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又在乱吃东西》南凭

61、推拒 师尊是不是

　　司瑶光与云昭隐离开巨鱼残骸，没再遭遇漩涡，顺利地浮出了水面。

　　二人乘上小核舟，各自在舟内整理衣襟，这时储青羽也从水里冒出了头。

　　与他们相比，储青羽看上去更狼狈些，头发被血黏住，脸色苍白，衣衫也破损了。

　　司瑶光见着是他，挥了挥手道：“上来吧，别客气。”

　　“……”

　　储青羽神色不明地瞥了云昭隐一眼，又回看向她，有些不情不愿地爬上了小舟。

　　云昭隐抱起手臂，看他的湿衣裳在甲板留下一片水洼，皱着眉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恰好能被对方听见。

　　储青羽不理会他，转头问司瑶光：“许小宝，这人是谁？”

　　许小宝？云昭隐听到这个称呼，背着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师尊又在拿假名字糊弄人了。

　　司瑶光：“哦，这是我徒弟。”

　　储青羽：“你……居然有徒弟？”

　　司瑶光听出他语带怀疑，咳了一声，装模作样道：“老身今年四百五十余岁了，怎么不能有徒弟？”

　　储青羽听罢，眼底疑惑更甚：“四百多岁的金丹修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当然知道。

　　一名金丹期修士，顶天不过三百岁，而她不仅活到了四百多岁，甚至容貌还停留在年轻时候，这简直不合常理。

　　但身为逍遥境修士，由于受封印反噬一路跌至筑基，阴差阳错之下又恢复到金丹，这更是不合常理。

　　若将实情和盘托出，和自报家门也没什么区别了。

　　因此她选择不解释。

　　“所以……你真是妖女，用媚术蛊惑他人，让别人把阳寿换给你，从而维持自己的美貌，对吧。”

　　“……？”

　　她惊讶于这个推测的荒唐，转念想想，竟也不算全错。

　　至少真有人把命换给了她。

　　“还有你，”储青羽看向云昭隐，“你和她是一伙的。”

　　储青羽忽然间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为什么在海底看见她的真容时会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后竟然联想到了结侣之事，以及这俩人为什么看上去比一般师徒更亲密。

　　蛊惑人心，邪魔外道。

　　他脑子里当即浮现出一个念头：走。

　　“之前我受你影响，那些话算不得数，”他飞快道，“后会无期。”

　　说罢，储青羽放出灵力便要离开，谁料一柄柳叶刀忽然抵上了他的脖颈。

　　脚下小舟摇曳不定，冰凉的刀刃贴着他的皮肤，稍稍乱动一下便有可能殒命。

　　云昭隐稳稳攥着刀，在他身侧似笑非笑道：“慢着。三言两语诋毁了我师尊，这就想走？明明是你自己心思不纯，装什么正人君子。”

　　储青羽不答，反手抽出佩剑，一个旋身与云昭隐拉开距离。

　　云昭隐却根本不打算放他走，柳叶刀迅速又缠了上去，电光火石间已与他的剑刃直直对上。

　　两人目光相接，眼底皆是怒意。

　　“滚出来打，别弄坏了我师尊的舟。”

　　说着，云昭隐抬脚一踹，差点踹在储青羽腰腹上，为了躲避，后者足尖一点，迅速离开了小核舟。

　　若论修为境界，储青羽自然不是云昭隐的对手，只要云昭隐想，挥挥手就能把他打成重伤。

　　可云昭隐偏偏卸了大半灵力，就要与他硬碰硬地对上。

　　要知道，储青羽再怎么不济也是简行真的分身，他的剑术独步整个修仙界，几乎已经到了神鬼莫测的地步，云昭隐这么和他打，几乎讨不到任何好处。

　　“……喂！”

　　司瑶光留在舟中，望着海上的两道残影，扬声道，“别打了，要打去岸边打！”

　　然而那两人过招过得起了劲，心里谁也不服谁，压根听不进她的话。

　　“……”司瑶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身施施然坐了下来。

　　她挥手变出一张案几和一个小炉子，往炉子里倒了些水，撒入海盐，然后将路上收集的草药尽数丢了进去。

　　自从上次云昭隐给她做了药膳之后，司瑶光就开窍了，才知道草药可以变得不那么难吃，一直想找个机会自己试试。

　　今日风景不错，海天一色、落日熔金，还有免费的比武可以看，自然不能辜负这番好景致。

　　于是司瑶光就这样一边煮草，一边看热闹，从黄昏一直看到了明月升起。

　　至于炉子里的草嘛……寡淡得很，还是不好吃，远不及云昭隐做的好吃。

　　这时系统蹦了出来：“图鉴收集进度过半，恭喜。”

