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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温念 师尊当年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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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司瑶光说着,正要去拿,却不小心与云昭隐手指相碰,被他指尖的温度烫了一下。
她下意识顿了顿,缩回手,而他则顺势抓了两株药草,再熟稔地合上抽屉,仿若无事发生。
“泪斑草生长在四海境内,虽是岸边常见之物,但那里的东西毕竟蹊跷,师尊小心些。”
“……”司瑶光默默接过他递来的两根草,不敢应声。
她不仅不会小心,待会儿还要塞嘴里吃了呢。
这件事实在离谱,暂时还是不要和小徒弟说了吧。
司瑶光这样想着,把草药塞进袖中妥善放好,打算回绯雪峰再慢慢和系统掰扯。
师徒二人沿原路离开秘库,很快走出了青苍阁。
禄长老已经离开,那群在远处观望的弟子们也早就走了。
绯雪峰与含光阁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既然云昭隐不肯搬回去住,便该在此分别了。
不过,云昭隐似乎没有主动道别的意思。他穿过阶梯和长廊,在檐下停住脚步,眺望远处天色,好像在等一场忽然落下的雪。
司瑶光不明就里,却也停了下来,心里头在酝酿该怎么和小徒弟道谢。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一个白色影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唰”地窜了出来,险些把司瑶光吓了一跳。
她定睛一看,那白影分明是个娇俏的小姑娘,脸圆圆的,眼睛也大大的,身着渊华宗白色弟子服,正笑吟吟地望着他们。
司瑶光:“……嗯?”
云昭隐:“……呵。”
那姑娘先是瞄了一眼云昭隐,似乎跟他很熟的样子,随后就把目光定在了司瑶光的身上,上下打量。
被人这样盯着,司瑶光倒也不生气,因为她发现这姑娘眼神亮晶晶的,没有丝毫恶意,反倒满是新奇和兴奋。
“差不多得了,你这样很没礼貌。”云昭隐一脸嫌弃道。
“嘿嘿……”
听到“礼貌”二字,那姑娘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给云昭隐行了个礼:“师尊您椿寿长吉!”
师尊吗……?
司瑶光懵了,没听说云昭隐有徒弟啊。
没想到那姑娘调转方向,给司瑶光也行了个礼:“椿寿长吉!这位姐姐之前从未见过,好生清丽脱俗,一定不是寻常修士吧。”
司瑶光摆摆手:“没有,我很普通的。”
云昭隐抱着手臂,哼笑一声:“你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特意跑来蹲我们的吧?还故意试探我师尊,想干什么。”
那姑娘眼睛一亮:“‘师尊’?所以真的是绯雪峰主司瑶光……哇,偶像!呜呜呜……我终于见到偶像了……”
她情绪激动起来,就要扑到司瑶光身前,云昭隐眼疾手快地上去把俩人隔开,拎着那姑娘的衣领丢到一边。
“第一,我从未答应收你为徒;第二,师尊喜欢清净,你不要这样咋咋呼呼的,不然她肯定讨厌死你了。”
那姑娘嘴角一耷,可怜巴巴地看向司瑶光:“真的吗?”
司瑶光忍俊不禁,安慰道:“不会,昭隐跟你开玩笑呢。敢问小道友姓名?”
那姑娘连连摆手:“道友不敢当。晚辈叫温念,家中长辈都唤我阿念。”
“‘阿念’,很可爱,和你本人一样。”
得了夸赞,温念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指指自己:“峰主你看我资质如何?能不能让我加入绯雪峰呀?”
“……?”
司瑶光下意识觉得她是问自己能不能拜师云昭隐,这种事情自然要问他本人的意见,于是微微侧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他。
后者挑起一边眉头,耐着性子向她解释:“温念并非真心要拜我,她是冲师尊来的。”
司瑶光:“冲我来的?什么意思?”
听上去不是很妙啊……要打一架吗?
温念点点头:“之前我想上绯雪峰来着,可那里有结界进不去,首席他还一直警告我不要打扰司前辈。我就跟他说,就算司前辈不收我,那我自降一级,你也能凑合凑合啊,往后咱们成了一家人,绯雪峰我不就去得了?”
