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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任务 恭喜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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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他的眼神,司瑶光登时心软得不行。
她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天资这么高,随便去哪一峰都是前途不可限量,唯独绯雪峰会成为你的拖累……”
司瑶光越说越小声,见小徒弟没有回音,自己也有些心虚。
“我只是不想耽误你,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
司瑶光没有别的意思,可渊华宗的其他人未必这么想。站在旁人的立场上,谁不希望当年的云昭隐早点放弃她,转投到自己门下?
“……”
云昭隐沉默片刻,忽然释怀地笑了。
“我明白了,师尊。”
他走过去,将代表宗门首席的玉牌从腰间解下,捧到她面前,“世人都说,天下仙门以渊华、列宿、明虚三宗为首。可依我之见,三宗没什么了不起的。”
司瑶光:“……?”
这么狂吗,我家徒弟。
“我可以变强,可以去做长老、做掌门,乃至成为仙门魁首。从此以后,绯雪峰就是天下第一峰,没人敢说师尊是‘拖累’,没人敢给师尊半个冷眼——只要师尊点头。”
司瑶光将玉牌推了回去:“傻瓜,我怎么会要你做那些?”
“……”云昭隐蜷起手指,“那师尊能不能,不要把我往外推?”
司瑶光点点头,抬手帮他捋了捋头发:“好,我答应你。”
她说:“只要你一日愿意做我的徒弟,我就永远是你师尊。”
“嗯。”云昭隐乖乖应声。
说罢,司瑶光正要抽回手,却忽然被他一把抓住。
“昭隐?”
他个头高挑,若非有意矮着身子,早比她高出一截来了。此时突然捉住她手腕,竟有种无法挣脱的压迫感。
云昭隐的眼底有道暗光一闪而过,表情挣扎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他松了松力道,虚握住她手腕,轻声道:“那样的话,我还有一个请求。师尊能再说一遍吗,我怕方才听错了。”
“呃,”司瑶光觉得俩人离得有些太近了,无奈一时半会儿又抽不回手,只好磕磕巴巴地问,“说什么?”
“就是那句,喜欢我。”
“我……”
司瑶光躲不过云昭隐的目光,只觉得头脑一阵一阵发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身为前辈,适当表达一下对小辈的赞赏和喜爱,拉近彼此的关系,不是很正常的吗。
为什么气氛变得奇怪起来了?
为什么脸颊好像有点热热的?
山间夜凉,一股寒冷的风裹挟着水汽忽然袭入襟袖,把她冻了个激灵,这才骤然回过神来——
云昭隐现在的状态不对。至于怎么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师尊。”
见她嗫喏不言,云昭隐眸底神色更加晦暗,握她手腕的力道不由收紧了几分。
司瑶光暗暗吃痛,心想自己的腕子又不是铁做的,她筑基他元婴,随便用点力不就碎了么。
“师尊不说话,是心虚了?”
“不是,我……”她咬了咬牙,“我可以道心立誓,对你绝无虚言。”
这对修仙者而言是重誓,如若有违,必遭天谴。
闻言,云昭隐的神色缓和了些,偏头盯着她瞧了一阵,随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师尊不是希望我搬回绯雪峰吗?那我就搬回去,好不好?就我们师徒二人,一辈子住在那里。等师尊坐化西去,我就变成白鹤,随师尊一起走。”
“……”修仙之人视死如生,司瑶光并不避讳这个话题,只是他这话说得忒奇怪,如同梦呓一般。
且不论她这辈子会不会走上前世的老路,能不能寿终正寝,就凭师徒俩现在的境界差距,那寿数也是差之甚远的。
她估摸着自己再撑个几十年就不行了,而云昭隐还有几百上千年可活,怎么会与自己同死?
