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又在乱吃东西》南凭

48、非人 这里甚至比

　　由于一些特殊的缘故，对于幽族和亡魂的存在，云昭隐比一般修士要敏感得多。

　　自从落入这个地道以来，他的状态就不是很好，接连调查了几个惨死的修士之后，他的脸色愈发苍白起来。

　　只是身旁的司瑶光将心思都放在调查上，一时半刻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

　　云昭隐也不稀得拿这种小事去打扰她，虽然有时候他会装装可怜博得她的心软和偏爱，但在这种时候，没必要平白扰乱她的思绪。

　　于是在安顿好尸骸之后，二人提着灯又继续往里走。

　　根据司瑶光的神识探查，接下去的道路四通八达，其中惟有一条是最有可能通向外界的，假如走错一步，就会在这迷宫一样的地道里绕得晕头转向。

　　她对云昭隐道：“我们先选一条道试试，记得跟紧我。”

　　后者乖乖点头，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走。

　　他暗暗捻了下手指，心想，若是那缠腕的红绳没被割断，这会儿他定要表演个故技重施的。

　　没过多久，耳畔又响起了他们刚下来时听到的那种怪声，忽快忽慢、时远时近，搅得人心烦意乱。

　　云昭隐摸了一下自己左耳骨上的金环，脸色似乎更白了。

　　走到一个米字型的岔路口时，司瑶光稍稍停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道怪声忽然朝他们逼近，紧接着出现了一个红衣身影，从他们眼前飞快地闪了过去，又再次没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司瑶光脚步一顿，下意识向后撤去。

　　手里的提灯晃晃悠悠，将她投在墙面上的影子也照得摇摆不定，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突然跳出来，让人疑心更甚。

　　而那红衣怪物也没让她失望，凭借对地道的熟悉，又或是用了什么手法，如同幽魂鬼魅一般在各个岔口来回闪现，行迹难以捉摸，完全找不到规律。

　　司瑶光握着提灯的手紧了紧，低唤了一声小徒弟的名字。

　　“昭隐……昭隐？”

　　没能得到回应，她乍然转头向身后看去，发现他居然消失了。

　　再一回身时，那道红衣身影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愤怒含混的吼叫，似乎是从某个特定方位传来的，并且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司瑶光心里有一种感应，觉得失踪的云昭隐就在那个方位，甚至有可能正在和怪物进行追逐。

　　以他的习惯，自己出手解决麻烦很正常，但不打一声招呼就把她丢在这里，倒也有些奇怪。

　　无论如何，先把人找到再说。

　　于是她足尖一点，义无反顾地向其中一道岔口掠了进去。

　　司瑶光展开神识，找到了云昭隐和那红衣怪物的位置，虽然不时被墙壁阻隔，只能绕路，但总的来说，仍是在一点点接近他们。

　　追着追着，她发现他们的位置忽然不动了。

　　紧接着，空气中传来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就连整个地道都颤了颤，墙缝里的灰尘与碎石扑簌簌往下直掉。

　　这是动起手来了。

　　司瑶光不由得加快了行进的速度，继续往出事的地方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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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司瑶光赶到现场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便溺与血腥混合的臭味，而云昭隐似乎已经打完了。

　　他的修为境界说是元婴，但那恐怕只是刻意压制的结果，假如摘下耳骨环，将他被压制的巫力也一并释放出来，应当足以步入化神境。

　　毕竟那时的他，就算面对齐纭也有一战之力，算起来，与他们的大师兄卢钦玄恐怕也只差了半个境界。

　　年纪轻轻却能同时驾驭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这样的天赋，无论放眼还是四海，都找不出第二人。

　　只是此事涉及仙盟禁忌，唯有藏拙才是上策，所以整个中州仙门都被他蒙在了鼓里。

　　而有了巫力的加持，放眼四海本土的灵族，真正能做他对手的寥寥无几，眼前这位更是排不上号。

　　只见三柄“灭疾”同时没入了红衣怪的身体，把他牢牢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看到这一幕，不知怎的，司瑶光的琵琶骨忽然有点幻痛。

　　再那么细细一看，他的头上和身上戴着与夏鲤相似的骨制饰品，不过已经磨损得十分厉害，这在其他不死民身上都不曾出现过，应是一种代表身份与地位的饰物。

　　所以司瑶光很快便认出了，他就是不死民的前任首领。

　　然而这位首领如今只剩下一个佝偻的人形，由于在黑暗中呆了太久太久，他的眼睛已经失明了。

　　因为长期不与正常族人接触，他的语言也退化得几乎与兽类无异，即便此刻已经痛极了，却只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

