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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劫囚 师尊无论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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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瑶光幻作李勉的模样,挥手打开监牢的石门。
外面的甬道上有狱卒巡逻。
不过那狱卒只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把视线挪开了,压根没有发现异常。
她松了口气,根据记忆穿过甬道,眼看着即将来到出口阶梯处,忽地脚步一顿。
不对。
前面的转角好像有东西。
司瑶光分出一缕极细微的神识,悄悄探查过去,发现那暗处装了一枚见影镜。
这是一种常见的防范用灵器,能够识别出基础的化形术,专门针对她这种想浑水摸鱼逃出去的犯人。
只要被那见影镜照到,镜子就会发出警报声,召来狱卒。
之前仙盟大会上也有这种灵器,不过那时她准备得很充分,不仅有法术乔装还有物理乔装,若非简行真突然出现,保管没人能认出她来。
可是眼下时间仓促,除非她立刻把化形术解了,硬着头皮冲出去,否则见影镜一定会响。
这时候,正巧又一个巡逻的狱卒经过,看见了她。
“大人,怎么停在这儿?”
“哦,”司瑶光用李勉的声线道,“我落了件东西,得回去取一下。”
话毕,她一旋身,装模作样地往回走。
她找到一处隐蔽的死角,停下来暗暗思索对策,想着要不要弄点动静出来,把狱卒都引到一处,然后再借机逃脱。
许是想得入神,她并未注意到周遭细小的灵力波动。
“……!”
突然间,她身后的暗处伸出了一只半透明的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下意识想要呼救,声音刚到嗓子眼又收了回去。
——这会儿喊出声,引来了狱卒,照样没活路。
与此同时,她明显闻到了一股药粉的味道,是那只“手”上沾染的。
这是渊华宗的独门秘药,无梦散。
只要修为在炼药者之下,三息之内,必定昏迷。
从前她独步逍遥的时候,曾用这东西捉弄过简行真,偷偷把他的宝贝灵剑“行止”拿来耍了几招。
简行真醒来之后果然生了脾气,但终究没有对她发作。
那件事之后,他就闭关了,许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再染指他的本命剑,不久后,简行真也踏入了逍遥境。
很遗憾,从此以后她就没什么拿捏他的办法了。
因着从前用过,司瑶光很快想起了这股味道。
对她下药的人是谁?
难道渊华宗内潜伏的叛徒,终于出手了……?
下一刻,她便晕了过去。
——————
再睁眼时,司瑶光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简单的床、简单的帐子,纹饰几乎没有,用料却是上乘。
她揉了揉眼,撑着半个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她的气力还在,修为也没被封,完全不像是被人囚禁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小小一间屋子,除了眼前这张床,几乎没有其他陈设。
她猜测这地方本不是给人住的,只是临时搭建的屋子。
正疑惑着,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声音在门前止住。
“叩叩叩。”
对方极有分寸地敲了三下,随后才将门推开。
司瑶光偏头望去,却是目光一滞,惊讶不已。
“……”
半晌,她垂眼,把头转回去,沉默。
“师尊,”门口的人率先说话了,“见到我,很失望?”
来者一袭白裳,银冠束发,腰间别着名为“不阿”的青玉判官笔,正是司瑶光多年前送他的那支。
“不,”司瑶光淡淡开口,“失望的人,应该是你吧。”
她很清楚,卢钦玄是个骄傲的人,爱惜羽毛,事事都要强。
如今他是一宗之主,而他的师尊却成了人人喊打喊杀的叛徒,这比当众扇耳光还教他难受百倍。
没想到,他竟没有恨她,反倒主动出手救了她。
司瑶光猜测,他也许是出于师徒情分,但更有可能是想与她了断干净,免得日后在仙门难以立足。
站在他的角度,她能理解。
司瑶光自己也觉得,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必要抓着这点师徒恩义不放,反倒连累了他和渊华宗。
她要查明前世真相,这条路,注定只能自己一个人走。
于是她酝酿着开口,打算主动提出解除师徒关系。
就在这时,卢钦玄说话了。
“师尊就是这么想我的?”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庞上竟然多了一丝伤感神色。
司瑶光没想到他不是来断绝关系的,反倒还肯念她一句师尊,又是一阵讶然。
她欲言又止,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些年你在我身上看到的,多是不堪。事实如此。”
“可我知道,师尊无论如何不会做出背叛中州的事,我信师尊。”
“……”
司瑶光眼睫颤了颤,问:“为什么救我?”
卢钦玄答:“我自有打算。救下师尊,送你回四海,才能查出真正勾结巫族之人。”
司瑶光:“你对这件事感兴趣?”
