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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候人 师尊……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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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境界倒退以来,司瑶光从没在人前展露过半点脆弱的样子,甚至修为散失得越严重,她越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这是她第一次向云昭隐开口求助,他一刻也未犹豫,当即答应了。
更何况,说来只是一件小事,举手之劳罢了。
司瑶光借口说自己要制药,想去青苍阁的秘库看看。
原本以她的身份,既是现任掌门和首席弟子的师尊,又是绯雪峰的主人,渊华宗上下皆可随意出入,秘库自然也是如此。
然而她本人许久不曾在公开场合露面,昔日的“瑶光真人”也早已变成“空壳真人”,只是一段笑料和谈资,以至于大部分弟子根本不认识她,万一认出来,反倒徒增尴尬。
于是她便想着,何不乔装一下,由云昭隐领着自己进入青苍阁,他也是能够自由出入其中的。
青苍阁内贮藏天下灵药,虽说大都是中州本土药材,但总有例外,想在其中寻觅一株生长在四海境内的药草,完成系统的任务,应当不是难事。
于是师徒二人就此约定,次日巳时在阁外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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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师兄,椿寿长吉!”
一群年轻弟子刚下了课,路过青苍阁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着柱子,抱臂望向远处青山。
他们的云师兄,被推为宗门首席,也就是一宗弟子中的最强者。
他素来不喜加冠,只束一个简单的高马尾,衣裳则是最常见的白色弟子服,只是形制改成了更加方便行动的窄袖,再配上一对黑金护腕和蹀躞腰带,身姿挺拔得尤其出众,没有人会不认得。
此时他有意躲在日光晒不到的阴凉处,唯左耳骨上一对金环折射出熠熠辉光。
听见声音,他转头向那群弟子略一致意。
见他回应,几名弟子脱离队伍,三三两两朝他围了过去。
渊华宗内有个奇妙的现象:云昭隐通常独来独往,像匹孤狼,却意外很受其他弟子的崇拜和喜欢。
“师兄,好巧!”
“云师兄昨日怎么没去奇巧堂?没有师兄在,那最新的九连环咱们都解不开了。”
云昭隐淡淡地:“嗯,有点事。”
“是不是又被长老们叫去,接了什么棘手的出诊任务啊。”
“不是吧。我这两天当值,没听说有什么特别棘手的任务啊。”
“那是什么事,能让云师兄抛弃了他最爱的机巧小玩意?”
云昭隐仍是淡淡地:“没什么,去见了个人。”
“什么人?”
“哦,我知道了,是去见掌门吧。”
说完,那弟子被同伴拍了一下脑袋:“呆子!掌门即将突破化神期,正在闭关,即便是亲师弟也见不着的呀。”
“唔,我又没到化神期,哪里知道这个。”
“还化神呢,咱们又不是天才,这辈子能结丹就满足啦。”
“……”
师弟师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如同小小鸟雀在耳边叽喳。
云昭隐不太喜欢被人簇拥的感觉,有些心不在焉,没什么心思去听。
他的眼神始终有意无意地落在远处,某座山头的方向。
又过了一会儿,那抹熟悉的紫色身影终于出现,如约定好的那样,脸上戴着一层面纱,看不清容颜。
她身上有股出尘随性的气质,仿佛从云间走出来的仙人,即便只露出一双眼,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
云昭隐终于放下手臂,身形一正,朝她走去。
刚迈了两步,就发现师弟师妹们都在用好奇乃至八卦的眼神望着他,大有看热闹的意思。
他立刻停下脚步,冷了声道:“别跟来,也少打听。”
他虽喜欢独来独往,但并不十分冷漠,很少对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其他弟子瞬间被唬住了,不敢再有动作,只是背着他偷偷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云师兄,有情况啊。
那位女修瞧着眼生得很,虽然也着白衣,但那紫色外披却罕见,未必是渊华宗的人,可能是特意上山来找他们首席的。
云师兄这样的人,居然会和一个外面的女子有约,说出来都没人敢信。
弟子们越想越觉得精彩,一转头,才发现俩人已经不在原处了。
他们望向青苍阁前的云师兄和神秘女子,终于还是没忍住,掩唇窃窃私语起来。
云昭隐远远瞥了他们一眼,道:“早知道应该把他们打发走的。”
“都是孩子心性,”司瑶光无所谓地笑笑,“随他们去。”
明明没听见,她却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这份坦然反倒让云昭隐有了几分赧意,一时有些局促起来。
“师尊,我们进去吧。”他轻声道。
就在这时,司瑶光忽然抓住他衣角,匆忙间将布料都揉皱了。
她道:“要不还是……等等再来。我突然有点肚子疼。”
“师尊?”云昭隐觉得奇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神色一冷。
只见一个蓄短须的中年男子朝这里走来,目不斜视,嘴角微微下撇,浑身刻意端着一副威严架子,也不知是给谁看。
见云昭隐正要带人离开,他高声开口阻拦:“慢着。”
云昭隐权当没听到,拉着司瑶光就走。
“云昭隐!”那人不肯罢休,直接叫了名字。
他忍不住咬咬牙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回身道:“禄长老,有事?”