司瑶光不解:“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来绯雪峰呢?”
温念想也没想便道:“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家中还算有些独门仙术传承,但我从小就不喜欢那些,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后来我听说了瑶光真人一力封印鬼门的事迹,很崇拜你,才开始接触医修一道的。其实我就是想见见你,看看我的偶像究竟长什么样。”
“……啊,这样。”
对于早已习惯了嘲讽与责难的司瑶光而言,乍听到这样的话,恍如做梦,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眼睫轻颤了颤,迟疑道:“可我封印鬼门用的是列宿宗掌门的阵法,你为什么没去列宿宗呢?”
“那又怎样?”温念撇嘴,“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四海乃至中州危在旦夕的时刻,只有你敢开阵一试,为大家牺牲,难道不算英雄吗。”
司瑶光笑笑:“……太夸张了。”
云昭隐:“我倒觉得,她说的不错。”
“来了渊华宗我才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倒不如说,大部分都是没品的家伙。”
云昭隐:“这话说的也不错。”
温念给他竖大拇指:“所以你是为数不多的有品的家伙,和我一样。”
云昭隐嗤笑一声,表情还算受用。
“不管怎样,你来迟了,我是师尊的关门弟子。”
温念还想再挣扎一下:“……真关门了吗?”
司瑶光点点头:“收徒的时候我对昭隐说过,只为他破例这一次。何况你境界比我高,我一介筑基,没什么能教你的。”
温念一脸失落:“哎,前辈过谦了,可能是我没这个缘分吧。”
“……”
司瑶光欲言又止,看向小徒弟。
后者放下手臂,似笑非笑的,传音给她:“师尊这是心软了?”
司瑶光传音:“也不是,就想问问你的意思。我挺喜欢阿念的,只是我的喜欢对她没好处。怎么说呢,我……”
她顿了顿:“我觉得很愧疚,辜负了你们。”
闻言,云昭隐皱了皱眉,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一旁的温念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道:“敢问两位在讲什么呀,我看首席他表情有些微妙啊。”
云昭隐“啧”了一声:“绯雪峰内部传音,少打听。”
温念:“……”
“我原本没有收徒的想法。”云昭隐的指尖在胳膊上一点一点,“不过看在师尊的面子上,你我可以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凡人以三十年为一世,世道更迭,人心变迁。三十年后,若你还坚持加入绯雪峰,我就勉为其难收你做亲传弟子,如何?”
要知道,司瑶光的大弟子卢钦玄做了掌门,早已自立门户,他的弟子是不计入绯雪峰门下的;反倒是云昭隐身为关门弟子,他的亲传徒弟,大概率就是实实在在的绯雪峰第三代传人了。
温念:“好啊,一言为定。”
——没想到这俩人扯皮了好几年,当着司瑶光的面,事情就这么爽快地成了。
司瑶光低头揭下自己的面纱,然后从储物戒里翻了半天,终于取出一柄半长的宝剑,递给温念。
“既然做了约定,便该有个信物。这柄锦心小剑是我的收藏,随身佩戴很方便,你愿意收下吗。”
“……”
司瑶光刚一摘下面纱,温念的目光便不由自主被吸引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偶像的脸,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惊艳,和她那些白日梦里做的都不一样。
这是她从未想象过的样貌,眉毛鼻子眼睛,没有一样不真实,可就是从未想象过。
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离偶像很近,但也很远。
不像云昭隐,他好像一直站在离偶像很近的地方,见证过真实的她,而且好像见证了很久。
……直到云昭隐出声提醒,她才收回目光,低头忙不迭接过那柄小剑。
“谢谢师祖!”
云昭隐在一旁不满地提醒:“还没拜师呢,注意称呼。”
“那,谢谢司前辈!”
司瑶光笑笑:“别客气。”
“既然师尊送了一份礼物,那我也送个东西给你。”
云昭隐说着,不知从何处取来一张叠好的纸,用二指夹住递到温念面前。
后者搓了搓手,好奇地接过。展开一看,脸立刻黑了。
只见那张纸上写着——
药理课本月逃课记录:
温念
温念
温念
……
“我的天姥姥!你怎么搞到的这东西!”
