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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烬余温 ...

  •   萧景澜是在三日后的子夜时分,幽幽醒转的。
      这三日,顾寒川除了必须的军中紧急事与宫中轮值,几乎都守在七皇子府外,他没有递帖求见,亦未试图闯入,只是如同一尊沉默染血的石像,立在府邸对面街角最深的阴影里。
      白日,他望着御医和内侍们带着神色凝重的表情,步履匆匆地进出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夜晚,他听着更漏点滴,看着高墙内透出的彻夜不熄的灯火,闻着空气中随风飘散出来越来越浓郁的苦涩药味,那药味与冬日砭骨的寒气缠绕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也萦绕在他染血的梦境里。
      老皇帝病危的消息与七皇子遇刺重伤的传闻,如同两股看不见的暗流,在看似因国丧而沉寂的皇城之下,汹涌碰撞,激荡起更深、更危险的漩涡。
      太子以储君之尊监国,行事愈发谨慎持重,几番派人前来“慰问”顾寒川,言辞恳切,褒奖其“护驾”之功,嘱咐他务必协助有司、彻查凶手,以安社稷。
      然而,太子那双看似温和仁厚的眼睛里,顾寒川却分明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猜忌,以及更深处的、冰冷的计算,他公事公办地应对,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冷硬的面具之下,心中那片被萧景澜的鲜血彻底浸泡、灼穿的角落,却只剩下空茫的刺痛与无尽的寒意。
      第三日夜里,寒风愈烈,细碎坚硬的雪霰开始噼啪落下,砸在屋顶瓦片与枯枝败叶上,发出细密而恼人的声响。
      顾寒川依旧站在那里,肩头和眉睫都已落了一层薄白,就在子时更鼓将响未响之际,皇子府那扇终日紧闭的侧门,悄然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一名穿着青色棉袍,面容沉静的内侍提着盏光线昏蒙的羊角风灯,踩着几乎无声的步子,小步快跑至他面前,深深一躬,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入耳:“顾将军,殿下醒了,精神不济,但……说想见您。”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又猝然松开,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与更深的悸动。
      顾寒川面上依旧无波,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沉默地随着那内侍,步入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朱门,踏入皇子府深不见底的回廊庭院。
      澜漪殿内温暖如春,与外间的酷寒恍如两个世界,地龙烧得正旺,角落鎏金铜盆里的银丝炭静静燃烧,散发出融融暖意,将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苦涩药味也冲淡了些许。
      层层叠叠的月影纱与锦绣帐幔之后,萧景澜靠坐在宽大柔软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榻上,身后垫着数个柔软的引枕。
      他换了一身素白的中衣,质地柔软,却衬得脸色愈发苍白透明,唇上毫无血色,仿佛一尊精美绝伦却烧制过薄,且轻轻一触便会碎裂的薄胎瓷器。
      右肩处缠着厚厚的、渗透出淡黄色药渍的绷带,更显身形单薄得可怜。
      见到顾寒川在內侍引领下转过屏风进来,他黯淡无光、仿佛蒙尘明珠般的桃花眼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投入一粒微小星火的深潭,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旋即又因重伤后的极度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失焦。
      “将军……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带着重伤初醒的无力与气短,却努力地、极其缓慢地,想要扯出一个安抚似的微笑,只是那嘴角的弧度牵强而脆弱,尚未成型,便因牵动伤口而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尖,随即又强自松开。
      顾寒川在离床榻约莫三步处站定,这个距离既不显过分亲近,亦能清晰看到对方的情况,他抱拳,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是刻意维持的平稳低沉,却依旧能听出压抑的紧绷:“末将顾寒川,参见七殿下。殿下伤势……如何?”