禄克礼短暂地乜了一眼紫纱覆面的司瑶光,眼神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很快转回到云昭隐身上。
同时,云昭隐的衣摆被一只手暗暗拽住——他想,定是师尊她觉得不舒服了。
他蹙了蹙眉,神色更加不悦。
“跑什么?本长老正要找你。掌门正在闭关,近期有望破境,直登逍遥。目前除了‘青山横断’简行真以外,修仙界还没有出现过其他的逍遥境修士,这可是大事。”
云昭隐语气凉凉:“长老可别忘了,当年和简行真并称‘天眷双星’的,是我师尊;掌门师兄的引路人,也是我师尊。长老若想找人商量,不应该先拜会绯雪峰吗。”
禄克礼飞快地向他身边瞥了一眼:“司瑶光成日躲在她那山头不愿见人,有什么好找的。”
“是吗?”云昭隐向后撤了半步,略略欠身,“我师尊今日就在这里,以长老的资历,就算不行礼,也该招呼一声吧。”
司瑶光闻言,侧头看向小徒弟:“昭隐,算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禄长老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她,只是不屑于和她说话而已。
类似的事不知凡几,若要一一计较,司瑶光怕是连觉也睡不好了。
只听禄克礼从鼻孔哼出一口气:“云昭隐,你别得寸进尺,我看你今天是昏了头了,居然为她说话。一个筑基期修士,还轮不到本长老主动招呼。”
“……”司瑶光仍是不发一语。
“长老的意思,我明白了,”云昭隐冷笑道,“你们成天挂在嘴边的,无非就是‘修真界强者为尊’那套说辞。所以我师尊境界跌落,你们便觉得她没了利用价值,对吗。”
“……你!”云昭隐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半分面子也不给,禄长老哪里被人这样顶撞过,气得脸色铁青。
云昭隐:“那么,如果我比长老强的话,就够格让长老行这个礼了?”
“你什么——”
禄克礼话未完,忽然脊背一沉,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在身上。他连忙运转灵力,与这股威压对抗起来。
要知道,仙门三宗的长老们个个都是元婴级别,化神之下没有对手,可是面对云昭隐的发难,禄克礼居然渐渐落了下风。
禄长老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难堪起来,额角青筋乍现,然而丝毫没有屈从的意思。
这时,司瑶光抓住了小徒弟的手腕,面纱下看不清神情,只听她淡淡道:“好了,收手吧。听话。”
云昭隐寒着脸收回了灵力。
甫一得到喘息的机会,禄克礼当即挺直了腰板,大怒道:“公然挑衅前辈师长,云昭隐,明日来执法堂领罚!”
云昭隐恍若未闻,从腰包里抽出“灭疾”挽了个刀花,姿态洒洒落落:“没空。等我师兄出来,你尽管去找他告状好了。而且——今日我师尊在这里,轮不着其他人以‘师长’的名义教训我。”
“你……!”
