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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偾裂 简行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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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慎言。”
卢钦玄皱了皱眉,化神境的威压在场内涤荡开来。
哄笑声戛然而止。
有些修为较低的,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面上完全失去了血色,险些要晕过去。
作为证据的酸与之羽已经呈上,卢钦玄盯着那根鸟羽,眸色阴沉。
“既然云师弟有嫌疑,我宗自会配合仙盟调查,绝不徇私。但莫须有的事,还是不要拿到台面上来取笑为好。”
他指的是云昭隐与女子私奔的流言。
这件事是禄克礼从东漓海回来之后,亲自报给他知晓的。当时他认为此事存疑,吩咐了禄克礼不要外传,因此除了禄长老,没人亲眼见过。
何况云昭隐到底还是渊华宗的人,有些话听着太刺耳,说出来便是拂了卢钦玄和整个宗门的面子。
仙门三宗根基深厚,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见他面带愠怒之色,一旁的贺延年立刻出来打圆场:“好了,大家就事论事,莫要失了分寸。”
紫云宗的长老抹了一把额边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向上首行礼,道:“卢掌门息怒。各位道友,且听老朽一言。此前弟子们前往东海时灵舟倾覆,若无云首席相救,我徒儿早已命丧海上。倘若云首席是巫族细作,为何不趁此机会将新弟子们一网打尽,而要去救人呢?”
“长老说的是。不过,想必你那徒弟没有告诉过你,当时云昭隐身边的确有一个女修,两人举止亲呢,几乎形影不离。东漓海每个出事的地点,都有他们的身影。这难道不可疑吗?”
司瑶光:“……”
所以她和云昭隐及时赶去救人,也能被当成错处定罪了?
只见贺延年点了点桌面,唇角一勾,装模作样地:“哦?这倒让贺某感兴趣得很。云昭隐此人可是出了名的冷情冷性,竟能为一名女修折腰,也不知是何等佳人。”
司瑶光在心底轻笑一声。
分明不久前才见过,贺延年怎会不知云昭隐身边的女修就是她,如今倒来唱这么一出,分明是想把他们师徒之间的关系往歧路上引。
所以这盟会到底在干什么?
旁的议题聊得人昏昏欲睡,到了云昭隐的部分,一个个八卦得比谁都起劲。
要不找个机会开溜吧,从此以后,她就流亡四海,顺带告诉云昭隐也别回来了。
司瑶光这么想着,果真起了离席的心思。
她今日看到了平安无虞的温念,看到了齐纭传递的消息,来这一趟已是值得,没必要听大家如何诋毁云昭隐、如何给他定罪,横竖也只能闹个心里不痛快。
以他们师徒如今的状况,一时半会儿是翻不了案的,只能蛰伏。
司瑶光正盘算着如何借机离开,心神却忽然一动。
这种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等她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因为某道青灰色身影已经落地了。
——青山横断,万径绝飞。
只见来者缓缓抬手,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眉如刀,瞳如星,鼻如柱,端的是沉稳英俊。
天空薄云绽开,一束日光洒落,正落在他的肩头,如神祇降世。
霎时间,所有人齐齐站了起来,唯独司瑶光呼吸一滞,差点摔倒在座位上。
不行,在这个人面前,绝不能露出任何一丝破绽。
她佯装被裙裾绊倒,牵了下衣角,然后泰然自若地跟着身边人行礼。
“恭迎行岳真人,武运昌吉。”
弯腰的时候,司瑶光偷瞄了他一眼,心中无限怅然。
明明他的长相几乎没变,可如今再看时,已经找不回当初同窗时的心境了。
如今简行真是高高在上的修仙界第一人,受万人敬仰,而她则失去了自己的名号,只能披着一张虚假的面皮潜藏在满堂嘉宾之中。
他们之间,已是云泥之别。
司瑶光垂下眼睑,不作他想。
简行真很少出席这种场合,有些不自然地握住了腰侧的配剑,在众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他例行公事般淡然道:“武运昌吉。”
贺延年见状,当即离开座位,快步迎到他跟前。
“师兄,你果真来了。我引你上座。”
与此同时,卢钦玄和齐纭先后退开两步,让出了位置。
在行岳真人面前,就连三宗掌门也得客客气气的。
谁料简行真却没动,只是问:“在谈什么?”