温念惊呼一声,小贼似的飞快瞄了一眼周围,确认无人后迅速把纸片塞还给云昭隐:“好首席,我的未来师尊,你可千万把这东西藏仔细了,要是被执法堂的家伙发现,我就完蛋了!”
云昭隐不为所动:“为什么逃课?”
“那些药理我早都背得滚瓜烂熟了,先生们讲课又无聊,还不如出去玩儿呢。”说罢,温念偷偷瞄了一眼司瑶光。
后者倒很是善解人意:“没事,都这样。我教过的弟子中,除了钦玄,没人能一丝不苟地上完药理课。”
“既如此,横竖我也看执法堂不顺眼许久了,不如就帮你这一回。”
说罢,云昭隐随手捏了个小法诀,把纸片烧成了灰,在空气中消散不见。
“……首席仗义!”温念见状感激不已,赶紧合掌对他道谢。
云昭隐摆摆手,示意下不为例。
之后三人又随意叙了些话,不多时,日头徐徐降下,晚霞缓缓浮现。
极目之处,天色如火烧般绚烂,刺目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司瑶光眯起眼睛,伸出手掌,遮住了眉心。
身边的人见状,俯身道:“师尊还有事要忙吧?天色不早,我送师尊回去。”
温念也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乖觉道:“我也该走啦。今日多有叨扰,多谢前辈和首席海涵。”
说罢,有模有样地朝二人鞠了一躬。
——然后一溜白烟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瑶光:“这孩子学的什么术法?飞毛腿吗?”
云昭隐:“不用学,多逃几次课就会了。”
司瑶光轻笑一声,重新戴好面纱,从廊下走出。
二人沿小路而行,各自揣着心事,好一阵子不言不语。
忽然,云昭隐出声了。
“师尊之前同我传音时,说过一句话,不知还记不记得。”
“什么话?”
“师尊说,觉得对我和温念很愧疚。”
司瑶光同他打哈哈:“是吗,记不清了。”
云昭隐抿了抿唇:“……师尊昨日为我使出‘绯雪散华’,也是出于愧疚吗?”
司瑶光下意识想解释,张了张嘴,却发现他说的其实没错。
见她不言语,云昭隐心里也有了几分计较。
“如果是这样,我宁可不要师尊的愧疚。”
“……”
司瑶光一时恍惚,回想起前世他说,“我不承你的谢”。
所以那个时候的他,想要的也不是她的愧疚之心,对吗。
可前世种种,唯有愧疚是压在她心头最沉的一座山,若不搬开这座山,叫她如何安心离开宗门,渡海游历?
她抿了抿唇,暂且不去想那心事,转而哄起了孩子。
“好,那我今后都不说了。”
“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云昭隐忽然有些磕巴起来,“就是不希望师尊……不开心。”
司瑶光笑笑:“我今日挺开心的。”
“因为温念吗?”云昭隐飞快道,尾调隐隐泛酸,“师尊方才说喜欢这个人。”
司瑶光咂摸出一丝不对味来,好像是小徒弟在吃某种飞醋,于是赶紧找补起来:“昭隐,其实……”
“什么?”
“其实,我也很喜欢你的。当年在渊华宗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合眼缘。”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自嘲地笑笑:“师尊开玩笑的吧。”
“怎么会是玩笑呢。”
闻言,云昭隐忽然停下了脚步。
司瑶光有所觉察,也放慢了自己的步子,回头看他。
只见他微微低着头,眉宇间的表情被刘海遮住,在月色投影下变得晦暗难辨。
“……可是师尊当年说,不愿收我为徒。”
这下司瑶光也怔住了。
“我真是这么说的?”
云昭隐沉默了一下,回忆道:“当初师尊没来参加选人仪式,长老们是这么告诉我的。”
说罢,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眸小心翼翼地望着她,眸光闪烁间,似乎藏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和乞求。
“是这样吗,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