云昭隐手臂一展,做了个“请”的姿势:“我与师尊还有要事,长老请便。”
说罢,他转头对司瑶光道:“师尊,我们进去。”
司瑶光点点头,和他一同迈入青苍阁。
门口值守的弟子亲眼看见首席和长老起了争执,而且还跟那位传闻中的“瑶光真人”有关,险些惊掉了下巴。
他们不敢阻拦二人,顶着禄长老的眼刀默默放行,在内心祈祷这位长老千万不要把账一并算到他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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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青苍阁内,映入眼帘的是数不清的木质药柜,整整齐齐,层层叠叠,一直通向阁顶,几乎望不到头。
每个药柜上都贴了标签,记载着对应草药的名字和功效。
几名弟子正在抓药,飞上飞下忙得不亦乐乎,完全没空注意刚进来的二人。
司瑶光已经很久没来过了,环境陈设却还是一样的熟悉,内心不禁有些感慨。
不过她的任务目标不在这里,而在地下秘库,那里不对普通弟子开放,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进入。
她依照记忆寻找到暗门,注入灵力将其打开,走入了阒静无人的暗道中。
“还好,他们竟然没把我的灵力痕迹给抹除掉……大抵是忘了还有这回事。”司瑶光打趣道。
“师尊。”
自打进了青苍阁,云昭隐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司瑶光,沉默了好一阵没有说话,直到现在才开口唤她。
司瑶光微微偏头:“嗯?”
“为什么是我?”
这话没头没尾的,司瑶光没听懂,努力思索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求教:“什么意思,能说具体点吗?我年纪大了,脑子转得慢。”
“就是……”云昭隐抿了抿唇,“师尊久居绯雪峰不出,为什么突然找我。”
“为什么……?”她重复一声,心头当即有了答案,却只能把那个秘密藏起来。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前世你为救我不顾一切,这一世我想还你的情,因此想要多了解你一点——未免太奇怪了。
于是司瑶光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其实,禄长老和我的一点小恩怨,你都知道,是吗。”
云昭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有,不关师尊的事,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这样啊。”司瑶光笑笑,心下了然。
一百一十年前,被视为修界天才的瑶光真人从逍遥境跌落至元婴,再难瞒住众人,于是主动从绯雪峰放出了这个消息。
此事一出,不仅渊华宗内上下震动,就连另外二宗也很快传遍了。
有人不相信,跑去绯雪峰找她求证,结果一头撞上她布下的结界,只好揉着脑门上的包,失望离去。
当时禄克礼是执法长老,他带头联合另外两位长老对她进行宗内会审,重提封印幽界鬼门的旧事。
得知她境界跌落正是由于封印鬼门,禄克礼很快变了脸色。
长老们之前盛赞她的大义,可一旦出了事,又齐齐转变口风,将她的举动贬得一无是处,并罚她去寒瀑思过。
司瑶光应了罚,卸去护体灵气,在冰冷刺骨的寒瀑下面淋了整整十日。
当时有不少弟子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跑去围观,都被她的大弟子卢钦玄厉声赶走了。
自那之后,绯雪峰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司瑶光的名声也一朝翻覆,狼藉不已。
若要追根溯源,害她沦落至此的,还真有禄克礼一份功劳。
但那时云昭隐尚未拜入宗门,按理说,只有卢钦玄这一辈的弟子才知晓此事,而在卢钦玄的有意控制下,知情者皆是讳莫如深。
显然,云昭隐所知道的关于司瑶光的事,比他本该知道的多。
这一点,司瑶光倒是毫不意外。
毕竟前世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被人带去了什么地方,云昭隐却能循着线索找到北溟海地宫,说明他一定比想象中更了解和在意自己。
她感慨道:“现在的我,如果想走出绯雪峰做一点事,最能相信的人就是你了。”
闻言,云昭隐的眼神闪过一瞬光彩,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很快变得失落起来。
“师尊……会一直信我吗。”他喃喃道。
“嗯?”司瑶光正埋头找草药,没听清。
“没什么,”他定了定神,走到她身边,“哪一味药,我陪师尊一起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