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又在乱吃东西》南凭

76、裂隙 出了这道门

　　劫囚之事非同小可，何况是从仙盟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

　　纵然情况紧急，卢钦玄却始终气定神闲，仿佛料定了那些人暂时找不到这里。

　　司瑶光见他没催促，便问了几句旁的。

　　“阿纭呢？她去哪了？”

　　“回列宿宗了。她来盟会只是走个过场，做样子给外人看的。回去之后，照旧禁足，不许人探视。”

　　“因为聚魂阵的事？”

　　“是。”

　　“可她是为了……”

　　“无论她是为了什么，”卢钦玄沉声道，“身为一宗掌门，公然违反禁令，还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合该受罚。师尊，你太护短了。”

　　“……”

　　司瑶光心知理亏，便没吭声。

　　还好禁足并不是预想中最坏的结果，反倒变相保护了齐纭。

　　这么想着，她问：“宗内谁在保她？仙盟打算怎么处置？”

　　卢钦玄：“柳长老拦下了仙盟的人。至于定罪……目前还在拖着。”

　　柳文玥？怎么会是她？

　　明明就是她指使阿蚁，用“剜珠赌罪”告发了齐纭，为什么还要反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帮她？

　　司瑶光思忖一阵，心下有了计较。

　　想来在柳文玥眼中，齐纭是一枚活棋。

　　四海将变，齐纭作为仙门卦术的顶峰天才，实力不容小觑，只有牢牢抓在手里才算稳妥。

　　可她是个不爱掺和世事的，想让她站队，难如登天，只能用她感兴趣的东西去换。

　　假如她愿意成为助力，那就让仙盟的指控作废，让她重新做回掌门；反之，假如她不肯配合，那就从背后推一把，让她彻底坠落高崖。

　　只要安排人手做得隐秘些，齐纭就不会想到，明面上帮她的人其实就是暗地里害她的人。

　　……柳文玥啊柳文玥，都是百年的老狐狸，这算计可真是精明。

　　不过，齐纭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迟钝，或许能靠自己想通这一层。

　　之前在青池山，她还知道暗中打手势传递信息，说明已有防备。

　　如今音书不能寄，只有相信她了。

　　“师尊，”卢钦玄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你在听吗。”

　　司瑶光愣了下：“什么？”

　　“师尊和柳长老的女儿，很熟？”

　　“哦，你说温念啊，”司瑶光刻意轻松道，“不是很熟，见过几次。”

　　“仅仅‘见过几次’，仙宗盟会之上，她居然愿意当着天下修士的面维护你？”

　　司瑶光酝酿了一下措辞：“毕竟是个小姑娘，一时热血上头，也是有的。”

　　见她有意遮掩，卢钦玄没再问下去，叹了口气：“温念身份特殊，从小被列宿宗和柳家当成眼珠子捧着长大，倘若有个闪失，我不好向那些人交代。我的意思，师尊可明白？”

　　司瑶光点点头：“我不会把她牵扯进来。”

　　卢钦玄的眉头舒展了几分：“那便好。”

　　他顿了顿，继续道：“柳长老已经把温念追回，亲自交托给我了。温念在渊华宗的学业，我会安排含光阁的长老们亲自教授，一切依照首席弟子的标准来，师尊就不必操心了。”

　　司瑶光怔了怔：“看来……你知道了。”

　　卢钦玄看着她：“我记性不差。之前在绯雪峰上，我和温念见过一面，不是吗。”

　　司瑶光没说话，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卢钦玄：“既已知晓她的身份，为何不报与我知，反而替她瞒着？师尊，你又做这等糊涂事。”

　　司瑶光：“我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在我眼中，她只是一个前来求学的弟子，旁的不重要。”

　　“是么，”卢钦玄轻笑一声，“师尊真是有教无类，什么人都敢收、什么话都敢信，过去是，现在也是。倒是我的话，你从来不听。”

　　“听了，”司瑶光努努嘴，“你让我放弃温念，我这不就撒手了么。”

　　“……”

　　卢钦玄被她一句话堵回去，倒是不好再说什么。

　　他看一眼窗外，天色已然暗了下去。

　　“师尊，”他将一套干净衣裳递给司瑶光，“换好衣服，你该上路了。”

　　司瑶光：……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像是要把她刀了。

　　她摸了摸脖子，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打量卢钦玄。

　　后者不解：“怎么？”

　　司瑶光：“你要送我上黄泉路？”

　　卢钦玄先是一怔，眼底闪过复杂情绪，随后反应过来，扶额无奈道：“师尊……”

　　司瑶光耸耸肩，放下手来。

　　“小时候这样逗你好歹还给点回应，不像现在，好生没趣。”

　　卢钦玄不为所动，把她送到屏风后面：“不说了，抓紧时间。”

　　司瑶光：“……”

　　一转眼，卢钦玄已经负手走开了，独自站到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柱香的功夫，司瑶光换好衣服，熟练梳起一个半扎丸子头。

　　这下完完全全回到了平常模样，不像个狼狈的逃犯了。

　　待她从屏风后头绕出来，卢钦玄转身看了她一眼，挥手打开了屋门，将一叶飞舟停在门前。

　　“乘这个，去四海。”

