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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异象 此象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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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雪,飘飘摇摇地绕人间走过一圈,转眼又消散不见。
匆匆度过几日之后,绯雪峰下起了真正的雪。
雪粒子从云端落下,落在司瑶光脸上,凉丝丝的。
她回过神来,手一松,山茶树的叶子便从指缝中溜走,掉到了地面上。
花瓣没了,她本想摘片叶子给云昭隐传个信,等叶子握进了手里,却又不知该写什么。
想问问他手上的伤好了没,又怕扎了他的心,反倒教人不痛快。
于是只好作罢,静静地发起了呆。
终归是她不好,孩子都这么大了才想起来关心人家,难免会生分,闹了别扭也是合理的。
只是那晚的事情牵扯到前世隐秘,她到底还是有些在意。
那夜在场的没有第三个人,说明云昭隐的异状即便没有笛音也可能被触发,只是触发的条件尚不可知。
至于他自己,恐怕对此是知情的。
从头到尾,感到困惑不解的就只有她而已。
可恨那小子,丢下她就直接跑了,也没个交代,好像要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似的。
司瑶光叹了口气,一个头两个大。
她想查面具人背后的秘密,最有可能入手的无非是两个点:一个是云昭隐,一个是她自己。
现下云昭隐暂且不谈,至于她自己嘛……
所谓当局者迷,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被利用的东西。
若说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那就是当年封印北溟海鬼门之后,她的身体受到影响的同时,也与之产生了更深的关联。
这个问题司瑶光被吊在地宫里的时候就思考过,她也想问问面具人来着,可惜这个狡猾的对手根本不给她答案。
那么也好,借着完成系统任务的机会,她可以先发制人,自己去四海调查。
在同一个地方呆久了,人的感受会变得不敏锐,像她成天呆在自己的山头,看什么都感觉一个样,哪里会想到有人正在暗处设计害她。
对付面具人,她自己本身就是饵,这个饵一旦动起来,盯着她的人也会跟着行动,一来二去,不可能不暴露踪迹。
而她需要的,就是比面具人更加沉稳的耐心。
耐心嘛,她有的是。
比方说这两天,她就在认认真真翻找古籍,钻研怎么出海远渡,以及该造个什么样的船型法器出来。
她日子过得虽清简,但毕竟曾是修仙界的天之骄子,多少有些家当在手上,只是近几年修为散佚得实在厉害,很多法器都不能用了。
既然现成的不行,干脆自己做一个,能不能行?
假如能够效法古代班墨之贤,捣鼓出一个不需耗费太多灵力也能驱使的多功能宝船,那样的话,出海的最大阻碍就解决了。
于是她去附近的山里砍了一堆木头,挽起袖子埋头试做起来。
很可惜,她在匠造领域的天赋似乎不及岐黄之道的十分之一,除了捣鼓出一堆废木头和一根差点被削断的手指头,什么成果也没有。
……虽说耐心尚在,但该放弃的时候还得放弃。
出海的事,想完全靠她自己,恐怕还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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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瑶光这些天埋头造船,又担心着云昭隐的情况,一直没注意到外面有什么动静,这会儿下起了雪,才着意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可不得了——原来就在这短短几天之内,渊华宗的天象已经变了。
从她这座峰头向北望去,有一处青色的气场正从中心向外扩散,云间隐隐可见五色辉光,流溢于天幕之上。
在修仙者眼中,这是极为明显的天地异象,此象一出,意味着必然有高人出世。
修行一道,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逍遥、飞升七个境界,如此异象,只有化神以上才能引发。
在渊华宗,达到化神境界的除了几位神秘的太上长老,就只有掌门卢钦玄了。
最近卢掌门正在冲击逍遥境,这是全宗门上下都知道的事,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道气场就是自他发出的。
眼下这阵仗,估计已经惊动了各大仙门,而且会有不少修士前来渊华宗围观。
而身为重生之人,司瑶光心里更是清楚,算算日子,卢钦玄的确就要出关了。
不仅如此,她还知道的是,自己这位大弟子最终没有踏入逍遥。
众人所见的天地异象,只是一个伪境。
身为曾经的逍遥境修士,司瑶光很清楚达到这重境界有多难,绝不是盘起腿来随便打个坐就能成功的。
当年不论是她,还是简行真,都曾在自己的幻境中经历过九死一生,最后拼命守住了本心,才能登临逍遥。
此中凶险不足为外人道,只有亲自体验过的修士才能懂得。
所以纵然卢钦玄是个修行天才,一时无法突破瓶颈也实属正常,而他还很年轻,还有很多机会。
只是这一次,大抵不能如他所愿了。
司瑶光轻叹一声,捻起指头掐算了一下卢钦玄的年纪,发现他甚至比当年的自己还要小四岁。
这意味着假如他成了,便能替代自己,成为修仙界千年以来最早突破逍遥境的第一人。
……她当然不在意这个名头,名头于她而言早就是一种拖累了,可别人未必这么想。
上苍不公,让一个天才诞生,又让无数资质平庸的人为之铺路,于是那些忌惮、忿恨、不满,都在暗处悄然滋生,如影子般集中在一个人的背后。
在你光彩夺目的时候,大家额手称庆,好像天底下没有一个坏人;等你失去光芒之后,所有的影子都爬了上来,它们用口、用舌、用言语,便能彻底毁掉你。
“看看,逍遥又如何?爬得太快,根基不稳,反倒闪了自己的腰,如今什么也不是。”
“听说渊华宗奇药甚多,司瑶光不会是吃药吃成逍遥境的吧?这种人,成天想着走捷径,最后必受反噬。”
“你说她这种长得好看的女修,不靠样貌单靠实力,轻轻松松便成了逍遥第一人,换谁谁信?谁知道这里头有什么猫腻。”
“……”