      “尚可。”萧景澜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也耗费了他不少力气,呼吸略微急促,他目光落在自己受伤的右肩上,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认命的自嘲,“御医说,刀口再深半寸,便伤及心脉,回天乏术。是我命大,阎王殿前……走了一遭,又被撵回来了。”话落顿了顿,随后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顾寒川同样包扎着,且隐隐透出血迹的左臂上,那眼神里是真切的、毫不作伪的愧疚与懊恼,甚至有一丝孩童般的无措,“连累将军受伤……还累得将军在此守候……我真是……没用至极。”
      “殿下言重。”顾寒川的声音依旧低沉,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干涩得发疼,“是末将护卫不力,巡查不周,致使殿下身陷险境,遇此大厄。殿下为救末将而身受重伤,末将……万死难辞其咎。”他垂下眼帘,避开对方那过于直白且蕴含着复杂情绪的目光。
      愧疚?懊恼?不,该愧疚的是他,该懊恼的也是他。
      是他先入为主的戒备,是他冷硬的拒绝,才将对方置于险地,又让对方为了救他……
      “这不关你的事。”萧景澜再次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不堪的认命感,仿佛看透了什么,又无力改变,“那些人……衣甲兵刃,训练有素,分明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自己不当心,明知近日不太平,还偏想着……今日祭灶,给你送那新得江南厨子特制的梅花糕。”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苍白虚弱,未达眼底,“没想到,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还……连累你至此,损兵折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更低,气息不稳,需要停顿片刻,才能艰难地继续,那副模样,褪去了所有刻意营造的风华与算计还有天家威仪,只剩下重伤之后最原始且最脆弱的孱弱,和一种近乎天真与令人心碎的懊恼。
      顾寒川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毫无血色的唇,虚弱闪烁的眼神,眼前却又不受控制地闪过巷道里那决绝扑来的绯红身影,嘶哑的“别怕”,以及更久远记忆深处,那个挡在他身前、嘶喊着“快跑”的、脏兮兮却眼神明亮的少年……
      两个身影在脑海中疯狂地纠缠、重叠、撕扯,让他的呼吸也随之一窒,胸腔窒闷得发疼。
      “殿下,”顾寒川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孤注一掷的紧绷与试探,“末将有一事不明,心中困惑已久,想……请教殿下。”
      “嗯?”萧景澜微微偏过头,露出倾听的神情。这个动作让他墨黑的长发滑落几缕,贴在瓷白的颈侧,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显得异常乖顺而无害。
      “殿下可曾记得,”顾寒川一字一句,语速缓慢,目光紧紧锁住对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大约……十五年前,京城西郊,那座早已荒废多年、香火断绝的……乞丐庙?”
      萧景澜明显愣住了,他眼中掠过一丝真实且毫不作伪的茫然,眉头因为努力回忆而轻轻拧起,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沉默了许久,仿佛真的在记忆深处那片荒芜之地仔细搜寻,片刻后,仍是缓缓带着歉意地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个虚弱苦涩的笑:“将军说笑了,我……虽非自幼长于深宫,但十岁之前,也一直随母亲住在京郊的皇庄别院,起居皆有规制。之后才被宗人府寻回,认祖归宗,引入宫中……西郊乞丐庙?”他重复着这个词,眼中困惑更深,看向顾寒川,那双桃花眼里清澈见底,只有因为回忆不起而产生的些微窘迫与歉意,以及重伤带来无法掩饰的虚弱与疲惫,“从未听说过此地,可是……与我有关?或是将军的……故人旧所?”
      顾寒川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澄澈如秋日湖水的眸子里,找出一丝伪装的裂痕,一丝闪躲,或任何不自然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坦然,只有因失血过多,重伤未愈而无法完美掩饰的疲惫与空茫,以及因无法解答他问题而产生真诚的困惑。
      不是他?可那舍身相护的瞬间,那份不顾一切的熟悉感,那份几乎将他灵魂都撼动的悸动,难道真的只是濒死错觉与自己混乱记忆的错误重叠?
