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属》唐椴

6、231006 调查过我？

　　戎歌闹钟响了三遍之后，宁遂因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心里嘀咕为什么不能三点再上班。
　　再一次要闭上眼睛时，放在枕头边的手机亮了屏。这一亮，瞬间驱散了她的困意。
　　是她心心念念的聊天框！她那颗漂泊无依怨天骂地的小心脏顿时有了归处。

　　“才忙完就困得睡过去了，没看到你的消息，不好意思。”那个人回她。
　　“没关系，”她立刻给他回，“你现在休息好了吗？”
　　“休息是永远休息不够的，休息不够也得起床上班呐。”
　　“辛苦啦贺行长，周末我去找你吧，我想再练两个小时，然后去吃饭，游泳馆附近新开了几家餐馆，烧烤、火锅、川菜、鲁菜都有的哦。你想吃哪一个？”
　　那边没有立刻回她，她等了会儿，对方关心她：“你第一周上班，适应一下吧，这么来回跑不累么？”
　　“不累！”她指尖落在键盘上，想到自己接下来要打的字，脸颊微微发热了，这么当机立断的人竟然还犹豫了两秒才发出去：“想到要去见你我就一点都不累了。”
　　那边回：“行，你来吧，到时候看看你想吃什么，我请。”
　　“好！贺行长你人真好！对了，浔州学生街有卖牡丹饼，特别好吃，我到时候给你带一点！”

　　没等那边回复，戎歌拍了拍上铺的挡板，“宁助理，别笑啦，再笑迟到了。”
　　宁遂因立刻看一眼时间，两点二十四分，赶紧坐起来，哦地一声，“马上！”

　　一边下楼一边打卡，在门口还碰到了唐伫他们，懒洋洋打了个招呼快步往办公室走去。宁遂因不知道大家为什么急匆匆的，反正她也急匆匆的，到办公室时一脑门的汗。
　　坐下，甘暮雨翻开文件，唐伫打开电脑，秦陌掀开笔记本，有人已经敲起键盘，戎歌抱着平板步履匆忙进了仇濂席的办公室。

　　“仇总，这是下周的行程安排。”
　　“我看看。”

　　门缝里透出那么点声，也让宁遂因把冷淡听了个十成十。她一个摇头晃脑的念头，学着他吐出那两个字：“放这。”眼镜蛇吐蛇信子似的有毒。
　　学完反应过来自己忒无聊了，自顾自心虚地四下望了望，好在没人注意她。
　　舒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心上人点了一杯冰美式。

　　想起戎歌刚刚教自己铺床单，她给戎歌也点了一杯；点完又想起甘暮雨给自己留了小纸条，也值得一杯奶茶的感恩；那唐伫和秦陌呢？她想了想，数了数这边格子间的人头。
　　数完加一。

　　仇濂席才将行程稍调，交代戎歌跟会议主办方确认时间，正要打开秦陌发来的文件，有人敲响办公室的门。
　　他落在鼠标上的手指微微一顿，没多想，头也没抬，道：“进。”
　　随着房门拨开，一声嗓音还陌生的“仇总”响起，他这才从工作状态肿短暂抽离，座椅稍挪几寸，从两台显示屏之间的空隙去看来人。

　　顶着一头靓丽粉发的女孩小步跑来，往他桌前放了两杯咖啡，“美式和拿铁，您喝哪个？”
　　“谢谢，”仇濂席看一眼放在眼前的下午茶，“但我不喝咖啡。”
　　“大家都有，我总不好拿着这两杯到那边格子间去？两杯怎么分给那么多人呢？您赏赏脸，我第一天上班。”

　　说这话时，她双手合十抵着下巴，做了个拜托的手势，眉微微蹙起，望着他的那双眼睛接连眨了几下，真诚的恳求状。
　　仇濂席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下属，不免无措，思索片刻后伸手接过美式，“谢谢。”
　　“您别客气呀。”她将那杯拿铁往自己的方向拖了一小段。
　　仇濂席以为她要出去了，不想她没动，疑惑之下将才移回电脑上的视线又移到她脸上，“怎么了？”

　　他的小助理抿了抿唇，“前辈们会的东西我一时半会儿学不会，您这儿要是有我能干的活，也可以随时叫我。像端茶倒水取快递、开车接人送材料、打印复印盖签章、随行出差订机票……我都行。”
　　仇濂席听完，大概就是干杂活她都行的意思，他很想问问财大秘书实务这门课就教这些吗？但看在她这杯真诚咖啡的份上忍下了，“好，有这些活我叫你。”
　　“好嘞！那您忙！我先出去了！”

