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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九张机 等叶秋尘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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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叶秋尘从冰冷的井水爬出来走出房间时,外面已经没有了枕琼枝和镜台僧的踪迹。
浓重的雾气缠满了院落,叶秋尘披着外衣看见从香漱斋升腾而来的阴气,想掐个指尖焰试试程度。但指尖动了几个响指都没生出一点火花。
叶秋尘的法力顺着经脉滚了滚,发现那蛊虫贪婪,吞噬了她太多血脉,竟让她暂时用不出丝毫灵力。
叶秋尘攥紧了拳头,恨这蛊虫恨得牙痒。可是有什么办法?
长舒一口气,算是压住愤懑,免得再招惹那蛊虫。亏她出了通身术法还有这除尘绝世的身手。只几个翻身便稳稳踏上房檐。细细看去这雾气的源头正是他们之前要求探察的香漱斋正房。
是那怨鬼的藏身处。
叶秋尘心中有了计较。翻身进屋拿了三尺水,独身前往香漱斋。
七月十五,人们烧包袱祭祖,空气中是散不去的香灰味,。她们修道之人没这么多传统秋祭的习俗,只有祖师爷训诫超度亡魂的责任。
踏进香漱斋,里面的风似是能感应人的阵法一样,唰唰又起。
装神弄鬼的伎俩。
许是技高人胆大吧。叶秋尘握着剑,挑开封印的黄符踏进了之前枕琼枝拦着不让她贸然闯入的房门。
不出所料,空荡荡的屋舍破败非常,蛛网灰尘成了这房间的住客,每走一步都能扬起飞灰。
叶秋尘挥了挥手,散掉鼻子前萦绕的灰土四下寻觅。
这件屋舍只能用八个字形容。
破败荒凉,空无一物。
没有什么鬼怪的踪影,便是月光都不愿恩舍缕缕清光。叶秋尘皱着眉,挑开遮挡内室纱帘·。有些意外,内室没有床榻、桌椅,只有一张织机摆在正中。
织机?
民间女子多用此纺织布料,但是程家是个乡绅富户,家中的女子难不成也需织机为生?据程家当家人说,这屋子的怨鬼本是他从乡下迎进门的孤女,心生可怜才抬了身价做了良妾。如今看来,恐是另有隐情。
叶秋尘皱着眉打量着织机。杂乱的经纬,断成两节的梁木,织机架上倒是有副织就半成的残品,只是积灰太重,看不清样式。叶秋尘四处寻觅,想找个趁手的事物掸掉灰尘。可看了一圈,这屋子空无一物。这时候才真是感念术法的便利,只可惜她被蛊虫蚕食,暂时难以控制灵力。
“没办法了,只能委屈你了。”叶秋尘疼惜地看了看手中的三尺水。她爱剑如命,实在是舍不得用爱剑做这种事,现下却也没了办法。叶秋尘用剑身敲了敲织物的背面。这织物倒也结实,没出现断裂难救的情况。
灰尘掸除,露出了中心绣的一对鸳鸯。鸳鸯戏水缠绵,看着像姑娘是给情郎的物事。
随着灰尘簌簌落下大片,一对双飞蝴蝶从花丛中嬉闹痴缠的画面也渐渐显露,从而露出整张织锦的画面。
荷花莲子,鸳鸯戏水,蝴蝶翩跹都是成双成对的画面。只凭这些物事的含义便能看出是女儿家寄托爱恋思念的情物。
除此,织物上面还有一段残留的诗句,只不过大多文字都模糊在了断线和灰烬中,依稀两句,叶秋尘还摸黑凑近中辨了很久,写的是…
“...鸳鸯织就又迟疑。只恐被人轻裁剪,分飞两处,一场离恨,何计再相随?
八张机,回纹知是阿谁诗?织成一片凄凉意,行行读遍,恹恹无语,不忍更寻思。…”
字字句句诉尽相思幽怨。是盼情郎的深思,和怕痴情错付的哀怨。
“回梭织朵垂莲子,盘花易绾,愁心难整,脉脉乱如丝..垂莲子,愁心,付相思..”哀怨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惊得叶秋尘一激灵。她身为武者竟丝毫没察觉这女生的出现。
唰的一声,三尺水出鞘。叶秋尘转身看向身后。
一个身着舞衣的女子正在那无言静立。
舞衣女子顶着刷白的一张脸,太符合世人对鬼怪怨灵的评价,都无需叶秋尘费心辨认。
是香漱斋的正主到了。
“姑娘既以辞人间,为何凭耗神魂,不愿离去?是这人间仍有挂念还是恩怨未了?”
对面的女子幽幽的看着她,看着她的剑,眼泪从眼眶涓涓留下。只不过那泪水怖人的很,血红血红的爬在她苍白的脸上,空洞的双眼看不清瞳孔。
舞衣女子一甩袖子,身影又散。只剩一句“回梭织朵垂莲子,盘花易绾,愁心难整,脉脉乱如丝”荡在身边。
“秋尘!”