      还是说……他真的忘了?毕竟当年,他们都还那么小,他自己对那少年的具体面容也已模糊,只记得那双异常明亮执拗的眼睛,和那句嘶哑却坚定的“等我”。
      若萧景澜真是那人,经历了乞丐庙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侥幸逃生后又流落在外多年,直到十岁才被皇家寻回……这中间漫长的岁月,颠沛流离,惊恐交加,导致记忆缺失或混乱,也并非全无可能……
      心绪如被狂风搅乱的麻线,理不清,剪不断,只余下更深的混乱与刺痛。
      顾寒川沉默良久,久到萧景澜眼中都浮现出一丝不安,那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上素白锦被的一角。
      “没什么。”顾寒川最终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翻腾汹涌、几乎要决堤而出的情绪。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平稳,却更添了几分刻意压抑后的僵硬与沙哑,“只是……末将忽然想起一位故人。殿下重伤未愈,需好生静养,万勿劳神。末将……告退。”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步伐依旧沉稳,背影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与孤寂。他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他需要冰冷的风雪,需要空旷的寂静,需要独自一人,去消化、去厘清这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混乱与那陌生而尖锐的痛楚。萧景澜是否就是那人,此刻已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烫入他冷硬的心防深处,带来持续不断的、陌生的悸痛、惶惑,与一片空茫的冰凉。
      萧景澜靠在床头,并未出言挽留,只是静静地、目光深沉地,目送他高大挺直却背影僵硬的身影,消失在层层锦绣帐幔之外,听着那沉稳的脚步声远去,最终被殿门开合的轻微声响,以及灌入的一缕凛冽夜风彻底隔绝。
      殿内重归一片暖香与药味交织的寂静。炭火偶尔毕剥,是他唯一的声响来源。
      良久,萧景澜才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飘飘,落在空寂的殿内,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缓缓闭上那双漂亮此刻却盛满疲惫与空茫的桃花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外泄的情绪。
      只有那无意识揪紧锦被的、指节微微泛白的指尖,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端倪。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表面因国丧而陷入一种压抑的沉寂,但水面之下的波涛,却因七皇子遇刺重伤一事,愈发汹涌诡谲,暗流激荡。
      太子以监国之便,迅速加强了东宫乃至整个皇城的防卫,几位年长且颇有势力的皇子也纷纷称病闭门,谢绝一切往来,朝会之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人人谨言慎行,唯恐一言不慎,便惹祸上身。
      顾寒川身上的担子无形中更重了几分,京畿防务的统筹,宫城守卫的轮调,追查刺杀皇子凶手的压力,乃至各方势力借此事故意或无意的试探与搅扰,都部分落在了他这个武将之首,且是“当事者”的肩上。
      太子明面上倚重,诸多事务交托,赏赐不断,言辞间更是将“安定人心”、“护卫宫闱”的重任相托,俨然视其为股肱。
      然而,顾寒川清晰地感觉到,在那份“倚重”之下,是不乏审视与猜忌的目光,是几道关于京城戍卫部队微妙调动,却未与他充分商议的旨意,是太子身边近臣偶尔流露出的,对他与七皇子之间那场“舍命相护”的探究与隐隐不安。
      他这块“硬石头”,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放在各方势力博弈的棋盘最微妙,也最危险的位置,充当着一颗重要的,却又随时可能被舍弃或敲打的棋子。
      而萧景澜,仿佛真的因这次几乎致命的重伤而彻底“沉寂”下去,他不再遣人递送邀约的帖子,不再制造任何“偶遇”,甚至很少出现在必须出席的公开场合,以“需静养,忌劳神”为由,长久地居于澜漪殿深院。
      只是偶尔,在深夜时分,当顾寒川于宫城各处巡视值守,被凛冽寒风浸透盔甲、冻僵指尖时,会有一名面生的小内侍悄然近前,奉上一只还带着体温的紫铜手炉,或一盅滚烫加了驱寒药材的羹汤,不言不语,放下即走。
      又或者,在他旧日征战留下的暗伤因冬日阴寒天气而隐隐作痛、辗转难眠的深夜,会发现案头不知何时,多了一瓶贴着宫廷御用签子,疗效极佳的舒筋活络膏,或是几包配比精妙的温经散寒药草,没有署名,没有只言片语,但他知道是谁。
