔缱绻地看着枕琼枝。
“镜台何必生气，本就没什么。不如还是让秋尘先查线索吧。”枕琼枝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越看镜台僧越觉得此人虚与委蛇，偏偏端着大家师姐的风范，不能像叶秋尘那样冷脸。
就在她委屈自己安抚镜台僧的时候，叶秋尘已经走出了几丈远。随后在好几道魂影后落下一声“找到了”，枕琼枝这才找到脱身的借口，赶紧拍了拍镜台僧的手，向叶秋尘走去。
待到二人走近，叶秋尘已经凝眉观察了好一会。
她面前的女子一身水蓝色的舞衣，瘦骨嶙峋掩盖不住素雅出尘。女子和那日在香漱斋现身所见一样，满脸血泪，只垂着头簌簌地哭，但是碍于是魂影，所以没有声音。
叶秋尘确认这就是梁淳玉的魂影，当即单手掐了个通灵诀，想要和梁淳玉沟通。只是这魂影不比香漱斋那抹执念深重，叶秋尘问了半天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镜台僧看着当即又要唱衰，被枕琼枝抢先说话噎了回去。
“这魂影看着虚弱得很，秋尘若是要与她沟通，不如试试程老爷给的那个绣着同心锁的荷包？若是死者生前有执念附着在荷包上，应当能借着执念刺激魂影，知道一些当年旧事。”
魂影只是魂灵留在旧地的影子残片，一般分布在久居之地，或是有执念的物事和生前遗体所在之处。根据生前所在地留下的记忆不同，能捕捉的信息也不同。
叶秋尘原本就是想找到梁淳玉的坟茔，唤出魂影，再借着她执念之物投射出她生前往事。如今枕琼枝直接照出了这些影子，倒是省去了她很多麻烦。
听从枕琼枝的建议，叶秋尘点了点头，掏出从程老爷那拿到的同心锁荷包。根据程老爷所说，这荷包是梁淳玉给那忘恩负义的登科郎绣的，只盼他得中功名，回家娶她时赠与郎君一表相思。
想必这荷包上应当能唤醒梁淳玉的相思之情。
叶秋尘掏出荷包，想要再通灵唤出梁淳玉的往事，梁淳玉的魂影却登时狂躁起来，满目血红地抬起头，凶神恶煞地扑向叶秋尘。
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梁淳玉的魂影竟然直接冲进了叶秋尘的身体。
年轻的剑仙登时双眼一翻，昏倒在地。
这般变故丛生，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梁淳玉的魂体冲进叶秋尘身体，占了躯壳。
“秋尘！”枕琼枝最先惊醒，这时也不顾地面焦土脏灰，赶紧扑过去把叶秋尘抱进怀里。天爷啊，本就破破烂烂的人，旧伤未愈，又现蛊虫，蛊虫未明又被夺舍？！这得倒霉到什么程度才能屡屡出事，事事中招？！
“这是怎么了？！”
还没待枕琼枝上下探查清楚，身后就传来了叶寂华的声音。
叶寂华本是听镜台僧传信，说叶秋尘多番受伤，身上还有病症不明，匆匆托付教务，随着魂灯指引而来。刚刚凭风落地，就看见自家囡囡委顿在地，昏迷不醒？！
“叶仙师！”枕琼枝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仙师！您救救她，秋尘被魂影侵体，有被夺舍之危！！”
“什么？！！”
……
这些是什么？叶秋尘被梁淳玉的魂影撞击入体的瞬间，像是被撞进了一坛乌黑乌黑的池水。浓得散不去的黑水将她裹紧，她就像一粒蜉蝣，随水飘荡，直到……
“好孩子，若你不是女子，以你之才学，日后必将登科及第！”一位老者的声音响起。叶秋尘睁开眼去看，眼前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捋着胡须，面带惋惜。
“淳玉！若你不是女子，这进士之位哪还轮得到我们？”一个丰神俊朗的书生，捧着纸笔，向她讨教文章。
“玉儿，你是个女子，老师为你我指婚，你我姻缘深厚，定是恩爱佳话！”还是那个丰神俊朗的书生，拿着婚帖，看着她深情款款。
“梁淳玉！你一个女子天天出来抛头露面，装什么贞洁烈妇！”无数宾客在台下指着她哄笑折辱。叶秋尘在混沌中看清了自己，她身上穿着水蓝色的舞衣，僵硬地举手投足，做了一个可以被宾客随意羞辱的舞姬。
她是谁？她是梁淳玉吗？
叶秋尘记忆混乱，头疼像是要裂开了一般，耳边恍惚的只剩下梁淳玉听见的杂乱。
“淳玉啊，你怎么就是个女儿？！”耄耋老者抓着她的手痛心疾首地仰天长叹，最后双眼未闭，气绝当场。
她听见自己的身体痛呼着爹爹，爹爹。
再无回应……
“谁让你是个没本事的女儿！你那个姘头早在皇榜下被京城贵人择婿入赘！就你挺个肚子，还盼着他回来找你，好不检点！”说这话的是个年轻的富商，正指着她的肚子耻笑她。
叶秋尘努力睁眼去看，眼前却换了面容。
“你这被人糟蹋的女人，就还剩这张脸惹人看。我不嫌你怀了肖卓清的野种，你就感恩戴德吧！日后打掉就是，识趣些，进门与我做个贵妾！我就给你钱，让你爹入土为安！”
叶秋尘这次看清了，面前满脸狞笑威胁她的人，正是程恩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谁让你是个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