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又在乱吃东西》南凭

53、解毒 掩耳盗铃，

　　“师尊。”

　　云昭隐一声唤，把司瑶光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关掉系统，微微抬首，动作有些滞钝。

　　“毒没解……不是这个。”

　　云昭隐“嗯”了一声，道：“只要师尊没事就好，草药再去找就是。”

　　“……我没事。”

　　司瑶光说罢，单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她眯了眯眼，一个恍神，忽然发现云昭隐的个子变矮了一大截。

　　原先是他比自己高了一头，这会儿竟反过来了，要低头才能看清他的模样。

　　是个眼神早熟却犹带几分稚气的少年。

　　只见小云昭隐的衣裳脏兮兮的，脸上沾满了血污与灰土，头发也披散着，竟像是从没被人好好养育过，浑似一个小瘦猴儿。

　　瞧着真是教人心疼。

　　她伸出手，想替小猴儿抹去脸上的灰，然而指尖却意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眨眼，原来是云昭隐又变回了原样。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抓住她的手，耳根蓦地红了。

　　“师尊，你……”他喉头滚了滚，衣襟已然被揉皱，“你这是做什么？”

　　司瑶光见状，立马清醒过来，意识到“无妄生”的毒素已经对她起作用了。

　　她收回手，结巴道：“不是，我……我看错了。”

　　她绞尽脑汁找补了一下：“方才眼花，以为你衣服上沾了东西。”

　　云昭隐垂眸，朝衣襟上瞄了一眼，没作声。

　　且不说那块衣料是干净的，就算沾了东西，也没必要……用手摸来摸去吧。

　　司瑶光自己也觉得这个借口太拙劣，一时无地自容，只好低着头胡乱朝前走了两步。

　　“那个，走了，解药还没找到呢。”

　　“等等。”云昭隐出声拦住了她。

　　司瑶光脚步一滞。

　　“师尊，那里没路。”

　　“……”

　　她一抬头，脑袋差点撞上墙。

　　云昭隐三两步走过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引至正确的方向。

　　他嘴里小声道：“我错了，师尊。”

　　司瑶光一脸不解：“你错什么了？”

　　云昭隐：“以后师尊想摸就摸，怎么摸都行。”

　　司瑶光：“……？！”

　　不是，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虽然这么做听上去稳赚不亏，但她本来没有这个意思啊。

　　司瑶光一时百口莫辩，又不想把毒菌子的事说出来惹他担心，只好含泪将此事咽下。

　　说来也奇怪……系统说这毒对人的影响是“不辨今昔”，方才她的确看见了昔日的云昭隐，但那到底是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还是确有其事？

　　若真有这事，为什么她一点也回想不起来？

　　在她的记忆里，与云昭隐的初见，明明是一个雪后初晴的清晨。

　　云昭隐上山那年，她早已封闭绯雪峰多年，自然没去参加选人仪式。

　　次日，在峰门前，她第一次见到了云昭隐。

　　真是好一个翩翩儿郎，长身玉立的，像是哪家小公子偷跑了出来。

　　可奇怪的是，他手里竟拿着把扫帚，正俯身替她打扫阶前雪。

　　别看他这个样子，做起活来却是有模有样的，甚至比她见过的大部分人都利索得多。

　　她问他是谁，却见他动作一滞，眼底的光蓦地黯了下去。

　　他说自己叫云昭隐，是新来的弟子，想要留在绯雪峰，哪怕不能拜师，终生无法踏上峰顶，只做个洒扫童子也甘愿。

　　司瑶光看着他，哑然无言。

　　在她最风光的那些年，倾慕者从渊华宗的山脚排到了百里外的小镇，每个人嘴上说的，都是类似的恭维话。

　　好像真能什么也不要，只消见她一面就满足了。

　　可那些人千里迢迢而来，其实只为了一个名、一个相、一场热闹。

　　后来她以治病医人需要清净为由，把那些倾慕者都打发走了，还在绯雪峰设下了一个阵法结界，只有自己和少数师门的人可以进出。

　　后来物是人非，那样的恭维话，再没人对她说了。

　　自然，对司瑶光而言这是好事，她天生一片玲珑心肝，最讨厌别人虚情假意，既看穿了又不能戳破，好生无聊。

　　可云昭隐呢，第一回照面，却真心实意地说出那样的话，吓了她一跳。

　　绯雪峰落魄至此，他与她非亲非故，为何偏要找上门来？

　　眼前这个人，司瑶光竟有些看不透。

　　所以她婉拒了他，本意是让他找个好师尊专心修炼，哪知他坚决不肯，兜兜转转还是拜入了自己门下。

　　之后许多年，她仍旧不懂……或者说，是她刻意不去弄懂，他所求为何。

　　从前以为是他随性不羁，讨厌被人管着，而她又正好没工夫管他，所以一拍即合。

　　后来呢？

　　后来她被人囚禁放血，临死前见了他一面，方知这世上真有人在乎她的性命，更甚于自己的命。

　　一直掩耳盗铃，终究是骗不了自己的。

　　她有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和云昭隐曾经见过，有过什么约定，但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自从境界跌落以后，她便习惯了遗忘，毕竟世间之事大多都是越嚼越苦，不如囫囵吞了来得自在。

