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属》唐椴

4、231004（修） 醒了让她找

　　仇濂席自己去开会了，戎歌迟迟没回来。宁遂因一个人坐在凳子上一边吃早饭一边给郗晞发消息讲今天的所见所闻，从地下车库令人心酸又愤怒的一幕讲到仇濂席办公室里令人震惊又沉默的一幕。

　　“你知道仇濂席长什么样吗？”发过去一张自己在官网截过来的照片，“长这样！我竟然没有提前查他，以为是张七尧那种个子矮小膀大腰粗满脸褶子的。”
　　“哟，您这是准备看脸的份上放他一马了？”
　　“当然不！和贺行长比那还是逊色很多了好吗？而且就算他长了张好脸，那也只能是人面兽心，我们不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纵容他做坏事。”

　　郗晞给她扔过来一个大拇指，“那您准备怎么办呢？”
　　“没想好，还在调查中。”
　　“行，祝您早日替A行除掉这颗毒瘤。”
　　“当然。”宁遂因信誓旦旦。想到这颗毒瘤竟然有如此优越的外表，不免觉得可惜了。他会犯什么错呢？光凭他待人苛刻、排除异己这些又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她点开搜索引擎，问：企业高管最容易犯的罪是什么？最好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回答五花八门，她筛选了高赞帖，点进去，看见第一条，职务侵占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
　　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

　　她认真读了两遍，决定就从它入手。

　　她跃跃欲试时，戎歌回来了。经历一场恶战的人满脸通红，头发丝都粘在了一起，她精疲力尽地往椅子上一靠，还不到三秒钟，就要站起来去找仇濂席。
　　甘暮雨拦下她，将刚才的事告知她，“没事，老板记性好，这种不做记录也行。”
　　戎歌又靠回去，接过唐伫端来的水，“谢谢。真得算算时间提前休假了，上回会议中途跑掉，给领导添了不少麻烦。”

　　宁遂因这时候说：“戎姐，你可以交代一些活给我呀。”
　　戎姐朝她看过来，道：“好。那就从做会议记录开始吧。科技中心档案室有会议档案，不论什么会议，不管时间多长人员多少都需要归档。如果是仇总列席的重要外部会议，记录还要交由他亲自过目。”

　　会议记录有这么重要吗？又不是皇帝，还要有史官做起居注？宁遂因这么想。

　　戎姐给她转了几份文档，是几种不同类型不同规格会议的记录模板。另有一份常见的专业词汇汇总表，点进去，竟有三十多页，熟悉的字眼拼凑乌泱泱的陌生词汇，让人头晕目眩。

　　会议模板好记，她看一遍就记下了；难的是专业名词，背了快两个小时都不过脑子，只好在键盘上打熟了。受不了了问戎姐：“这些都要记下来吗？”
　　“当然，但不是叫你死记硬背。你没有基本的知识储备，可以先按照上面的概念一个一个去了解，提高效率和专业性。”

　　宁遂因叹口气，“行吧。”她内心极度不情愿，但又深知没办法。这是她除恶路上遇到的第一个困难，想要接近仇濂席就得先跨过戎歌这关，让自己有机会跟在他身边干活。

　　*
　　仇濂席独自参加的这场会议并不顺利。
　　几方人各有算计，他被架上高台，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他并不想理会这事，退到一边专注未完成的工作。
　　待到会议结束，他思索再三还是去了一趟人力。

　　办公室里，谭业衡和温眠正在说话，见他来立刻笑了，“哟，稀客。”他看一眼温眠，想从这位脸上探听一点秘密，无果。
　　仇濂席久不来人力，温眠也感到讶异，不过只是片刻她便知道了他上来的理由，谭业衡告辞，她请仇濂席进屋坐。

　　“我听说了，今天这会把你架在火上烤了，抱歉，黎总他有些操之过急。”
　　“只要不是你们让他这么干的就好。”
　　“当然不是，不过我也想问你一句：你是愿意的对吗？”
　　仇濂席摘下眼镜放在一旁，没有说话。
　　“如果子公司成立，你要去宁城了。去经营子公司，我相信你是愿意的；去宁城，我知道你或许犹豫。因此才要问问你。”

　　仇濂席沉默良久，换了话题：“说说宁遂因吧。”

　　他从来是不爱说话的人。
　　心里太能藏事了。
　　但她知道他的心意，不再追问，“那个实习生？”

　　“她不是普通人。”他肯定说。
　　“你不认识她？不应该吧？我都怀疑她是冲着你去的。”
　　“什么意思？”
　　“她是宁百椿的女儿，宁百椿你知道，董事长那边的一个小股东，宁总把她塞进来，为的就是去你们科技中心。”温眠笑起来。

