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又在乱吃东西》南凭

62、荻山 那是不死民

　　　　舟内气氛沉闷，司瑶光只好将视线落在别处。

　　隔着海雾，她远远地看见陆地上有个身影，骑在一头有鹿角的生物背上，似乎正等着什么。

　　当她发现对方的视线也隐隐朝这边望来的时候，她忽然有种预感，觉得对方要等的，或许就是自己。

　　云昭隐一路沉默地驭舟，当小舟靠岸时，眼见司瑶光先下了地，原本想扶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看了眼司瑶光的背影，又瞥向她要去的方向，发现那里有个白发老妪正等在原地，瞧着竟有几分眼熟。

　　那老妪见二人靠近，当即从灵鹿背上翻身而下，连滚带爬地来到司瑶光面前，顺势跪地下拜。

　　看样子，她的腿似乎受了伤，没法正常行动。

　　司瑶光一惊，后退半步，忙不迭道：“老人家，这是做什么？”

　　对方身子颤了颤，一时没有作答。

　　云昭隐抱臂走到司瑶光身边，了然道：“她是巫医夏鲷。”

　　司瑶光：“……！”

　　可是眼前的老妪已然没有了夏鲷原本的模样，只有一头花白的乱发、一张沟壑纵横的衰老面皮，以及一副颤颤巍巍的腿脚。

　　而且她如今跪地告求的样子甚是可怜，和当时算计他们的那张嘴脸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在她和云昭隐逃出陷阱的这段时间里，地上那群不死民又遭遇了什么？号称不死不灭的灵族，为何一夜之间衰老至此？

　　正疑惑着，她听见云昭隐在一旁寒声问：“夏鲤呢？你俩不是惯会算计别人，想置我们于死地吗？如今这副低声下气的虚伪模样又是做给谁看？”

　　夏鲷被他数落得不敢抬头，只能膝行靠近司瑶光，用枯瘦的手一把攥住她的衣角。

　　“瑶光真人……！”她哀声道，“此前是吾等有眼不识泰山，倘若知道真人还活着，并且亲自驾临四海，吾等是万万不敢谋害真人的……”

　　司瑶光听见这个称呼就头疼，不由揉了揉眉心。

　　“你没必要这样，我不吃这套。假如你们招待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族修士，最后不也要把人丢进地道里灭口吗。”

　　夏鲷听了，身子一颤，意识到他们从地道出来，定然知晓了其中全部的秘密。

　　她心知再怎么遮掩也无用，便不再狡辩，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颇为精致的木盒，捧过头顶，献到司瑶光面前。

　　司瑶光没接，问：“这是什么？”

　　“这是真人此前遗落的珠子，共有檀木珠三十二颗，白玉珠五颗，已悉数清理干净，给真人赔罪。”

　　司瑶光这下倒有些明白了。

　　这老檀白玉珠串她一贯随身戴着，包括成名时期，对于没见过她的人而言，这东西比她的脸更有辨识度。

　　想来夏鲤和夏鲷应当是凭这手串猜出了几分真相。

　　既然是她遗落的东西，那便没有不收的道理，司瑶光从对方手里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确认数量无误。

　　接着，她从怀里取出其他散落的部分，施个小法诀将它们重新串成了一串，戴回腕间。

　　平素或许注意不到，当珠串重新戴回手上时，便立时衬得她肤色莹白、腕骨纤柔，低眉敛目间，像极了庙里供奉的天女。

　　云昭隐在旁静静地注视着，眸光不由颤动了一下。

　　须臾，他回过神来，转目看向夏鲷，眸色立刻寒了下去：“你并非无辜之人，不死民的手上沾了多少人族的血，你比我们清楚。如今想求我师尊原谅，凭什么？”

　　夏鲷自觉心虚，垂首伏地，朝司瑶光磕头道：“吾等有眼无珠，冒犯了真人，变成这副模样已是遭了报应……吾等追悔莫及，愿为真人当牛做马偿还罪过……如今不死民行将灭族，只能厚颜来求真人。”

　　“好了，”司瑶光淡淡打断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如实说就是。”

　　夏鲷见她没有立刻拂袖而去，连忙抓住机会，飞快道：“真人走后，吾等遭遇巫族暗算，一夜之间尽皆衰老，人人性情大变、形同鬼魅。有个会阵法的修士，还有个会招来幽魂的巫使，她们将整个部族搅得天翻地覆，首领也被她们威胁，只有吾一人逃了出来……”

　　听到蹊跷之处，云昭隐看了一眼司瑶光，恰与她目光相对，又不约而同地避开。

　　他问夏鲷：“那个小姑娘，夏鲈呢？她被人掉包成了你口中‘会阵法的修士’，事到如今你们还不知情？”

