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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揭发 就算再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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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那揭发之人和卢钦玄的身上,没人注意到温念的神色变化。
温念暗暗告诉自己要冷静,没有跟着众人转移视线,而是如一尾逆流的鱼般,偷瞄向了坐于上首的齐纭。
这场盟会处处透着古怪,她迫切地想知道齐纭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念在心底默念“阿纭阿纭”,殷切而又小心翼翼地望着好友,恨不得眼神能够凝成实质,代替自己戳一戳她。
然而齐纭却一直没有反应。
温念不禁有些失落,心头疑虑却更甚。
就在她即将收回目光的瞬间,却瞥见齐纭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一点一点的,似乎依循着某种节奏。
温念记得,齐纭平素没有这些小动作,这完全不符合她的习惯。
所以这是她刻意做出来的。
于是温念默默记下了她的暗号,试图解开这个谜题。
她恍然想起,从前齐纭刚来列宿宗的时候,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好。
齐纭是天才,而她资质平庸;齐纭是半路转来的孤女,而她是前掌门的掌上明珠;齐纭讷讷的像个木头,而她性子活泼,根本闲不住。
就这样的两个人,摩擦又和好,和好又摩擦,最后竟成了真正的朋友。
若是没有齐纭做榜样,温念也许永远不会鼓起勇气离开列宿宗,隐瞒身份去渊华宗求学。
如今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仙途,本该将这件事细细说与她听,却没想到再见竟是这般情状。
齐纭是阵法术数天才,她给的暗号多半与之有关,温念只好绞尽脑汁回想自己曾学过的功课,默默祈祷好友别给她出太难的题。
事实上,齐纭的确没有为难她。
一点为阳,二点为阴,总共六段,可组成一个卦象。
坎下兑上,困卦。
得到提示的那一刻,温念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看来齐纭真的被软禁了,这回露面只是走个过场,告诉修仙界她本人无恙罢了。
瞧这意思,她暂时逃不出来,或者自己没打算出来。
温念咬了咬后槽牙,目光重新回到席间。
她意识到,这一场盟会的背后,早已是暗潮涌动。
说真的,她都有点后悔翘课跑来这里了。
———与此同时,会场的某个角落。
一名女修戴着面纱,默默坐在人堆里。
她衣着普通,眉眼也不出众,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正是乔装过后的司瑶光。
除了温念,唯有她读懂了齐纭的小动作。
她垂下眼睑,神色并不意外,似是早已知晓这个答案。
场上的揭发之人仍在高声言语,将云昭隐是巫族细作的理由一条条道来,如同早已安排好的一般。
司瑶光垂着头,低声问自己身旁的女修:“道友,你可知说话的人是什么来历?”
那女修虽不认识她,心肠却不坏,主动介绍道:“那是玉剑宗的新任宗主,梅立琦。玉剑宗门下弟子不过百人,是个小宗门,道友不知道也正常。”
“玉剑宗?是剑修?”
“正是。”
偏偏明虚宗就是剑修第一宗,这是巧合还是……
司瑶光瞄了一眼贺延年,却见他依旧戴着那张笑吟吟的面具,无人知其面具下的心肝。
想来真是蹊跷,玉剑宗的宗主新上任,不好好打理自家宗门的事,倒是管上渊华宗的首席来了。
然而最难办的是,这个梅立琦所说的桩桩件件,并非凭空捏造,而是真的都发生过。
“想必诸位都还记得,云昭隐当年是如何在修仙界一举成名的吧?”
司瑶光心头一紧:“……”
即便她当年在绯雪峰躲清静,却也知道在他们彼此成为师徒之前,云昭隐已经是各宗竞相争抢的香饽饽了。
原因无他,就是在东漓海的秘境试炼中,云昭隐曾一举夺魁,最终成绩超越了历代所有的试炼弟子。
这意味着,即便是当年的司瑶光或简行真,也没有他这般能力。
秘境试炼的结果一公开,修仙界便像炸了锅似的,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谈论云昭隐的名字。
他们都觉得,云昭隐是天才中的天才。
然而这百年间,云昭隐却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也没再出过什么风头,以至于有不少人觉得他是被司瑶光养废了,如今已是江郎才尽。
虽然这个说法离真相十万八千里,可她倒宁愿众人这样以为,至少不会惹上一身麻烦。
可如今这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诸位可知,那一年我是与云昭隐同届的新弟子,和他一起进入东海秘境,亲眼见过他如何猎杀灵兽。
“他身份不高,又无家世,衣着举止像个乡下野人,手中连个像样的灵器都没有,却能用一柄普通匕首将灵兽开膛破肚,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在座的绝大多数道友,想必都是经历过东海秘境试炼的,试问哪一位在初见灵兽时便能丝毫不惧,甚至老练得像个刽子手?又有哪一位能在秘境中游刃有余,如同回到了自家后院一般熟悉?