　　司瑶光：“我自己有。”

　　卢钦玄：“小核舟又旧又慢，就用这个吧。靠岸之后立刻销毁，别让任何人查出踪迹。”

　　司瑶光点点头：“还是你顾虑周全。”

　　说罢，她就要走上前去。

　　就在这时，身边人忽然一把抓住了她。

　　到底是个成年男子，手劲儿大得出奇，司瑶光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稳住。

　　她眼神微变，转头看向卢钦玄。

　　一晃经年，他依旧是初见时的俊朗青年模样，眼底却多了几分不可捉摸的城府，以及不易察觉的疲态。

　　自他离开绯雪峰以后，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木犹如此，人何以堪。

　　司瑶光没说话，只是望着他，望向自己一手栽培的大徒弟，那双深潭般的眼眸。

　　“师尊，”他沉声开口，“出了这道门，你便是罪无可赦的逃犯了。从此天下仙门将视你为敌，得而诛之。”

　　“我知道。”她面色平静，淡淡道。

　　见状，卢钦玄突然更用力地攥紧了她。

　　司瑶光错觉他似要把自己的骨头都捏碎，吃痛闷哼了一声。

　　“钦玄，松手。”

　　他却恍若未闻，像个耍起性子的孩童一般：“师尊，我最后问你一句——时至今日，你可后悔？”

　　司瑶光忍着痛，咬牙道：“你先松手。”

　　“不，你先回答我。”

　　卢钦玄紧紧盯着她，迫切地要从她那里讨一个答案。

　　“……你想听什么？”司瑶光闭了闭眼，“我依循本心，没什么好后悔的。”

　　“好，好一个本心。曾经的逍遥境第一修士、千载独步的瑶光真人，沦落到如斯境地，这就是师尊你的本心？若你还是当年那个师尊，简行真如今的尊荣至少有一半是你的，他又怎么敢当着众人的面那样折辱你！”

　　司瑶光默了默，道：“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如果让你觉得蒙羞了，我道歉。”

　　“罢了，不需要。”

　　卢钦玄收敛了力气，失落地松开司瑶光的手腕。

　　“……”

　　“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师尊。云师弟已经上了通缉名单，长老会决定将他除名，渊华宗不会再认他这个首席了。你一心想护他，到头来也护不住。”

　　司瑶光睫羽一颤，淡淡道：“是么。”

　　二人还待再言，忽然，暗处寒芒乍现，一柄长剑飞出，直向司瑶光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卢钦玄扬袖一挥，将那柄剑弹飞了回去。

　　长剑回到它主人的手上，发出轻微嗡鸣。

　　这时司瑶光才看清出手的人，竟是玉剑宗的那位新任宗主，梅立琦。

　　她记得，他是贺延年阵营的人，那日受了指使，当众给云昭隐泼脏水。

　　“找到你了！擅自越狱罪加一等，司瑶光，还不随我去仙盟领死！”

　　没等司瑶光反应，卢钦玄立刻挡在她身前，侧目对她道：“走！”

　　见状，梅立琦很是意外：“卢掌门……？你要包庇这个人人喊打的仙门叛徒？！”

　　卢钦玄看向他，沉声道：“梅宗主。”

　　梅立琦歪了下头：“怎么？”

　　卢钦玄没说话。

　　忽然间，梅立琦眼前闪过一抹青光，快得令他看不清形状。

　　“噗——”

　　他忽而一痛，直愣愣低头，发现胸口竟然豁开了一个血洞。

　　青玉判官笔绕了一圈，飞回卢钦玄手上，此时笔尖已饱蘸鲜血，如同朱墨。

　　梅立琦从半空中狼狈摔下，捂着心口，惊讶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你、你为什么……”

　　卢钦玄垂下眼，仔细拭去笔尖的血，表情冷漠得令人悚惧：“不然呢？留着你，放任你把今日看到的一切说出去？”

　　梅立琦身如抖筛，面色灰败，求饶道：“我错了……救、救我……”

　　此时司瑶光尚未离开，见到梅立琦的惨状，她想上前去，却被卢钦玄一把拦住。

　　梅立琦见状，更是血泪俱下：“医者仁心……求……求你们……”

　　“聒噪。”卢钦玄皱了皱眉，直接隔空拧断了他的脖子，让他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确认梅立琦断气之后，他大手一挥，直接毁尸灭迹了。

　　他是化神境巅峰，要处置区区一个元婴期的小宗主，自然毫不费力。

　　见状，司瑶光有些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卢钦玄。

　　他下手又重又干脆，简直像个杀手，而不是治病救人的医修。

　　“我从来不曾……教过你这些。”

　　“今日他不死，明日我便也成了众人口中的仙门叛徒，”卢钦玄定定地看向她，“这些事若等着师尊来教，我还怎么当一宗之主？”

　　“……”

　　司瑶光双唇微启，想说的话却都堵在喉头，无从说起。

　　她感受到了一股寒意，顺着脚底一直爬上脊背，刺入心底。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该走了，师尊。”

　　司瑶光呼吸一促，没有旁的法子，只能转身迈入灵舟。

　　她最后看了卢钦玄一眼，在他晦明难辨的注视之下，御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