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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蛇毒 姐姐,我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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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也会做好吃的,我也学得很快……”
少年顿了顿,“凭什么姐姐先遇见他,就不要我了?”
说罢,他忽然身子一寒,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打完之后,他似是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侧过身去悄悄抹了抹鼻子。
司瑶光在心底憋着笑,又不好表现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神色稍定,竟有了几分长辈的样子。
她伸出手,摸摸少年的脑袋:“你年纪尚小,虽然吃了很多苦头,可世间不只有苦,还有千千万万值得留恋的景色。百年之后,在你眼中,我只是一个过客罢了。”
“……不会的。”
少年握紧了拳头,定定地道。
一个人会对初见惊艳之物念念不忘,就像他第一次出海时看到的熔金烈日,第一次闯入禁地时捡到的巨龙鳞片,第一次拼死搏杀后留下的粘稠血衣……
他想,对人也是一样。
从小到大,身边人全都是一样的嘴脸,自大、贪婪、虚伪……他宁愿将计就计在四海流亡,也不愿回去成为他们的傀儡,乃至同谋。
直到司瑶光出现。
她说自己也是人族,可人和人怎么会一样呢?
那些人怎堪与她相提并论。
从树顶坠落被接住的时候,少年就知道,自己会一直记得她,还有她怀中那股淡淡的山茶花香气。
这是他的秘密。
司瑶光见他不打算继续追究云昭隐的事,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若他非要问个清楚,那她可真不知该怎么回答。
在她眼里,他们之间的相似之处绝对能数够十个手指头,但若如实说了,少年定要生气的。
——哦对,就连这暗戳戳较劲的性子,俩人都很相像。
所以她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含混了过去。
就这样稍稍休息了一阵,等少年状态转好之后,二人开始继续向上。
他们此刻离地面的高度已经十分骇人,若朝下俯瞰,几乎与深渊无异。
而上方呢,已经能够看到天梯的断裂口,以及一片被残垣圈起来的天空。
那里似乎空落落的,什么线索也没有。
司瑶光的心里有些没底,她问少年:“那根只有你能看到的线,还在吗?”
“在的,”少年抬头,“可我们或许追不上它了。”
“为什么?”
年少指了指头顶:“它伸出去很远,直到天尽头。”
而他们脚下的路,到天阶的断裂处便没了。
司瑶光听了,觉得奇怪。
要知道,她只是对一条蛇施展了一道追踪术而已,这蛇的主人就算再有能耐,也不可能跑到九天上去,除非真成了神仙。
排除她捡到神仙宠物的可能性,再假设追踪术没有出问题,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条线一直向上走?
司瑶光摸不透缘由,便让少年在原地等一会儿,自己则加快速度向断口处攀登。
越接近断裂口,脚下的阶梯损毁得越厉害,到最后几乎要站不住人了。
高云寒风之中,司瑶光的衣袍猎猎飞扬,只能贴着墙壁努力稳住身形,随时准备施展浮空术。
也不知是哪股神秘力量在作用,在她头顶,还有一些碎石和砖块在空中漂浮,维持着断裂那一刻的形态。它们或大或小,或高或低,继续朝天际延伸出去。
在司瑶光看来,这些浮空的碎石未必不是一条路。
于是她捻了一道诀,从天阶尽头一跃而起,跳到离她最近的碎石上头。
——很好,没有掉下去。
确认可行之后,司瑶光便一鼓作气,连着跳上了十几块碎石。
她已经完全跃出了这座建筑,身体几乎没入云层之中,唯有足下一点作为支撑。
这让她忽然想起自己在绯雪峰顶给云昭隐演示绝学的时候,不小心从半空中摔了下去,险些一命呜呼。
那个时候,身边的云还没这么触手可及呢。
不过这次若再遇意外,恐怕没人能接住她了。
云昭隐……也不知他现在在哪,究竟在做些什么。
司瑶光轻轻叹了口气,见前方的路再走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便打算旋身折返。
追踪术失灵或不准的可能性有很多,也许是被什么力量给干扰了。
看来想要找到巫之国的入口,还得另想办法。
她沿着来时路一级级跃下碎石,回到天梯的尽头。
就在她向下望去的时候,目力所及之处,原本坐在那里等她的少年突然弹起了身子,紧接着,他狠狠甩了一下手臂,像是要摆脱什么东西似的。
她分明看见一个长条状的东西从少年手臂上滑落,扭动着坠入了天梯的深渊中。
司瑶光来不及细想,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下去,在少年身前停住。
“没事吧?”
“……”
少年垂下头,捂着手臂不说话。
司瑶光平生见过的病患不计其数,最是了解这种心虚的模样意味着什么。
他受伤了。
见状,她放缓了语气道:“别紧张,给我看看。”
见少年没动作,她笑了笑,问:“怎么,不相信我的医术?”
少年连忙摇头,缓缓把手移开。
只见伤口正往外渗血,将他的衣料染出了一团深红色。
这个样子看不清具体情况,司瑶光轻轻划开他的衣袖,仔细瞧了起来。
甫一看到两个黑漆漆的小洞,还有周围一圈青紫,她便明白,少年这是被毒蛇咬了。
在巫之国的祭祀中,动物必不可少,而蛇是他们最常见也最推崇的一种。
在这地界遇到蛇,可以说是一点也不意外。
可天梯如此之高,这条蛇究竟是怎么爬上来的?