　　司瑶光：“有奖励吗。”

　　系统：“你想要什么奖励？”

　　司瑶光盯着面前的清汤寡水，脱口而出：“想要调料。”

　　系统：“可以。”

　　它自己关闭了一阵，回来之后对她道：“调试完毕。调料已发放至你的储物戒中。”

　　司瑶光虽然不懂它说的“调试”是指什么，但也不打算细究，只要事情办妥了就行。

　　她打开储物戒一看，里面果然堆满了一包包调料，数量多得吓人，并且仍在增殖。

　　司瑶光：“够了够了，足够了……！”

　　系统骄傲地：“嗯。”

　　司瑶光：“……”

　　她这边开着小差，那边的战局不觉间已发生了变化。

　　只见海面上涌起了一团青色雾气，将云昭隐和储青羽都困在其中，肉眼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待青雾渐渐散去，二人中仅剩一人站在原地，而储青羽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司瑶光看见云昭隐将三柄柳叶刀收入腰包，转身朝自己这边飞来。

　　他一袭白衣劲装，足尖点上船舷，在她身侧落定。

　　“乌娅把他带走了。”

　　司瑶光支着腮，似笑非笑地问：“那你怎么不追？”

　　云昭隐正想回答，转念发觉她是在揶揄自己，于是神色一敛，语气低沉道：“师尊……是在心疼那人，怪我不该出手吗。”

　　司瑶光挑眉，看上去并不在乎：“一个分身而已，揍了就揍了，有什么要紧。”

　　听她这么说，云昭隐的神色缓和了些。

　　须臾，他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那人喜欢你。”

　　说完他便刻意停住了，想看看司瑶光的反应。

　　然而她端坐舟中，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

　　“……”

　　云昭隐气息微乱，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只听她又说：“但那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而且在他心里，情爱只是魔障，远不及他追求的仙道重要。正因为他把此事像垃圾一样丢了，才会意外地出现在一个分身的意识里。”

　　“看来，师尊很了解他。”云昭隐的语气酸溜溜的。

　　“毕竟同窗过几年。怎么了？”

　　司瑶光说着，转头看向云昭隐的脸，才发觉自己居然与他挨得这么近。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眸子里的荧荧光点，以及微微颤抖的每一根睫毛。

　　在云昭隐的眼中，也是一样。

　　“师尊明明什么都清楚……”

　　这语气又轻又急，带着一点微不可闻的叹息。

　　说罢，他抬手为她整理鬓边碎发，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脸颊。

　　他垂眸认真地望着她，看着那张清妍出尘的脸，一字一句将心底的隐秘说了出来。

　　“所以师尊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我喜欢你。”

　　“……”

　　“那师尊为什么不拆穿？”

　　“……”

　　司瑶光双唇颤了颤，酝酿了好半晌，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而且好像也没什么能解释的。

　　前世他为了见自己最后一面，那样以身涉险，能成立的理由本就不多。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留给她的答案，似乎也只剩下这一个了。

　　见她并未抵触，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云昭隐的胆子更大了些，指尖划过她的颌角，轻托住她的下巴，珍重地摩挲了两下。

　　他俯首凑得更近，漆黑的眸子暗潮翻涌，目光缓缓落在她的唇上。

　　就在二人气息缠绕，差点就要吻上的瞬间，司瑶光却像是忽然清醒过来一般，偏头猛地推开了他。

　　云昭隐既惊讶又恍惚，怔了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眼底的光蓦地黯淡了下去。

　　所以，她并不喜欢自己。

　　而司瑶光低着头，僵着身子，沉默了半晌。

　　她心弦犹颤，尚未平复，不知此事该如何收场。

　　作为游历四海的许小宝，她似乎是自由的，完全可以喜欢上一个人；可作为渊华宗的司瑶光，她要顾忌的东西太多，包括这一声“师尊”背后的责任。

　　她不知道怎么才是对的，不知道怎么才算对得起他。

　　赶也赶不走，留又不忍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早了，回岸边吧。”

　　话音落下，云昭隐却是一动不动，像个冰冷的石塑似的。

　　司瑶光又扬起声音唤了几次，他才终于回过神来，看向她。

　　这一眼，司瑶光完全愣住了。

　　她看见他眼眶红彤彤的，眼神也没了神采，仿佛一匹被遗弃的小狼犬，只晓得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

　　司瑶光又后悔了，觉得自己刚刚不该那样待他。

　　而云昭隐终于收拢了些理智，垂下眼不再看她，低声道：“回岸上，是吗。我来。”

　　说完，他便抬脚走到了舟头，结印驭舟。

　　这一路漫长无比，直到小舟泊在了岸边，他们彼此都没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