　　“我不认识她。”
　　“真不认识？”
　　仇濂席无意再重复一遍，温眠笑说：“那她也许有别的目的，不过我看她一个十九岁小姑娘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你就随她去吧，当应付应付她爸爸。”
　　仇濂席点头，“好。”

　　聊完他从人力回了科技大楼。
　　进办公室经过格子间时看见桌上趴着一头粉亮的卷毛，静谧的办公区听得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他以为自己开了一早上特没劲的会眼花了，定睛几秒，是的，她睡着了。
　　穿着深绿的斜肩针织衫，搭配亮紫的阔腿裤，顶着一头粉色卷毛，两腿伸直，整个人呈横向的“V”形，窝在工位上睡着了。

　　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手底下从来不带这种人。在褚敏疑带郑澄汐、温崇岭带许愿的时候，他拒绝了所有想往科技中心塞人的股东，坚决不愿意浪费时间培养没有真才实学的关系户。
　　但还是没有逃过，这种无所事事破坏秩序的人还是出现在了他的地盘，她堂而皇之地在上班时间睡大觉，简直匪夷所思。

　　他脚步停在办公室门口，转头看向宁遂因，她睡得似乎还不舒服，深深吸一口气，把头扭过去，给他留了个乌黑的后脑勺。

　　“领导，我把她叫醒吧。”戎歌问。一句话把周边几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在仇濂席身上短暂停留一秒又跳到呼呼大睡的人身上停留一秒，接着收回去，只拿余光关注事情发展。

　　仇濂席记得温眠方才的话，要给宁百椿面子，眉头依然紧皱，却说不用，“醒了让她找我。”

　　*
　　宁遂因在睡梦中听见有人喊自己吃饭，可是她怎么也睁不开眼，在桌面上艰难蠕动，最终偃旗息鼓。
　　等她睁开眼，整个办公区都没人了。

　　她对环境感到陌生，因此有一瞬间误以为自己进入了梦境。
　　梦里仇濂席发现了她此行的目的，他坐在方才那张沙发上，后背靠着沙发屏，慢条斯理地擦他的眼镜，锋利的面容变得狰狞，眼里透出吃人的光。
　　她吓得心跳漏半拍。

　　一低头看见电脑上贴了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真好看，写：
　　小宁同志，你睡觉被老大发现了，他让你醒了去找他，他中午不回家，都在办公室。

　　她没活干睡觉怎么了？她并不觉得睡觉被抓包是什么严重的事，摘下字条塞进抽屉里，转身就走向仇濂席的办公室。
　　不等她敲门，办公室门被人推开，一个高大身影将她罩住，她还困，正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就往人怀里撞。

　　仇濂席手还扶在门上，撞击并不猛烈，他胸口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摁了下，往心脏的方向逼近几分，而后很快恢复原样。
　　接着听见她“噢”地一声捂住了鼻子。

　　她疼得龇牙咧嘴，往旁边一站话也说不出来，等缓和了才跟他道歉：“我刚刚没注意，仇总您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那个，您找我有事？”

　　仇濂席原本是想跟她谈谈的，但现在，面对这张困倦的脸、这双惺忪的眼，他那些试探的话莫名其妙自动失效般，让他完全失去了开口探究的兴致。
　　他说：“没事了。”

　　刚刚有事现在没事？宁遂因懵懵地猜测大概是有杂活需要她去办，但现在不需要了。她没往心里去，毕竟她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的也不是为了给他当牛做马。
　　“噢，好，”她道，“那您现在出去吗？”

　　“去吃午饭。”
　　宁遂因立刻问：“我可以和您一起吗？”
　　仇濂席却没有立刻答她。

　　主动邀请他一起吃午饭？
　　要知道在公司食堂，只有同等或差不多职级的人才会坐在一起吃饭。
　　他忽然带个实习生吃饭算什么？有奸情吗？

　　“我去外面吃。”
　　“曲水巷那边有很多好吃的，我们去哪里吧？我来之前小小做了攻略。”

　　很显然，他的小助理并没有理解到不正面回答就是委婉拒绝。她把事情推进到二次邀请，还确定了地点，并表示自己有所准备，他就不好拒绝了。
　　“走吧。”
　　“好！您等我下，我拿一下外套。”

　　曲水巷不远，走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实话说，比起食堂，A行不回家的人多半都在曲水巷果腹，这儿碰见人的概率比食堂还要大。
　　不过无所谓了，走过这段冷风穿堂的路，他也想明白了，带助理吃顿饭并不是什么骇人的事。正常人不会多想，好事者无需理会。

　　宁遂因在一众餐厅里选了十分平庸的一间，进去，坐下，点了餐，第一句话问：“领导，您中午为什么不回家吃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