疑惑只在脑海中闪现了一瞬,司瑶光很快回神,取出银鳞针封住了少年的穴位。
在她解过的天下奇毒中,蛇毒从来都是最麻烦的一种,若无特定解药,病患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毒发身亡。
而且那些有道行的灵蛇之毒,损伤的不仅是身体,更是神魂。
若非如此,她当年也不会被逼创出了自己的绝学,“绯雪散华”。
眼下“绯雪散华”是没用的,必须用更直接的办法把毒解了才行。
方才她并未看清那蛇的模样,何况就算看清了,它是四海之物,又出现在巫族的遗迹中,她多半是不认识的。
这个时候去问系统,它一定又要说那些车轱辘话了。
于是她把余下的希望寄托在少年身上,问他:“你可看清那蛇的模样了?”
少年点点头,细细描述了起来。
——三角脸,花纹横斜,黑白黄三色,瞳孔赤金。
司瑶光越听越迷茫。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子的蛇,反倒给自己想象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问诊耽搁了些时间,此时少年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发紫。
显然,这蛇的毒性烈得很,估计是撑不到他们回到地面了。
司瑶光行医多年,自认面对各种状况都能波澜不惊,此时却不由得紧张起来,连呼吸都微微发紧。
她心里清楚,这次自己是真有可能救不了他。
可他才这么小的年纪,还没来得及过上他值得的人生呢。
见司瑶光脸色不太好看,少年没有表现出惊惶,只是用那双晶亮的眸子瞧着她。
“姐姐,我信你。”
他顿了顿,觉得自己没说明白,又补充道,“就算死了也信。”
司瑶光睫羽一颤:“不许说傻话。”
人命关天,她手上既无能解百毒的丹药,又不知该如何对症,只能铤而走险了。
于是她让少年坐下,忍着点疼,在伤处割开了一道口子。
她捉着少年的手臂,忽然低下头去,柔软的唇触碰到他的皮肤——
她竟然吸了一小口毒血。
“……!”少年像被烫到似的,差点把手缩回去,耳尖瞬间红透了。
所幸司瑶光动作很快,做完立马抬起头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少年张了张嘴,说话又开始磕巴起来。
“姐姐,这是,做什么?”
司瑶光很难同他解释,只说:“嗯……我要亲自试毒。”
少年瞳孔一缩:“不可!”
司瑶光摸摸他的脸:“不要紧,我有元婴修为,普通蛇毒奈何不了我。更何况,我只接触到了一点点。”
与此同时,系统出现了。
司瑶光见状,当即抓它问话。
“系师傅,分析出来了吗,这是什么毒?可有解法?”
系统:“你服下的这个,不能算在图鉴里。”
司瑶光:“好,不算,但你肯定分析出了不少信息,给我讲讲?”
系统:“……”
这是另外的价钱,不包含在它的业务范围内。
司瑶光:“系师傅,我知道你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可要是连这点小事都不肯透露,我就要怀疑你的能力了。”
系统不能忍受这样的质疑:“区区蛇毒而已,告诉你就是。”
司瑶光:“洗耳恭听。”
系统:“你的身体已经开始发颤了,没注意到吗。”
司瑶光:“!”
怎么可能,她一直在用灵力转化毒素,照理来说已经控制住了呀。
系统:“你觉得以自己的修为能压制蛇毒,这一点没问题。但是毒里掺了其他东西,是一种巫族秘术,只有那些巫族人才能免疫。”
司瑶光:“……”
她不说话了。
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了,有一股巫力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像个闯进别人屋子到处打砸的强盗。
她的头脑开始一阵阵发晕,甚至有种强烈的作呕之感。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股巫力产生如此巨大的抵触反应,就好像神魂深处被人种下了什么东西,正要剖开她的躯壳,强行破土而出……
“姐姐,姐姐。”
听到少年的呼唤,司瑶光强撑着意志维持清明,对一旁的他道:“没事,不用担心我。”
她打开储物戒,在里头摸索了好一阵,几次差点晕过去,又勉强支撑着。
终于,她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拿出来递给少年。
“箭吻草,蛇毒解药。”
这是她不久前在西津海采到的。
这段时间她已经养成了习惯,采集一部分尝过的药草贮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因为她发现四海和中州的用药原理一样,只要掌握了它们的性质和作用,就可以在这里就地行医。
系统能分析出每味草药具体的药性,她再根据这些药性组合开方,君臣佐使,相得益彰。
治好少年的耳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此时此刻,她知道少年与自己情况相反,只要解了毒,他就能好起来。
至于她自己,该担心的不是毒,而是这古怪的巫力。
与之强行对抗到现在,她已经几乎快支撑不住了。
头疼,太疼了,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姐姐,姐姐!”
视线里最后出现少年的身影时,司瑶光几乎完全将他和一个故人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似是要抓住什么东西,口中喃喃。
可她脱口而出的名字却不是阿云,而是——
“昭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