诸如此类的话,她早都听腻了。
可她是她,别人是别人,沉默也堵不上别人的嘴。
而卢钦玄是掌门,是一宗的大家长,在他看来,宗门的面子最重要,只要这些流言蜚语一日不除,渊华宗的声誉就会受到损害。
偏偏司瑶光是他师尊,这些年又自囚于绯雪峰,怎么处置都不合适,也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最好的办法,就是由他来成为重新撑起这个名头的人,将她留下的痕迹抹去。
可若此事真有这么简单,也不至于千年以内无一人能够做到。
司瑶光知道,卢钦玄就是这样的性子,什么都想做到最好,只是有时候逼自己逼得太狠了些。
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徒弟,到底还是心疼的。
想来那年她刚刚步入逍遥境,正式决定收徒,第一次以师尊的身份参加了选人仪式。
最后呢,就领了卢钦玄一个人回去。
那时她撑着下巴坐在高高的台子上,看那些少男少女站成一片,个个都是很好的孩子,个个都带着憧憬的眼神打量着周围,忽然就没了主意。
要知道,师尊与徒弟的关系,有时甚至不逊于血亲,是福是祸、是善是恶,选定了就是不可更改的缘分。
就在她迟疑之际,一个少年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找到了她。
直到现在,司瑶光都记得他那势在必得的眼神。
他说,她是渊华宗最好的,而他就要追寻最好的。
所以其实是司瑶光被卢钦玄挑中了,在礼堂受了他三拜,从此以后便倾尽绯雪峰所有的资源来培养他。
而卢钦玄倒也争气,不仅修为上不断精进,谋事用人方面同样厉害,早早就被敲定为下一任掌门人选。
在这一点上,他可比她这个师尊强太多了。
说来也奇怪,司瑶光的三个亲传弟子,卢钦玄、齐纭、云昭隐,没有一个是她主动选择的。
在她的记忆深处,模模糊糊的,好像曾经有过一个例外。
当牵起那人的手时,她真的萌生了想要带他回到绯雪峰的冲动。
可惜那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她都记不清了。
……修行之路太漫长,错过的人,大抵永远便是错过。
那根缘分的线,又有几人能将它握在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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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海计划初步泡汤,司瑶光一时又闲散下来。
然而那个名为“系统”的东西惯会趁虚而入,很快又给她发来了新的提醒。
简洁的界面上,先是弹出了一道“1/100”的进度条,空荡荡的条框里只填上了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一点点色块。
紧接着,下面出现了一行红色的小字。
“下个任务剩余完成时限:25天4时17分03秒。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否则将收回您的重生资格。”
司瑶光两眼一闭:催债的又来了。
如今她已基本弄懂了那些符号和用语的含义,不需要系统帮助,自己也能唤醒界面,就像掌握了一个强大的卷轴类灵器。
只是这个灵器不听她的,反过来还要差遣她做事。
没办法,谁叫她的命门掌握在人家手里呢。
眼看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靠着青苍阁那一点存货,就算继续拖延下去,也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正巧因为卢钦玄的事,渊华宗这两天热闹得很,司瑶光决定出门看看,或许能觅得一二转机。
当然,还是得乔装一番,遮掩下身份。
于是她又掏出了那天的面纱,换上一身带兜帽的衣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她挥手召来一叶小核舟,翻身坐了进去。
为了节省灵力,她借着风势,从绯雪峰一路晃晃悠悠地飘到了玉辰峰——这是卢钦玄离开师门之后自立的峰头。
他要闭关冲境,就必然会在那里。
司瑶光举头望天,发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天象的异变已经愈发明显,方圆百里的云气都在往同一处汇聚,灵气的流动也明显受到了干扰。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从她身侧刮过,差点把她整个人掀翻,面纱也险些被掀掉。
“抱歉抱歉啊。”
罪魁祸首丢下这句话后,便径直向前飞去,留她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嗐。”司瑶光整理好自己的衣装,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前方不远处,人们三三两两聚集的地方,就是玉辰峰的外围。
由于卢钦玄已经事先布下了结界,加上长老们亲自出面维持秩序,目前没有人可以进入玉辰峰内部,只能在外面围观。
这些看热闹的基本都是渊华宗本宗的人,其他宗门修士或者散修未被邀请,更是连山门都进不来。
当然,这是出于对修士们安全的考量,若放任大家在这附近飞来飘去,鱼龙混杂,手忙脚乱,肯定会出大问题。
司瑶光记得,上次禄克礼找到云昭隐的时候,就是要同他知会这件事,还说要他来现场维护秩序。
云昭隐虽然名义上是“首席弟子”,但其实没享受到多少弟子级别的待遇,反倒由于修为比同辈弟子更高的缘故,经常被长老们念叨。
一旦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尤其是那种需要亲自动手的脏活累活,长老们总是第一个想到他。
至于究竟能不能找到他,以及找到之后他肯不肯答应,那都是后话了。
毕竟以云昭隐的脾气,只要他不想,谁也奈何不了他的。
像他师兄出关,虽是大事,可司瑶光却没在人堆里看到他。
一转眼,反倒瞧见了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姑娘——
是温念。
她怎么也来这儿凑热闹?莫不是又逃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