这孩子之前还好好的,日头一落,倒是什么奇思怪想都冒出来了。
她不由得有些担心,想给他把把脉确认一下,是不是被人过了病气。
于是她轻声安抚道:“昭隐,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说。但是你实话告诉我,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云昭隐摇了摇头,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复杂太凝重,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就连月光也照不透半分。
她只好抬起没被捉住的那只手,攀上他的手腕,将手指搭了上去。
“让我摸下脉,可以吗。听话。”
说罢,她正要取出自己的法宝,却没想到直接被云昭隐打断了动作,两只手统统被他捉住。
“原来师尊觉得我不正常。”
云昭隐举起她的手掌放到自己面前,赌气般狠狠咬了一口。
“嘶——”
司瑶光被他这么一咬,皮肉扯着心脏疼得不行,连忙用力将手抽了回去。
她匆匆一瞥,发现拉扯之下,被咬的地方已经出血了。
哪有这样一言不合就咬人的?又不是小犬小兽。
这下就算不把脉她也能确定,云昭隐的状态的确有异。
前世地宫中,笛音响起,也是在他身上出现了异状,甚至比现在要疯得多。
可若是旧事重演,今夜一路走来都很安静,没听到任何乐声,倒不像是有人刻意操纵。
司瑶光仍不放心,展开神识将方圆十里的活物全都排查了一遍,然而并未发现可疑之处。
虽然只有筑基修为,但司瑶光的神识本身依旧强大,山川草木、万物生灵,只要她想,就可纤毫毕现。只是神识越强,消耗灵力越多,所以除非必要,她是不会轻易分散神识的。
然而此事关乎小徒弟的安危,她不敢大意,必须确保没有人暗中设计才好。
反观此时的云昭隐,因为方才的小小“血案”,他已经和司瑶光拉开了距离,眼神也清明了不少。
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他视线定定地落在司瑶光的伤处,脸上写满了自责和悔意。
他脚步一动,微微扬手,似乎是想给司瑶光治伤,却见她默默把手藏到了身后。
司瑶光不知该说什么,但他受刺激的原因尚未查明,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出意外,要她这个时候还对他一味纵容、不设防备,却是不能了。
“……”
云昭隐痛苦地闭了闭眼,下一瞬,柳叶刀忽然出鞘,悬浮在半空中。
刀锋凌冽,比月色更冷,比山风更寒。
司瑶光见势不对,神色一变,忙道:“昭隐你干什么!把刀收回去,快。”
哪知他忽然握住刀柄,向自己手掌挥刃一划——
只见他的手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与司瑶光受伤的地方相近。
“傻瓜!你这是做什么?”
要知道,云昭隐咬她那一口只能算是皮肉伤,对她这样的医修而言,随便撒点药粉,或者调用一点灵力,很快就愈合了。
可他划自己这一下,实打实地附着了刀兵煞气,下手又狠,一时半会儿根本好不了的。
他这是在惩罚自己。
司瑶光箭步上前想查看他的伤势,没想到他也把手往背后一藏,不许她看。
鲜血从指尖滴落,在他身后的泥土上开出了血花。
见血之后,他的状态似乎彻底恢复了正常,脸色却愈发难看。
“昭隐,你何必……”
“师尊今后,还是离我远点吧。”
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随后捏了个法诀,原地遁走了。
“哎——”
司瑶光还没问清楚怎么回事,对方就逃也似的消失了,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道这下可好,不仅没跟小徒弟打好关系,反倒生出了新的嫌隙。
司瑶光啊司瑶光,你怎么连和孩子相处都搞不好。
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剩下什么?
哦,对了,还剩两株泪斑草。
——————
独自一人走回绯雪峰,司瑶光的心情五味杂陈。
面对熟悉的小榻,她身子一歪,整个人仰头倒了上去。
小榻放在露天的地方,躺在上面就能看到满天星斗。
她以手枕头,故作轻松地想,倘若此时躺在这里的是齐纭,肯定已经起卦占星了。可惜司瑶光不懂列宿宗的法门,只觉得那些星子正聚在一块咯咯地笑,笑她出门一趟,就出了这许多闹剧。
她取下腕间的白玉老檀珠串,又心不在焉地盘了起来。
从前顺风顺水的时候,好像从未觉得什么事闹心,如今什么都没了,便体会到了处处掣肘的滋味。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珠串缠回腕间,从怀中取出泪斑草。
这草被她有意用灵力护着,品相几乎没变,看上去还很新鲜,几枚巴掌大的叶片上,有着如泪斑一样的深色痕迹,也不知是谁曾哭得如此伤心。
这东西她有印象,每次前往四海的时候,都能在近海的浅滩上见到它们。