随着声音消散,枕琼枝和镜台僧慌张的冲进房间。看见她三尺水出鞘房间却空无一人时,二人也谨慎的没有贸然冲过来。还没环顾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叶秋尘已经收了三尺水入鞘。
枕琼枝见没有危险,赶紧大步上来,抓着叶秋尘左右看着,瞧得仔细,紧张程度好像叶秋尘不是来探凶宅的,而是不听话久不归家的孩子。
“可有哪受伤?我看看。”左看看右看看确实没看到哪里有伤。只撩起叶秋尘搭在肩膀上被井水打湿的发尾嗔怨“这么匆忙的跑来,也不知道喊个帮手,旧伤未愈,蛊虫未清,连头发都没擦!此地怨气如此深厚,这么鲁莽,定要让叶仙师来了狠狠训你才是!”枕琼枝就知道自己说了没用,再多嘱咐叶秋尘真有事当前也都会当耳旁风,倒不如端出叶寂华有用。
“师尊?!”果不其然,之前说了那么多一句没往心里去,提起叶寂华就吓得不敢多说一个字。“好姐姐,断不能告诉师尊啊,不然师尊以后就不让我下山了。”此时听见叶寂华的名头,叶秋尘哪还记得什么吓人的怨鬼,真要是被叶寂华抓住,八百个怨鬼也和她叶秋尘没关系了。
“秋寂剑主已经在路上了。”镜台僧结果了她最后的念想,叶秋尘灰头土脸的,查案也没什么动力了,抱着三尺水垂头丧气。镜台僧本是想说秋寂剑主来,让叶秋尘把刚刚碰到的事情都说清楚大家好一起想办法。谁知叶秋尘却一言不发了,枕琼枝也由着她一句不问。没办法,只能自己张嘴问了。
“你刚刚碰到什么了?”
“女鬼。”
“何人所化?怨气几许?
“不知。”
“现往何处?”
“不知。”
“怨起何处?”
“不知!”
镜台僧被叶秋尘连续三个不知噎的无话可说。枕琼枝看向他的目光倒是有些说不明“镜台何必着急?方才那女鬼弥留之叹已留了大多线索,也不必这么逼问秋尘。”
“什么线索?”镜台僧还是没有摸清她俩的思路。叶秋尘这些日子和镜台僧相处,早受够了这传闻中的佛子不符合传闻的愚钝,毫不遮掩的哼了一声,碍于方才蛊虫发作的鲁莽,没在张嘴讽刺,而是转身去查看织机上那块织锦绣布。镜台僧看见叶秋尘那倨傲不容人的样子就生气,好在还有个温和的枕琼枝在他俩中间调和,看镜台僧脸色挂不住,赶紧上前哄劝。
“镜台是佛门中人,不通情爱最正常不过。方才女鬼弥散时念得那句诗词,回梭织朵垂莲子,盘花易绾,愁心难整,脉脉乱如丝说的正是女子苦思情郎的词句。这原是一首曲牌,我偶然听师妹们排唱消遣的时候唱过。”
枕琼枝好言好语的哄着,镜台僧的脸色才和缓起来。甚至颇为愉悦枕琼枝给自己递的台阶。叶秋尘懒得宽慰镜台僧的心意,倒是对枕琼枝说的曲牌感兴趣。
“我原本猜着,这女子应是怀着些对情郎的思怨才在此处作祟久久不散。而且…”叶秋尘站在织机前,看着那张织锦欲言又止。
感觉到她的迟疑,枕琼枝也凑上前来。看着那张织机上织锦的画面。一个水塘种满荷花,一对鸳鸯溪水同游,还有岸上,鲜花掩映间蝴蝶交飞,便是枝丫上的黄鹂都是成双入对的。
织锦上还有一篇的模糊文字,但是怎么都看不清。枕琼枝轻轻一捻响指,指尖焰骤然而生。就着微弱火光,枕琼枝和叶秋尘看清了织锦上文字的全貌。
…
鸳鸯织就又迟疑。只恐被人轻裁剪,分飞两处,一场离恨,何计再相随?
八张机,回纹知是阿谁诗?织成一片凄凉意,行行读遍,恹恹无语,不忍更寻思。
九张机,双花双叶又双枝。薄情自古多离别,从头到底,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
“九张机。”枕琼枝认出了这首曲牌“这是根据织机的节拍而做的一首曲牌。这张绢帕上的应是女子牵挂情郎的词句。甚至有些怨。”
枕琼枝明白了叶秋尘方才未说完的而且。
便是他们看织锦的片刻功夫,镜台僧也凑上前来。但是除了佛经故事,这些曲牌词句他实不精通,只能皱着眉听枕琼枝和叶秋尘分析。
“这怨鬼在程宅徘徊,只怕与程家人脱不开关系,先前那程家人对这屋子的事说得也含糊,一众程家亲眷仆从更是讳莫如深,只怕这些事大有文章。琼枝姐姐可还记得这首诗的全文?”
叶秋尘和枕琼枝心中都有了计较,只是完善心中那个答案,如今叶秋尘说起来枕琼枝自然顺着往下说。
这首诗的全文…
一张机,采桑陌上试春衣。风晴日暖慵无力,桃花枝上,啼莺言语,不肯放人归。
两张机,行人立马意迟迟。深心未忍轻分付,回头一笑,花间归去,只恐被花知。
三张机,吴蚕已老燕雏飞。东风宴罢长洲苑,轻绡催趁,馆娃宫女,要换舞时衣。
四张机,咿哑声里暗颦眉。回梭织朵垂莲子,盘花易绾,愁心难整,脉脉乱如丝。
五张机,横纹织就沈郎诗。中心一句无人会,不言愁恨,不言憔悴,只恁寄相思。
六张机,行行都是耍花儿。花间更有双蝴蝶,停梭一晌,闲窗影里,独自看多时。
七张机,鸳鸯织就又迟疑。只恐被人轻裁剪,分飞两处,一场离恨,何计再相随?
八张机,回纹知是阿谁诗?织成一片凄凉意,行行读遍,恹恹无语,不忍更寻思。
九张机,双花双叶又双枝。薄情自古多离别,从头到底,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