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又在乱吃东西》南凭

83、天阶 姐姐，这不

　　司瑶光跟着阿云，逐渐走入祭坛深处，来到一座古老的石门前。

　　此地久无人造访，石门已被藤蔓和杂草覆盖，门上的图案也已漫漶不清。

　　司瑶光正在思考此处是个什么地方，却见阿云一只手已伸了出去，将自己的掌心贴在石门上。

　　他道：“古怪的气息……在门后。”

　　司瑶光看不到线索，也没什么感觉，只好问他：“哪里古怪？”

　　少年答道：“与灵气有些像，但又截然不同……阴沉沉、凉飕飕的。”

　　司瑶光立刻会意：“想来是幽冥之气。”

　　她想了想，问：“你天生就能感应这种气息吗？”

　　少年摇摇头，忽而又迟疑了：“在西海境内，有时能感觉到。”

　　虽然心里已有准备，但少年的回答还是让司瑶光愣了一下。

　　能同时感应到灵气和幽冥之气的人……世间可不多见。

　　除了云昭隐以外，她还从未见过什么人能在仙巫两道上都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即便真有这样的苗子，以中州和四海如今的情况，同时通晓灵力与巫力的大能几乎已经绝迹，恐怕也会将其埋没了。

　　若非少年因命途多舛而来到四海，或许他这一生都不会接触到巫族和他们所拥有的力量。

　　假如……

　　假如云昭隐也是一样呢？

　　他会不会也曾误入四海，接触了巫族之力，所以会才和巫族的人有那么深的牵扯？

　　想到这里，司瑶光的神色更复杂了些。

　　“姐姐。”

　　少年一声唤，将她的思绪拉回到眼前的石门上。

　　“怎么？”

　　“我好像知道如何打开这扇门。”

　　“真的？”司瑶光问，“会有危险吗？”

　　“应该不会，”少年想了想，“只是我也不清楚有没有用，这法子像是忽然跑进我脑袋里的一样。”

　　“没关系，世间万事都讲求一个机缘，你大可一试，其他的交给我。”

　　少年点点头。

　　“姐姐，我要调动体内的气息才能开门，可我不会，你能教我吗？”

　　“自然，”司瑶光答应得很干脆，“正好这也是修炼的诀窍，等你学会了，日后想入仙门也是可以的。”

　　说罢，司瑶光便走到他身侧，手把手地教了起来。

　　怎么说她也亲自带出了三名亲传弟子，虽然最后一位几乎是放养的，但教学经验还算丰富，教这种基础内容更是不在话下。

　　“意守丹田，也就是脐下三寸……理顺经脉，运转周天……对，再试试……”

　　当年司瑶光走这一步的时候，几乎没费多少功夫就会了，被师祖当场呼为“天才”。

　　到了少年阿云这里，他竟也学得极快，常人一辈子都难领悟的玄妙，只消她几句点拨便会了。

　　半个时辰之后，少年已经能够自如控制体内的灵力了。

　　司瑶光对他扬了扬下巴：“去试试看？”

　　少年一点头，走到石门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接着，他开始在门上画一种奇异的图案，不似中州文字，却与她曾经见过的巫族阵法有些相类。

　　眼前这个图案太过复杂，倘若不解其意，仅凭记忆是复刻不了的。

　　可是少年从未接触过巫族，又如何知晓这等秘辛……？

　　待画出完整的图案之后，就连少年自己也怔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他顿了顿，然后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图案的中心。

　　霎时间，石门放出一阵柔和的光芒，伴随着“隆隆”的声响，逐渐向两侧开启。

　　随着石门开启，一些碎石从顶上掉落下来，盘曲的藤蔓也被扯断。

　　而门的后面，是一片漆黑。

　　巫族的遗迹居然能与灵力相呼应，这有些出乎司瑶光的意料。

　　可她转念一想，上古时期仙巫同源，这地方足够古老，完全有可能对两种力量都不排斥。

　　少年见自己真的做到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隐隐有些兴奋。

　　“姐姐，我……帮上你的忙了，对吗。”

　　“嗯，”司瑶光点了下头，“谢谢。”

　　她看向门后的黑暗，而少年则看向她，眼眸晶亮。

　　司瑶光抿了抿唇，问他：“之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还要跟我一起吗？”

　　少年想也没想：“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司瑶光挑眉，“哦”了一声：“那岂不成了我的小尾巴了？”

　　少年闻言，耳尖忽地一红，不说话了。

　　他这边正出神，司瑶光却忽然捻了个诀，指尖点在少年的眉心处。

　　“……？”

　　少年浑身一僵，眼底流露出一丝困惑和羞赧。

　　司瑶光解释道：“这是护体灵符，能为你抵御一次元婴级别以下的攻击。抱歉，方才抬手便做了，有些突然……你介意吗？”

　　少年眨了下眼，旋即摇摇头，笑了：“姐姐在关心我，对吗。从未有人这般关心我。”

