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又在乱吃东西》南凭

54、巫使 大逆不道是

　　司瑶光醒来的时候，九曜燃星灯就在她身边不远处，云昭隐却不见了。

　　因为在地道停留了许久，星灯的光芒已经比初时黯淡了不少，只能照亮五步之内的景象，余下便是一片黑暗。

　　司瑶光竖起耳朵，没听到周围有什么动静，只好扬声喊了云昭隐的名字。

　　无人应答。

　　她定了定神，运功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两种毒素都已经解了。

　　既然她没什么大碍，那云昭隐身上的毒估计也已褪去，只是人不知去哪儿了。

　　她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却一直没等到他回来。

　　司瑶光觉得有些蹊跷，想了想，还是拾起了星灯，打算寻他的踪迹。

　　神识外放这招在黑暗中很好用，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再惊扰到不死民或者巫族，她并没有这么做。

　　好在她真的从地面上看出了一些若有若无的痕迹，好像是人的脚印，看上去步履虚浮却不凌乱，极有可能就是云昭隐的。

　　她提着灯，顺着痕迹走了一段，发现似乎越来越接近自己起初设想的那条离开地道的路。

　　……看来云昭隐是找到路了？一直不回去找她，是因为在探路吗？

　　总不能是把她丢下，自己跑了吧。

　　司瑶光在脑中设想了一下，觉得实在荒谬，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声散去之后，心里倒更有些担心他了。

　　她继续前行，经过某个转弯处时，虽然早已看不清什么脚印，却在墙壁和地面上发现了一些打斗痕迹，看样子动静不算太大，时间也没过去多久。

　　司瑶光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脑中灵光一现，当即收起了星灯，放轻了呼吸，在黑暗中一点点摸索着行进。

　　就这样，没过多久，她果然听到了某些细小的动静，似乎有人在说话。

　　在这地道内，被流放的不死民早已忘记人言，能够正常说话的，只能是像她这样不请自来的外人。

　　她放轻脚步，悄悄靠近，说话声并没有停止，反倒愈发清晰——看样子对方并未发现自己。

　　她停在一个距离不远不近的地方，用灵力加强自己的听觉，神色自若地听起了墙角。

　　说话者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声音她很熟悉，是云昭隐。

　　他平时对她说话的时候，声线会稍稍抬高放轻一些，只有在面对厌恶的人或者心情不佳的时候，才会出现如今这样低沉的声音。

　　而正在与他对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这声音颇为清亮，娇滴滴的，听着应该是个美人，不过带着一点奇异的口音，不像中州人士。

　　只听那女声道：“我不想和你作对的，穆里苏，只要……”

　　云昭隐冷冷打断她：“再敢叫这个名字，立刻杀了你。”

　　女人喉头一紧，旋即好笑道：“不然呢，叫你什么？在巫之国，所有人的名字都是大国师赐予的。”

　　“住口。你记住——我早就跟你们没关系了，跟那个人也没有。”

　　“果真没有吗？”女人略作停顿，连着咳嗽了两声，“你的状态明明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差。是因为体内有他的巫力，被那些高阶修士的亡魂引动，却不得不刻意压制，对吧。”

　　“……”云昭隐不说话了。

　　女人笑了两声：“果然，我就知道，你这辈子都没法摆脱的……他的力量……还有那个诅咒……”

　　“住口！”

　　云昭隐怒喝一声，回音在整个地道内荡开，吓了司瑶光一跳。

　　印象中，他对大多事都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反应，更遑论生这么大的气。

　　那女人显然被他喝住了，过了半晌才小声道：“这是事实。”

　　“那又怎样？”

　　“你应该回去。巫之国现在群龙无首，我可以祝你一臂之力，拥立你成为新的……大国师。只要你愿意与我合作。”

　　“方才说了，我和你们没关系。听不懂？”

　　“不，我懂了，”她娇滴滴地笑了一声，语调惑人，“是因为你爱上的那个女人，对不对？我方才差点就就见到她了。”

　　司瑶光：？！

　　等等，这句话的冲击太大了，有点缓不过来……

　　所以她就是那位青蛇巫使，而她口中的“那个女人”，好像是自己。

　　“……”

　　这会儿云昭隐又不说话了，司瑶光隐约觉得他现在一定很不高兴。

　　“听闻她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美人，但他们也说我是巫之国最美的。你觉得我和她，谁更好看？”

　　司瑶光：……没必要比这个吧。

　　却听云昭隐嗤笑一声，道：“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和她比？”

　　“穆里苏！”

　　女子气得跺脚，“都是血肉凡胎，又不是九天上的仙女，她若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你又怎么配得上她？”

　　云昭隐轻声一笑：“对，她就是仙女，天下人都配不上她。”