      这份关切,沉默而持续,细致入微,悄无声息地渗透,如同春日里悄然漫上冰面的温水,不再有之前的刻意营造与张扬外露,反而因这份沉默与不求回应,显得更加真实,更加……沉重。它缓慢,却执着地,融化着顾寒川心头那层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冰甲。
      顾寒川的心,就在这内外交困的巨大压力,与这无声浸润的细微暖意之间,一日日地、难以控制地动摇松动。
      他开始在例行巡查宫防,路过澜漪殿附近的高墙时,不自觉地放缓脚步,目光掠过那紧闭的宫门,停留片刻。
      开始在下意识摩挲那瓶冰凉瓷瓶上细腻的御窑纹路时,眼前会闪过那双苍白却含笑的桃花眼,和那声气若游丝的“将军别怕”。
      开始在某些疲惫孤寂形单影只的深夜,放任自己沉入那个混乱、血腥、却又因那抹绯红而刻骨铭心的巷道午后,反复回忆那决绝扑来的身影,那温热血溅的触感,和那句破碎的、仿佛用尽生命吐出的“别怕”。
      腊月三十,除夕。
      宫中依例有盛大却因国丧而减了乐舞的守岁宴,顾寒川需在宴席前后负责宫城核心区域的防务,不得擅离。
      宴席直至子时方散,皇室宗亲,文武重臣们各自在宫人引导下,踏着新落在宫灯映照下泛着微光的积雪,络绎离去。
      顾寒川最后巡视了一遍各处岗哨,确认无虞,已是丑时三刻,雪不知何时已下得大了,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将天地间一切都覆盖上厚厚的、寂静的白。
      他踏出宣政殿侧门,寒风裹挟着雪片,劈头盖脸打来,瞬间驱散了殿内残留令人昏沉的暖意与熏香气味,宫道空旷,只有他一人靴子踩在深厚积雪上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远处宫阙的轮廓在雪幕中显得模糊而遥远,唯有檐角悬挂在风中摇曳的气死风灯,投下一圈圈昏黄孤寂的光晕。
      行至通往宫门的甬道口,一点暖黄的光晕,却在风雪中固执地摇曳着,等待着。
      萧景澜披着一件雪白且毫无杂色的狐裘,几乎与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唯有手中那盏精致的琉璃宫灯,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照亮了他身前一小片飞旋的雪,也映亮了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
      他肩头与发顶已落了薄薄一层雪,不知已在此站立了多久,身影在漫天风雪中,单薄得仿佛下一刻便会被吹走。
      见到顾寒川踏雪而来,萧景澜的眼睛弯了起来,那笑意驱散了眉宇间因伤病而存的郁色与疲惫,他提着灯,快步迎上。
      狐裘下摆扫过积雪,发出簌簌轻响,他走到近前,仰起脸,琉璃灯的光芒在他昳丽的眉眼间跳跃,然后将一直小心翼翼焐在怀里的另一只更小巧的紫铜手炉,不由分说地轻轻塞进顾寒川被冻得冰凉僵硬几乎失去知觉的手中。
      “等你。”他轻声说,呼出的白气在琉璃灯晕里氤氲成团,声音因久处风寒而有些发颤,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欣喜,“料想宫里此刻也没热食可用,宴上的东西又冷又腻。我让人用老参煨了汤,一直温着……去我那儿,暖暖身子,可好?”
      雪花无声地密集地飘落在两人之间,落在顾寒川冰凉的玄铁肩甲上,也落在萧景澜纤长如蝶翼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仿佛泪痕。
      琉璃宫灯的光映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那双总是盛着三分笑意七分迷雾的桃花眼里,此刻清晰地、毫无保留地,映出顾寒川略显疲惫且染着风霜的身影,带着毫不掩饰与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更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顾寒川握着那猝不及防被塞入手中的暖炉,温热的触感瞬间从冻僵的掌心蔓延至冰冷的指节,一路熨帖到心里某个早已冰封荒芜许久的角落。
      他看着灯下那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看着那被风雪冻得鼻尖微红却依旧努力微笑的模样,看着那双盛着微弱光晕和自己清晰倒影,仿佛盛着整个寒冬唯一暖意的眼睛。
      心底那层最后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坚冰,在漫天风雪与这一点孤灯暖意的交织映照下,终于发出了清晰的、无可挽回的、碎裂的轻响。
      他听见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在这寂静无人的雪夜里,低低地却异常清晰地响起:
      “好。”
      先皇驾崩,圣旨传下,太子被废,七皇子继位。
      原先太子是必定的储君,突然的变化让许多大臣以及百姓议论纷纷,不过随着七皇子继位后,那些议论才随着时间沉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烬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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