　　夏鲷浑身一颤，僵住了。

　　——看来是不知道。

　　云昭隐挑眉嗤笑一声，懒得多言。

　　司瑶光：“开门见山地说，此番我是为追查巫族而来。既然你们知道是谁在暗中捣鬼，就把她们的去向说出来，或许还能挽回一二。”

　　夏鲷听了，浑浊的眼睛忽地一滞，旋即死死拽住她的衣摆：“荻山！去荻山！”

　　司瑶光：“为什么要去荻山？”

　　“因为……”夏鲷仰头看向她，一字一句道，“那是不死民……最后的秘密。”

　　“‘最后的秘密’……？”司瑶光面色微变。

　　而一旁的云昭隐正低头摆弄他的机巧，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下翻飞着，闻言蓦地一顿。

　　——这群不死民千瞒万瞒，不就是想藏住这个隐秘吗。如今到了危急关头，他们终是亲口将它暴露了出来。

　　虽然他现在心情欠佳，但想到之后有好戏看，眸底不由闪过一丝玩味。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道裂帛之声，竟是司瑶光将自己的衣角割断了。

　　夏鲷手中攥着那残余的一片衣料，盯着它一阵发懵，待回过神来时，浑身不可置信地颤抖了起来。

　　司瑶光这是在表明态度，不会偏帮他们了。

　　“瑶光真人，真人……”

　　她膝行两步，还想上前，却被一柄飞来的柳叶刀挡住了去路。

　　是云昭隐。

　　司瑶光低头看她，叹了口气：“我说了，不必这么叫我。距离封印鬼门已经过去一百多年，四海灵族也都渐渐遗忘了，你们就当我死了吧。“

　　“不，不不，”夏鲷不停摇头，“为什么……当年汝可以救下四海，也一定能救吾等……求汝……”

　　司瑶光皱了皱眉，脸上难得浮现一丝愠色。

　　“我并非圣人，甚至也不是当年那个瑶光真人，帮不了你们。你如今应该想想，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自己的部族灭亡，而不是在这里乞求别人的怜悯。”

　　她拂袖转身，悄悄看了一眼云昭隐。

　　见他动了下身子，有跟上来的意思，她心里的忐忑稍稍平复了些。

　　至于那件事，有机会再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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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日后，南鸿海，荻山。

　　这是一座与不死民的领地遥遥相望的古老山脉，论高度虽然比不上绯雪峰，但放眼四海便可算得上高耸了。

　　司云二人在半山腰落了地，找到一条可以继续向上的蜿蜒小路，只是周围杂草丛生，看上去已经许久无人踏足。

　　云昭隐主动走在前面，外放出一丝灵力，将杂草和棘刺清除得干干净净，身后的司瑶光便乐享其成，连片衣摆都没被草叶勾破。

　　自从踏上荻山，系统的提示音一直响个不停，就差把“我好兴奋”写在屏幕上了。

　　司瑶光熟练地采了一路的药草，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先一股脑收进怀中，等有机会再一锅炖了。

　　之前经过鱼骨宫殿的时候，司瑶光顺手拿了几张书架上的海草纸，本打算用来作为证据或记录，如今想想，丢进汤里炖似乎也很不错，能提鲜。

　　以她和云昭隐现在的微妙关系，想要吃上点好的，估计只能靠她自己了。

　　过了一阵，二人走到了这条小路的尽头，也就是荻山的山顶。

　　司瑶光走到山崖边，从顶峰向远处眺望，发现整个不死国只是小小的、巴掌大的一块地方，而众生皆如虫蚁。

　　这风景虽不错，却没有什么特殊的线索，也找不出巫族来过的痕迹。

　　司瑶光不禁有些怀疑，难道是夏鲷故意引导她到这儿来，实则另有所图？

　　她放出神识在周围探查，仔细搜了一圈，倒真发现有蹊跷——

　　就在她的脚底下，藏着一道机关，似乎是一块石板。

　　司瑶光试着将一点灵力注入其中，只见那机关在丛草掩映之下闪了闪，很快又熄灭了。

　　云昭隐目睹了这一切，适时提醒道：“估计是灵力少了点。师尊不用出手，我来。”

　　说罢，他抬手将自己的灵力大量注入机关之上。

　　只见那机关果真“骨碌碌”地转动起来，与此同时，一块石碑在不远处缓缓升起。

　　那石碑正面写的是“帝匡……征南海……“几个字，其余漫漶不清，实在难以辨认，却明显都是上古字体。

　　帝匡，这是中州三岁小儿都知晓的上古人族帝王，登基十三载之后，飞升成神去了上界。

　　中州典籍中，的确记载了帝匡与四海灵族曾有过接触，可以与这座石碑相互印证。

　　司瑶光绕到石碑后头，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几段小字，上面似乎记载了帝匡在四海所做的几件大事，也是用上古文字刻出来的。

　　她辨认了一会儿，目光最终落在它的最后一段，看见了”不死民“三个字。

　　难道这上面记载的……就是他们最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