　　仇濂席颔首，她已经步伐飞快地转身朝外走去，他目送她出办公室的门，将那杯美式往旁边推了一段。
　　接着给谭业衡发消息：“宁遂因的离职时间是什么时候？我要具体的。”
　　谭业衡秒回：“怎么了？这阿妹给你惹什么麻烦了？”
　　“没有，关心一下员工。”
　　“你还会关心员工？”谭业衡查完告诉他：“2月27前后，最迟28，不会到三月份，再忍忍。”

　　*
　　出办公室门的宁遂因小小翻了个白眼。
　　这个白眼里杂糅着两种情绪：一种是为自己对他这种人好声好气的哀叹；一种是为他坐在那冷黑色的椅子上对自己冷言冷语的愤怒。
　　回到工位，她点开那个总是让自己心潮澎湃的对话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连一声‘谢谢’都说得这么冷淡，话里丝毫没有谢意。天呐，他说话是不是都没有声调没有平仄的呀！”

　　那头发过来三个“哈”，问她：“这是对咱仇总施了什么恩？”
　　说起这动机嘛，她气愤便淡了几分下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现在要先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再猛抓他的把柄！”
　　那边给她发了个大拇指来，“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啊，但要遵纪守法，注意自身安全，别乱来。”
　　他总是时刻关心她的安危，宁遂因每次看见心口都像被冬日暖阳烘了下，热腾腾的，一直腾到眼眶，“放心啦，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什么事笑这么开心？”耳边忽然传来一句。
　　宁遂因被这轻飘飘一句吓得立刻扣上手机，扭头看见戎歌那张笑盈盈的脸。
　　她拍拍胸口，话里不自觉带了分娇气，“戎姐！差点给你吓死啦！”
　　“喊了你几声都没应，光对着手机屏幕发呆，那头是什么人？男朋友？”
　　“快啦快啦，马上就是了！”
　　“哟，可以呀，看样子咱们宁助理是女追男？”
　　“唔，算是吧。”宁遂因想想这么说，又问：“你找我什么事？”

　　戎姐垂首看一眼手表，“四点半主楼有个会议，仇总让你跟他一起去。”
　　“仇总让的？”
　　“是。你还有一个小时时间复习上午学习的内容。”
　　“太好啦。”宁遂因一颗心雀跃不已。
　　戎歌笑，“我以为你是来混日子的。”
　　“混日子也得干点活嘛。A行实习工资也不低呢。”她不好好表现怎么取得仇濂席的信任？外表越是冷淡，说明戒备心越强，对付这种人不能掉以轻心。

　　四点二十分，身后办公室门开了。宁遂因回头，正对上抱着轻薄笔记本从里面走出来的人的视线。仇濂席道：“走吧。”
　　她起身，抱着笔记本和笔记本跟在他身后出了格子间。

　　开会地点在主楼，两人下科技大楼，要经过花园，还要坐电梯去主楼。
　　进电梯时仇濂席问她：“都熟悉了吗？”
　　“您放心，记得可牢了。”
　　“会你要是听不懂，或者来不及记，就拿手机录音，会后再整理。”
　　“好，我知道了。领导，咖啡还合您口味吗？”
　　仇濂席顿了几秒才回：“下次不用给我买，我真的不喝咖啡。”

　　宁遂因忍不住问：“是喝过觉得不爱喝吗？”
　　“是。”
　　“那您需要熬夜的时候靠什么支撑呀？茶吗？”
　　“我不熬夜。”
　　“不是说程序员很经常熬夜吗？”
　　“程序员？”
　　面对反问，宁遂因郑重点头，“对啊。”
　　这两个字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心虚地捂住了嘴，“不是，我……”

　　仇濂席脚步停下，她蹿得快了，在他前面半米才刹住脚步，回过头，提心吊胆地扫了眼他的表情。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完全称不上是友善，语气倒是不冷淡了，变得严厉起来：“调查过我？”
　　“当……当然呀，那我要进一个部门，肯定要了解一下我的上司是什么人，万一他脾气不好呢？万一他能力不足呢？万一他按头加班呢？万一他贪污受贿呢？万一他仗势欺人呢？万一他是个大色狼呢？领导您都不是，我才放心进来。”

　　宁遂因越说越起劲，对自己这争气的脑子送上一百万赞，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让它亲爱的主人转危为安。
　　转了吗？她看向仇濂席，他眸里那点情绪褪去，又恢复了波澜不惊。

　　她放心些许的下一瞬，薄薄的金色落日忽然覆在了他透明的镜片上。
　　那光线轻轻一闪，在耀眼的混沌中割出一道锋利又沉默的侧颜。

　　宁遂因的心脏忽然不受控地砰了一声，不知往哪儿猛砸了下。
　　她吓坏了，兵荒马乱地定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珍珠：背调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