贺延年答:“巧了,正在谈云昭隐的事。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说了半天,至今没个定论。”
“云昭隐。”简行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状似无意,语气却沉沉的。
一个元婴期的毛头小子,凭什么敢在南鸿海处处针对他的分身,甚至故意挑衅他,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还有那小子的师尊,司瑶光,若非她默许纵容……
简行真若有似无地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冷冰冰地道:“他的事,有人最清楚。”
话音落下,司瑶光顿觉不妙。
这明里暗里的,不就是在说她吗。
更令人不安的是,凭简行真现在的逍遥境修为,只要他想,青池山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自然也包括她的伪装。
似是为了印证司瑶光的想法,下一刻,她的视线突然被一片青灰色完全占据——
不过瞬息之间,简行真便已闪到了她的面前。
司瑶光捻诀欲走,脊背却抵上了“行止”的剑鞘,霎时间身体如陷冰窟,动弹不得。
糟了,被认出来了。
简行真没有言语,只紧紧盯着她那张伪装的脸,眼神仍如三百年前那样,仿佛没有温度似的。
见状,在座众人俱是不解,好奇的目光纷纷落在二人身上。
“这人谁啊,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生面孔。”
“这人胆子真大,居然敢招惹行岳真人。”
“区区元婴,在真人面前不过蝼蚁,怕是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
一片低声议论中,司瑶光不为所动。
而身旁曾与她说话的女修,此时已经吓得浑身战栗,一动也不敢动。
“……简行真,”半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你一向只求自己的道,如今却要与他们为伍吗?”
简行真眼底闪过一丝困惑,随后又恢复了那副淡漠模样。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二人的对话有来有往,听得众人一脸震惊。
不是,什么情况,天底下竟有人敢直呼行岳真人的名讳?!
怕不是活腻了吧。
更奇怪的是,行岳真人竟也不恼,还稀松平常地和对方聊了起来?!
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场中猜测四起,与此同时,简行真终于出手,逼得眼前人褪下了伪装——
只见那虚假的面皮之下,分明是一张清冷绝尘的脸,眉目极妍又极淡,美得令人哑然失语。
然而,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便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
“司瑶光……她是司瑶光!”
“什么?司瑶光?她真的还没死?”
“天哪,一个只活在大家嘴里的人,居然就这么现身了?!”
“难怪、难怪,这两位可是当年修仙界不世出的天才,人称‘天眷双星’,老相识喽!”
“可是看这模样……他俩不是要叙旧吧……”
此时此刻,贺延年正饶有兴致地望着不远处的两人,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他转头,见卢钦玄走到了自己身侧,对他道:“真没想到,她竟也来了这盟会。卢掌门,这么一出好戏,你也没料到吧?”
卢钦玄闭了闭眼,抿唇不语。
其实司瑶光不在绯雪峰的事,他早前就知道了。
云昭隐背弃宗门这么大的事,他作为大师兄,自然应该知会司瑶光一声,却根本没在绯雪峰上见到她。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所幸那日他给司瑶光解开禁制的时候,仍留下了一点咒术残余,借此追查到了她在四海的踪迹。
所以对于云昭隐身边那位女修的身份,他一直有自己的猜测。
当然,他也的确猜对了。
只是司瑶光竟会乔装混入仙宗盟会,这份大胆,他是万万没料到的。
在他眼里,师尊早就不是百年前那个恣意风流的司瑶光了,而是一个只知道拖着病骨等死的废人。
如今她的所作所为,倒是令他十分意外。
另一边,扮了一整天木头的齐纭在看到司瑶光的那刻,也终于变了脸色。
当温念忍不住朝她那看的时候,她也飞快地与温念对视了一眼。
显然,简行真的这一举动,搅乱了所有人的心思。
偏偏他还是修仙界唯一的逍遥境修士,没人敢左右他的行动。
“瑶光,你回到元婴了。”
简行真语气平静,好像在叙述一个寻常的事实。
“……”司瑶光没有回答,只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云昭隐不在这里,你们分开了。”他继续道。
“……”司瑶光双唇颤动了一下。
“他已经被中州仙门放弃了。眼下你最好的选择,是跟我回明虚宗。无论发生什么,我可保你不死。”
司瑶光微微仰头看着他,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行真,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
她顿了顿,道,“每次都只顾着自说自话,从不在意别人是怎么想的。”
“司瑶光……!”简行真皱起眉头,沉声道,“我只给你这最后一次机会。从前结侣的事,还有分身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好好想清楚了——以你如今的修为,根本无力自保。”
然而司瑶光压根不吃这套。
她别过脸去,道:“简行真,你去求你的大道吧。我不需要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好,好,好得很,”简行真气得咬牙,“你不要我的‘施舍’,那就睁开眼好好看清楚,今日这些人会怎么处置你,还有你那个好徒弟!”
说罢,简行真收回“行止”,扯起司瑶光的手腕,一挥袖将她重重丢到了会场中央。
巨大的力道将司瑶光摔得七荤八素,连骨头都差点断了,她却只是默默咽下喉头腥甜,咬着牙直起了身子。
她不服输地朝简行真望了一眼,对视的瞬间,只听他冷哼一声,重新戴上斗笠,往最上首的位置去了。
在那里,贺延年早已命人铺好了软垫,见他来了,更是亲自奉上茶水。
“师兄,坐吧,消消气。”
“……”简行真敛衣坐下,沉声道,“人在那,你们审,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