　　司瑶光：“……”

　　怪哉，这孩子对着她笑的时候，简直更像云昭隐了。

　　就连眉梢唇角那一点刻意掩藏的野心，以及三分洒然的意气，都是一模一样。

　　她恍惚了片刻，转眼又清醒过来，告诫自己一切未见分晓之前，千万别把这孩子当作是谁的替身。

　　这样对云昭隐，对少年阿云，都不够尊重。

　　“姐姐，那根线我仍能看见，它往黑暗深处去了。”

　　少年伸手指了指门后。

　　“好。”

　　司瑶光应声，从储物戒中取出九曜燃星灯，心道幸好自己越狱的时候把东西都带上了，这会儿还能派得上用场。

　　瞧见这东西，她免不得要想起温念和齐纭，也不知那俩孩子如今处境怎样。

　　中州那边闹得沸沸扬扬，与她有关的人，恐怕多少都会受牵连。

　　所幸她俩背后有列宿宗撑腰，仙盟的火烧得再旺，一时半会儿还燎不到她们身上。

　　可她记得，前世自己从云昭隐口中得知的，是齐纭的死讯。

　　司瑶光心里清楚，如今事态早已由不得她，若想觅得真正的转机，当务之急是找到巫国，把青蛇使乌娅给揪出来。

　　想到这里，她攥紧了手中的九曜燃星灯，抬脚迈入门后。

　　“阿云，”她唤了一声，“来我身后，别跟丢了。”

　　少年应声，悄然拉近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二人向深处走了十余步，借助星灯的辉光，终于看清了门后的景象。

　　他们不约而同地仰起头，彼此没有说话。

　　若是换作旁人，恐怕会在此时发出阵阵惊呼，但司瑶光见得多了，而少年又是那种天塌了也不会声张的性子，所以反倒安静。

　　静得二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面前，一条盘曲的石阶顺着墙壁蜿蜒而上，在星灯可照见的范围内，一直延伸到了天际。

　　百丈云梯，上达九霄。

　　司瑶光喃喃道：“原来此处竟是天梯的入口……”

　　“天梯？”少年重复道，“那是什么？”

　　“传说天梯是上古之民修建的，可以直达天界。那时的人们不需要修行，只要获得“十巫”的认可，然后带着足够的毅力爬到天阶尽头，便可飞升成仙。”

　　少年挑了挑眉：“姐姐口中的天梯，便是灵山顶上那个尖尖的建筑吧？它早就断在云层里了。”

　　“是啊，”司瑶光轻声感慨，“多少人的念想，也随之断了。”

　　“妄念而已，断了不可惜。”

　　司瑶光提着灯，一边走一边问：“你不信这个说法？”

　　“不信。”

　　“为什么？”

　　“……”

　　“说说看，不妨事的。”

　　“世上没有白给的东西，万事皆有代价。一步登仙，难保不是什么阴谋的幌子。”

　　司瑶光略作沉吟，点头：“你说的在理。”

　　少年听了，脚步一滞。

　　他原以为她会觉得这想法阴暗，没想到竟回应得这样认真。

　　从前在中州，没人如此待他。

　　他虽是望海城云氏的宗子，家里人却只把他当成一个维持体面的物件，而物件是不会说话的。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必说话了。

　　少年看向司瑶光，发现她正提着灯，踏上了天梯的第一级台阶。

　　她微微侧过头，问他：“要跟上来吗？”

　　少年什么也没说，小跑到了她的身边。

　　“那缕青线，所指的是这个方向吗？”

　　“是。一直向上。”

　　可那上面分明是一条断头路，又能把他们引向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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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阶不算宽阔，一侧是粗糙的墙壁，另一侧则是悬空的，没有扶手。

　　司瑶光和少年拾阶而上，空阔的环境内响起二人交错的脚步声。

　　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高，周遭忽然变得寒冷起来，风也紧了许多。

　　司瑶光起初没察觉，直到阿云脚下不稳，险些失足坠落下去——

　　“小心！”

　　抓住少年的身体时，她才发觉他的体温已经很低了。

　　她是修仙者，能够抵御外界的寒冷，可是少年才刚学会如何运转灵力，在这方面几乎与常人无异。

　　于是司瑶光主动牵起了他的手，一边将温度传递给他，一边引导他运转灵力自己取暖。

　　“姐姐……”

　　少年低头看向她包裹住自己的手，有些出神。

　　“你该早点告诉我的。”司瑶光道。

　　“……如果换作别人，你也会救下他，对他这么好吗？”

　　“嗯？”

　　司瑶光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想了想，然后说：“你和我的关门弟子有点像，或许这让我有种天然的好感吧。”

　　闻言，少年的目光沉了沉：“是你说过的那个，和我一样姓云的人吗？”

　　司瑶光没料到他这么敏锐，又觉得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便点了点头。

　　哪知少年的神色瞬间低落下去。

　　他沉默一阵，忽然道：“姐姐，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