卢钦玄:“整个仙门都感兴趣。传言说,是四海窃走了中州的灵气,巫族在从中作梗。此事若草草放下,来日中州危矣。”
司瑶光:“窃取灵气的说法是莫须有,但巫族与人族修士勾结,确有其事。”
她顿了一下,暗暗观察卢钦玄的表情,发现后者皱了皱眉。
“师尊既然查出来了,为何那日当众不说?”
司瑶光挑眉:“你觉得呢?我开口,没人会信。我查到的人,都是三宗的中流砥柱,拆掉一根,整个宗门都能垮下半边来。”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把柄都被他们销毁了。”
“都有谁?”
“……”司瑶光没有说下去。
柳文玥、贺延年、简行真……如此熟悉的名字,要以这样的方式脱口而出,对她而言太难了。
而且此刻对卢钦玄说这些,显然不是好时机。
司瑶光:“总之你千万要提防三宗的人,尤其是自家宗门,也有居心叵测之徒。”
她沉吟一阵,方道:“我虽未查出那人身份,但他能潜入玉辰峰,想必是你身边重用之人,记得留个心眼。”
卢钦玄深深看了她一眼:“师尊是指,禄克礼?”
“我没这么说,”司瑶光摇摇头,“虽然他与我有嫌隙,但大事当前,不容私怨。一切要等那人露出马脚,才好定论。”
“好。还有吗?”
“没了。渊华宗这个藏得最深,我所知不多,抱歉了。”
说罢,司瑶光神色微怔。
半晌,她回过神来,从唇角溢出一丝轻笑。
“师尊……?”
“没什么,只是忽生感慨。这么多年了,你与我都是客套几句,何曾这样平心静气地说过话。”
卢钦玄:“师尊这是在怨我。”
司瑶光不语,扭头看向窗外。
她看见外头枯草断岩,衰朽一片,想来是个没什么生机的废弃之地,难怪不怕仙盟找上门来。
“我在山上吹了一百年的寒风,钦玄,你知道为什么吗。”
卢钦玄低头,微微欠身:“师尊的用意,做弟子的不敢妄加揣测。”
司瑶光淡淡道:“是吗。”
这话说得不真。
卢钦玄是她门下心思最深的,她当初为什么做那样的选择,他一定早在心底问过千千万万遍了。
只是他不说。
二人之间安静了一阵。
良久,他道:“从前的确想过,没想通。后来不想了,也不重要了。”
司瑶光轻咳一声,无谓道:“既然不重要了,就当闲谈吧。”
她早前就想找个机会同他说清楚,解了他心里的疙瘩,可惜前世到死都没这机会,如今话赶话的,倒不如一并说了。
“北溟海鬼门出事,是因为那两只负责镇守的神兽服役期满,上九天受封去了,导致守备空虚,被幽魂钻了空子。
“鬼门虽然同时关涉四海与中州的安危,但它毕竟立在四海的土地上,中州的手和眼伸不到那里。
“这本是四海灵族该解决的问题,最后却闹到必须我们中州修士出手才能摆平,还折损了一名倾尽资源培养的、最有望飞升上界的修士……
“你说,整个中州仙门,怎会没有怨愤?这怨气,原本会指向哪里?”
卢钦玄一点即透:“四海。中州会与四海交恶,甚至宣战。”
司瑶光点点头:“我去四海封印鬼门,温如玉留在中州镇压邪祟,本意是为了这世间少些纷乱,多几年太平日子。若真走到宣战的那一步,前功尽弃,后果将不堪设想。”
卢钦玄:“……”
司瑶光:“所以禄克礼当年来找我麻烦的时候,我没躲,顺势把罪认下了。只要我不哭自己有多悲惨,反倒抽了傲骨一头钻进自己的老鼠窝里,大家恨的就不是四海,而是不争气的我了。”
说罢,她轻松地笑了笑。
卢钦玄不明白这个笑的含义。
却听她道:“没办法,我的位置曾经被架得太高太高,肩上的担子也很沉很沉。所以我想,能以我一人之躯,换四海与中州各自安宁,这笔买卖很值当。”
“值当吗?”卢钦玄听罢,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释然,“师尊,也许你只是在自我感动。”
司瑶光听了,并不生气:“有道理,毕竟我设想的后果从未发生过,不能证明我是对的……”
她想了想,又笑:“但也未必是错的。”
卢钦玄看着司瑶光,眼神复杂极了,他好像有话想说。
可是几番辗转嗫喏,到头来只剩一句。
“……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