　　如今的他，更像是一块会发出声响的移动肉团。

　　如果不是提前了解了那些隐秘，司瑶光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好端端的不死民，竟会变成这副凄惨模样。

　　偏偏他还求死不得，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捱过这般失去自由与尊严的日子。

　　眼前这一幕，让她想起那个‘疯子’不死民说过的话——

　　“此处人间即炼狱。”

　　不，这里甚至比炼狱还要绝望。

　　这一刻她才全然意识到，那人人追求的长生不死，其实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司瑶光在震撼中呆立了一阵，忽然被云昭隐的闷声痛呼拉回当下。

　　她看见他牙关紧咬，正在用手锤打自己的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袋里赶走。

　　与此同时，三柄“灭疾”在红衣怪的挣扎下开始松动起来，没有了云昭隐的操控，竟然逐渐压制不住对方的力量了。

　　司瑶光试图呼唤云昭隐，然而却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灭疾”脱出、红衣怪暴起的一瞬间，司瑶光的金丝银针冷芒乍现，笔直地朝对方攻去。

　　只见金丝银针在空中绕了几圈，灵巧地避开红衣怪毫无章法的攻击，旋即精准地扎进了他的穴位之中。

　　好在不死民虽然属于灵族，身体构造却与人族相仿，很容易便能看出穴位所在。

　　银针入体，红衣怪身形一僵，失去重心，直直地倒了下去。

　　按照司瑶光以往的经验，被银针麻痹之后的人，约莫半个时辰便能活动自如，所以她能争取到的时间也只在这个范围内。

　　确认红衣怪暂时无法动弹之后，司瑶光连忙跃至云昭隐身旁，伸手搭上了他的脉搏。

　　这脉象有些紊乱，却是有力得很，并不像是身体出了毛病。

　　看来，这症状与他身上那股古怪的力量有关系。

　　这种时候，中州的医术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靠他自己硬挺过去。

　　这时，云昭隐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小臂，将脸埋在她肩窝，呢喃道：“师尊，难受。”

　　司瑶光展臂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我在这儿，昭隐，我在。”

　　她感觉到云昭隐的气息拂过耳畔，小声地说：“抱歉师尊，之前我不是故意离开你的。”

　　司瑶光：“我来了之后才发现，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云昭隐微微点头：“这里的环境……对我不利。地道里枉死的人太多，怨气太重，会搅乱我的神思。”

　　听他这么说，司瑶光心下了然，问道：“那之前在招魂阵法里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难受？”

　　“还好，那次幽魂数量多，但能忍受，”云昭隐艰涩地喘了口气，继续道，“这地方惨死的修士，个个怨气深重……其中不乏修为高深之人……所以才能影响到我。”

　　“那等你好点了，我们尽快想办法离开，”司瑶光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你也不要再打自己了，难受的话就咬我一口也行。”

　　“……”云昭隐默了默，然后飞快道，“不行。”

　　他想，自己现在只是有些难受罢了，怎么可以因为这种理由去做伤害师尊的事？

　　当然不行。

　　好在有司瑶光在身边，云昭隐的意志力也足够强大，生生抵抗住了怨气的侵蚀。

　　这一次，他没有失去理智。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昭隐的状态开始逐渐转好，脸色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煞白。

　　司瑶光已经规划好了路线，只等他能够自如行动，便先从这个地方离开。

　　这里应该被红衣怪当成了自己的据点，算是它的老巢，久留的话太危险了。

　　两炷香后，司瑶光忽然感到肩上重量一轻，原来是云昭隐把自己的脑袋抬了起来。

　　她问：“怎样——”

　　话还未完，二人瞳孔俱是一缩，立刻不约而同地向后撤去。

　　下一刻，就在他们方才待过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那红衣怪醒了，而且愤怒异常。

　　司瑶光没想到，他的身体抗性居然如此之强，以至于银针的效力减弱了将近一半。

　　既然如此，那她争取的时间就不够了，现在的云昭隐看上去仍没有完全恢复。

　　这时，她听见云昭隐传音给自己：“师尊，我想试试……”

　　试试什么？

　　“……传闻中的不死民，假如头颅被斩断、心脏被搅碎，那样的情形下，还能不死吗？”

　　司瑶光听罢，心中一凛。

　　普通的手段对付这红衣怪不管用，云昭隐此时真正动了杀心。

　　可若“杀掉不死民”这个法子真的管用，那些已经化作白骨的修士们，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做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