　　可倘若忘记的是关于他的事……

　　司瑶光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手脚也跟着发软，眼前更是飞快闪过了几个陌生的场景，看样子并不是中州。

　　好像是……当年的北溟海……鬼门之乱……

　　……难道她与他在那时就见过吗？

　　体内的两种毒素同时发作，似乎还有一股其他的力量也在影响着司瑶光，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师尊？”

　　“我没事。”

　　司瑶光轻喘着气，悄悄用银鳞针给自己扎了一记，刺骨的疼痛立刻使她清醒了半分。

　　她依照系统雷达的指引继续前行，步伐却愈发滞重，眼前的景物也逐渐看不真切了。

　　一旁的云昭隐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几次出手搀扶住她，她却没什么反应，只顾着不停朝前走。

　　终于在一个拐弯处，星灯脱手坠地，司瑶光浑身一软，险些跌倒。

　　“师尊……！”

　　云昭隐立刻把人接住，用手揽住她的后背，让她有所支撑。

　　只见司瑶光双眸一转，目光有些涣散地望向他的脸，忽然笑了一下，惯常清冷的眉眼霎时间化作一阵拂柳春风，温柔绝艳。

　　她抬起手，指腹擦过他的脸颊，轻声呢喃。

　　“真像个小瘦猴儿……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云昭隐浑身一僵，如受重击。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眸光闪动。

　　半晌，他抿了抿唇，用当时的语调回答道：“……我没有名字。”

　　只有云昭隐自己清楚，他不是真的没有名字，而是抛弃了过去的那个身份，就像那群自称“家人”的人抛弃了他一样。

　　还好有个人，帮他取了一个新的名字。

　　就在他以为司瑶光想起了那件事的时候，却见她晃了晃脑袋，眼睫合上又睁开，神色却不同了。

　　司瑶光终于看清，眼前的人不是那个少年，而是现在的云昭隐。

　　她咬了咬牙，勉强道：“昭隐……我可能走不动了……最后一种药草，应该就在附近……”

　　云昭隐自己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却安慰她道：“没事的，师尊，我背你去找。”

　　“抱歉，方才中了菌子的毒，没告诉你……我现在脑子乱乱的……”

　　“……”

　　云昭隐没说什么，转过身去，将她的手臂揽到自己身前，稍稍用力便将她背了起来。

　　一时间，淡淡的茶花香气近在咫尺，将地道内潮湿的味道和隐约的血腥气都驱散了不少。

　　闻着这股味道，云昭隐心下稍安，步子也稳了些。

　　他背着司瑶光，依照她的提示走了一段，自己摸索了一段，就这样磕磕绊绊地找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草药。

　　因为生长在阴暗的环境中，它的叶片很小，乍看上去不像正常的草。

　　云昭隐不能断定，只好先把司瑶光放了下来，自己割血试药。

　　他没法像司瑶光那样，服下草药便立刻知其效用，必须把自己的血与草药汁液混在一起，亲身试验过才知效用。

　　他将一滴血与一滴草汁融合在一起，静静等了片刻，果然看到血液中的鱼胆毒素被化解了。

　　他面上一喜，很快收集了更多草汁，打算先喂给司瑶光。

　　她说过，生长于四海的草药即便有毒，也不会危及她的性命；但不死民属于灵族，他们的毒素，她的身体未必解得了。

　　司瑶光如今境界不过金丹，支撑不了那么久，云昭隐摸脉一探，发现她果然比自己中毒更深，此时已经灵气耗尽、意识模糊了。

　　也不知道她之前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师尊，解药找到了，”他轻轻摇晃了一下她的身体，“醒醒。”

　　司瑶光的眼皮颤了颤，勉强睁开眼。

　　云昭隐将她上半身扶正：“草汁我已经炼出来了，张嘴服下就好。”

　　司瑶光点了点头，将其饮下。

　　云昭隐亲眼见她喝了药，又沉沉昏睡过去，内心却松了一大口气。

　　这个时候，他才将剩下的草汁凝成一颗水滴，自己咽下了。

　　虽然鱼胆之毒已解，他却仍在受到巫力的影响和反噬，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挪到司瑶光身边，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喃喃道：“师尊，休息一下吧，我等你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