“所以依我之见,云昭隐根本不是中州人士,他就是从四海来的!”
话音落下,座中果然开始交头接耳地低语。
“可是,”过了一会儿,忽然有名女修道,“如果拿不出证据,这些只能算是道友你的猜测。更何况那四海是灵族的地盘,云昭隐可是货真价实的人族。”
一个白胡子老头开口道:“那可未必。四海虽然是蛮荒之地,危机四伏,但只要机缘得当,人族未必不能在那里生活。”
“咳咳,”又一人说话了,“诸位跑题了吧,我们现下讨论的是云昭隐的问题。道友们都是讲道理的,疑罪从无,如果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来,咱们也不好凭空给渊华宗的首席定罪啊。”
“……呵。”梅立琦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一言不发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似是接力一般,他前脚刚坐下,后脚便有人站了起来。
“这么说来,我倒想起一事,是在渊华宗求医时撞见的。当时不以为意,事后才觉得可能与云昭隐有关。我可以道心立誓,的确是亲眼所见,更有物件可以证明我所言非虚。”
闻言,一直不动如山的卢钦玄终于微微变了表情。
他道:“既如此,这位道友不妨从实说来,若我师弟真的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本宗自会秉公处理。”
“多谢卢掌门,”对方客气地点了下头,“本也不算大事,或许是我多心了。”
他顿了顿,开始讲述自己的见闻。
“数年前我曾去渊华宗求医,夜中难眠,便散步去了后山。谁承想,我在林间撞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状似癫狂、言语含混,周身更是有一股诡异的幽冥之气。
“那时我只道他是个疯癫的病人,不敢多留,转头便走了。次日回到现场,我在草丛中捡到了一根羽毛,后来才知道,那是酸与鸟的羽毛,是西海巫族施展巫术的用具。
“事后回想,我记得那人腰间配着三柄银光凛凛的柳叶刀,与传闻中的‘灭疾’甚为相似。因此我才意识到,或许那夜的人影就是云昭隐。
“对了,当时的日子我也记得很清楚,正是十五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
司瑶光在心底默念这几个字。
云昭隐说过,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每月都会给她施展巫族的延命之法,就在十五这日。
可他体内的巫力过于强大,一旦放松了压制将其释放出来,就会容易失控。
这一点,司瑶光已经领教过不止一次了。
也就是说,此人所见之事,极有可能是真的。
果然纸包不住火,就算云昭隐再怎么刻意隐瞒,也没法完全抹除自己做过的痕迹。
这也正是司瑶光一直担心的事。
到如今,果真被有心之人利用,拿来做文章了。
幽冥之气、酸与之羽、月圆夜……这些要素拼凑在一起,几乎直接指向了四海巫族。
这一回,有人证也有物证,除非云昭隐亲自前来对峙,否则怕是很难洗清嫌疑了。
座中有个秃头忽然一拍脑袋,道:“道友们,你们说噻,这云昭隐一去不回,不就是借机逃回四海嘞!”
有人跟着附和:“是啊,他本来就是四海的人,所以才会选择留在那里,什么和女修私奔,我看就是个幌子!”
“那可不一定,说不准两条传言都是真的,云昭隐在四海蛮荒之地给自己找了个灵族媳妇儿呢?”
话说到这里,一干人都被逗笑了。
卢钦玄在坐上听着,脸色一阵青白交替,却没有打断他们。
就连司瑶光也替他觉得为难。
虽说卢钦玄和云昭隐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但云昭隐来得迟,从未与卢钦玄同窗修行过,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即便如此,卢钦玄也没有亏待自己这个便宜师弟。
实际的权位他不要,便把首席的名头给他;绯雪峰他搬走了,便破例允许他住在含光阁;不喜欢人多事繁,便给他安排独立的宗门任务……
不久前他不告而别,卢钦玄来不及怪罪,先替他遮掩了好一阵,可是这次的新麻烦惹大了,被摆到台面上来,已然不好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