　　“那你更应该回来了，不是吗，”女子穷追不舍道，“还是说，其实你就想亲手毁掉她？”

　　“……”

　　“大国师的力量来自上古大巫，你迟早会释放出那股巫力，然后完全被它吞噬的。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它会无限放大你的欲望……爱欲啊，它与食欲、贪欲、杀欲一样，求不得、放不下，就只能亲手撕碎爱人的皮肉、啖饮爱人的鲜血。你会害死她，然后你自己也会成为怪物。”

　　司瑶光听得心里一紧：这不就是上辈子他们经历过的事吗。

　　“住口，”云昭隐冷冷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好，”那青蛇巫使拍了拍手，细微的蛇行声响起，“穆里苏，你真傻，你根本不明白自己是在和谁作对。终有一天，你会痛哭流涕，跪下来求我，求我放过你和那个修为散尽的女人。”

　　“你们要做什么？仅凭一个巫族办不成这些事，你背后是谁？”

　　青蛇巫使娇笑一声：“等你答应加入我们，或者等你成为阶下囚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不许走！”

　　“再会了，穆里苏。”

　　话音落下，司瑶光听到一阵蛇吐信子的嘶嘶声，紧接着，一团诡异的雾气弥漫开来。

　　看这架势，恐怕是某种巫族秘法。

　　司瑶光下意识想撤，却又担心此时妄动会打草惊蛇，只得待在原地静观其变。

　　几息之后，忽而有微风从身前掠过，紧接着，她听见一声极轻极媚的笑。

　　那笑里带着几分轻蔑的意味，只是很快消散在空气里，像它的主人一样无影无踪了。

　　虽然没有光亮看不真切，但司瑶光可以肯定，那青蛇巫使方才一定同她打了个照面，却没有动手。

　　司瑶光的心放下又提起，心道自己也不宜多待，便打算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抓住，猝不及防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

　　糟了，逃不掉了。

　　这时，她听见云昭隐的呼吸蓦然变得急促起来，声音却是凉丝丝的：“师尊，都听到了？”

　　司瑶光心想，自己虽是偷听，但既然被他俩发现了，那就大大方方地承认，断无装聋作哑的道理。

　　更何况，有些话正合现在说，过了时，反倒教人不知如何开口。

　　于是她道：“嗯，听到了。”

　　“那师尊有什么想问的吗？”

　　司瑶光愣了一下，没想到云昭隐也是意外的坦然，半点不遮掩。

　　可她没什么想问的。

　　又或者说，她想问的太多了。

　　之前她也怀疑云昭隐和巫族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但没想到关系如此之深、如此之复杂，这里头似乎牵扯到许多的内情，教人不知从何问起。

　　其实比起那些，司瑶光更关心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她问：“你身上的毒解了吗？”

　　云昭隐也愣了一下，然后乖乖道：“解了。”

　　司瑶光放心了些，又问：“那巫力对你的影响呢？还是很不舒服吧？”

　　“师尊，你……”云昭隐欲言又止。

　　“你希望我问些别的？”司瑶光点点头，“那好，我问你，愿不愿意回中州去？”

　　“和师尊一起吗？”

　　司瑶光摇了摇头：“我必须留下，把这里的事查清楚。”

　　云昭隐呼吸一滞：“那师尊是什么意思？让我一个人离开，把我推走，不要我了，是吗？”

　　司瑶光：“……”

　　不是的。

　　她很想说不是的，张了张嘴，嗓子却发不出声。

　　她想，那时心软同意他留在四海，会不会反而害了他。

　　现在看来，他面临的威胁并不比自己少，倘若继续留在这里，反倒方便了巫族和幕后之人对他下杀手。

　　到时候不仅查不出真相，还害得云昭隐比前世更早殒命，那她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司瑶光就浑身发凉。

　　见她半天不说话，云昭隐也有些急了，追问道：“师尊，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刚才乌娅说的那些话，她说我会失控，会伤害你，因为巫力和诅咒……”

　　“不是。”司瑶光轻声道。

　　云昭隐：“我明白了。”

　　司瑶光：……？

　　不是，他明白什么了？

　　只见云昭隐忽然退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从腰间抽出自己的三柄“灭疾”，双手奉到司瑶光眼前。

　　——待她重新点亮星灯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昭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师尊方才不是听到了吗？乌娅说，我有一个心上人。她方才全是胡言乱语，唯有这句是真的。”

　　“……”

　　“我的心上人不在别处，就在眼前。所以，大逆不道是我，痴心妄想也是我。”

　　“……”

　　“我不走，不回中州。师尊若是恼了，就在这里杀了我吧。我的命是你的，‘灭疾’也是你的。”

　　云昭隐低头抬手，将柳叶刀递了出去。

　　他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狠，耳尖却是一寸比一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