只不过四海是灵族的地盘,而灵族又属于上古孑遗,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规矩和尚未解开的谜团,所以人族修士都默认不会轻易触碰这些。
所以司瑶光虽然认得这东西,却从未真正接触过。
至于青苍阁的秘库里为什么有这种植物,大抵还是因为它比较常见,有大胆的修士偶尔摘下一两株,送来渊华宗研究效用,也实属正常。
就在她盯着两株泪斑草细看的时候,系统的声音终于久违地响了起来。
“叮!触发新图鉴,正在记录中……”
司瑶光看见系统界面上这样写着:
物品名称:泪斑草
外观图片:[图片]
生长区域:四海,海岸浅滩
服用功效:*待测试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请尽快服用此物,解锁完整信息。”
她看了看界面,又看了看手中的怪草,喉咙一阵发紧。
斟酌片刻后,她打开储物戒,从里头掏出一个精致的锦囊,悬在自己手边。
这里面装着她早年制作的一种急救丹,能解世间万毒,以她如今的境界已经做不出来了,可以说是用一颗少一颗。
为了防止发生什么不测,她决定先给自己备上。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回想起系统冷冰冰的警告,只得眼一闭,心一横,用灵力裹着那其中一株泪斑草,“唰”地丢进了嘴里。
可恨她身为医者,从小就不大会吞药,没辟谷的时候吃饭也是细嚼慢咽,从不知道囫囵吞枣是什么滋味,这次也不例外。
在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张破嘴已经开始嚼吧了——
一股浓郁的海腥味瞬间占据了她的口腔,紧接着是咸咸的沙土味,最后在唇齿间留下一股奇特的草叶清气。
这股味道接连殴打着司瑶光的口腔,吃得她头晕眼花、颠山倒海,仿佛看见早已仙逝的师长们正在云端朝自己招手。
但是有一说一,这泪斑草和中州的草药似乎很有相似之处,一口下去,她脑中已经浮现出十几种可能相关的草药了。
于是她又胡乱嚼了两口,整个咽了下去。
修仙之人与凡夫不同,他们有一套独特的功法可以在体内运化,最大限度发挥或化解外来之物的作用。
是以泪斑草一进肚,司瑶光就开始打坐运功,调动灵力。身为木灵根,她的属性天生与这些植物相合,运化起来也更轻松。
没过多久,系统居然跳出了提示音,并给出了结论。
“泪斑草服用功效:味咸、性寒,可解桂竹之毒。”
听到声音后,司瑶光仍没停止运功,直到完全化去泪斑草的效用,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从她的观察来看,系统的结论并没有什么错处,只是这“解毒”的功效,实乃万物生克之道,如果没有亲自试过,她也不知真假。
至于记录里所说的“桂竹”,是一种生长在中州境内的植物,渊华宗的后山就有一些。
这种植物毒性很是强烈,凡夫被它伤到,触之即死;若是修仙之人被伤,也得立刻压制毒性,及时寻觅解药。
总而言之,即便对医修而言,这也是一种棘手的植物。
只是系统的描述是真是假,还需求证一二。
“叮——”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界面上图鉴展开,整齐排列的一百个空白方框中,终于有一个被点亮,就像茫茫黑夜里亮起的一盏明灯。
“恭喜你,完成首个任务,正式激活‘尝百草’系统。”
“‘尝百草’任务进度:1/100。”
“感谢支持。请继续与我们合作,共筑星际知识数据库。”
共筑什么……?
算了,听不懂,随它去吧。
随着系统声音和界面一同消失,一股充盈而温暖的灵流忽然涌进了她的身体。
这股灵流顺着经脉一路归于丹田,如江河入海般化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百年来司瑶光一直在散功,灵力都是往外跑,从没有这样主动进入身体里的,即便只有一丝半缕,也足以让她感到惊喜。
这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唯一能够抵御她散功之症的奇物。
多年来,司瑶光遍读医书,从未听过什么药草能有这样的功效。
这么看来,“尝百草”也不纯是送命的差事,反倒给她研究自己的病症辟了条新路。
既如此,前往四海的事宜早不宜迟,她得好好计划一下了。
要悄悄离开渊华宗其实不难,毕竟以她现在的人脉交际,就算在绯雪峰原地坐化,也得等到骨头都朽了才能被人发现。
真正困难的,是如何以一介筑基的实力,从中州平安抵达四海。
要知道,中州与四海陆地之间都是汹涌的大海水,海中藏着太多未知的凶险,以及惹不起的上古灵物。就连三宗的元婴长老,也不敢说自己能在大海水之上横着走。
若是从前的司瑶光倒无所谓,无非就是捻个诀、结个印的事,腿一抬便去了。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她走路慢慢的,身体弱弱的,灵力也少少的。
这种情形下渡海,不仅要有充足的准备,还得寻个机缘送她一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