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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疾 他恨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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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四海境内海多陆少,所以这里的“国”普遍面积不大,只相当于中州一座城池的大小,不死之国也是如此。
直至真正进入不死国中,司瑶光仍有点不敢相信,事情怎么进展得如此顺利。
要知道,那些探寻不死之秘的中州修士,有的根本就没能回去。
当然,他们未必就是在不死国中遇难的,四海凶险,很多偷渡的修士甚至在抵达海岸之前就已经死了。
至少目前看来,不死民的态度比自己想象中友好,夏鲤更是爽快直率,没有为难他们。
既然偶遇她就能解决问题,那之前像只傻鸟似的蹲在树上的三日算什么,算自己体力好吗?
司瑶光越想越懊悔,好在这辈子值得懊悔的事多了去了,根本不差这一件。
她转头去看身旁的云昭隐,发现他的神情倒是泰然自若,俨然一副从容的客人姿态。
于是她拽了拽他的衣袖,附耳问:“可有什么异样?”
云昭隐摇摇头,抬手将袖子从司瑶光手里抽了出去。
本以为他是觉得不舒服,没想到下一刻,他便将她的手再次握进掌心,大大方方牵着,教所有过路的不死民都清楚看见了。
“师尊,做戏做全套,你得离我近些,”他轻声与她咬耳朵,“否则咱俩就成了最大的异样了。”
“还不是你想的……馊主意。”
嘴上这么嘀咕着,司瑶光仍牵紧了他的手。
云昭隐笑了,唇角弯弯,眼梢也弯弯。
“怎会?这可不是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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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鲤带着司云二人穿过外城,来到不死民聚居的地方。
经过不死民身边的时候,司瑶光发现他们似乎不是很在意外来的人,落到身上的视线也只是稍稍停留片刻,没有那种浓重到带着冒犯意味的好奇。
毕竟是传闻中的不死之人,早已见识过太多东西,与他们相比,司瑶光的年纪都只能算个孩童。
夏鲤一面领着他们走,一面介绍自己的族人。
“这是夏鲟。”
司瑶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名叫“夏鲟”的人正站在一个盛满水的大陶缸前,嘀嘀咕咕地对它说着什么。
夏鲟的神情很专注,口中念念有词,对周遭的事物毫不关心,也没有转过头来看他们。
司瑶光:“他在做什么?”
夏鲤指了指陶缸:“夏鲟之妹夏鲈就在缸中,尚未化成人形,应是在与妹妹聊天。”
司瑶光听了,奇道:“所以那个鱼化人形的传闻是真的?”
夏鲤点点头:“是,吾等不久前才上岸,有的族人化形较迟,城中人数未齐。”
二人说罢,又见云昭隐正在观察一个缫丝的族人。
夏鲤转而问他:“汝可会这些?不死国与汝等中州不同,男人不仅会打猎,亦会织布缫丝、浆洗衣物,万事以妻子为先。”
闻言,云昭隐深深看了眼身边人:“只要能陪在我家卿卿身边,做什么都可以。”
夏鲤哈哈一笑,道:“说得不错。不过,越是俊俏的中州男子越是靠不住,惯会用花言巧语骗人,这一点,吾的族人可是吃过亏的。”
“……”云昭隐顿了一下,试探道,“夏首领接触过不少中州人?”
“当然,”夏鲤眯了眯眼,声音忽然沉了下去,“而且这些人,都是来寻求不死之秘的——汝等呢?”
她的笑容骤然停在脸上,语气森冷。
司瑶光头皮一麻,面色却仍镇定如常,摇头道:“我们不是为此而来,只想避避风头。等追我们的人走了,自然就会离开的。”
夏鲤掸了她一眼,脸上笑容重新绽开:“没关系,只要汝等守规矩,吾是不会为难汝等的。”
“……多谢夏首领。”
司瑶光扯开嘴角,对她回以一笑。
然而方才夏鲤突然变脸的瞬间,仍令她十分在意。
——果不其然,这些不死民都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心思哪里有那么简单。
她手心微微发凉,却忽然感到一阵暖意,原来是云昭隐偷偷渡了些灵气给她。
这暖意顺着指缝流入心间,她不禁偏头去看,却因为离得近,反倒只能看清他的侧脸,看到一条锋利流畅的下颌线,以及连日奔波后生出的淡青色胡茬。
司瑶光忽然觉得很奇妙,因为在她这里,总是习惯于把自己当作长辈,把他当作一个长不大的少年。
直到靠得这么近了,她才意识到,原来人都是会长大的。
她并非第一次这么觉得,但此时此刻,这想法似乎尤为强烈。
……本该是她牵着他的手,被他仰头望着,如今却反过来了。
可这其实有些奇怪,因为照理说,她只见过齐纭小时候的模样,而云昭隐上山拜师时已经出落得十分高挑,比她高出了一个头还多。
那样的话,她记忆中那个面容模糊的少年,又是谁的影子呢……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司瑶光忽然感到脑袋一阵抽痛。
先是从颅顶开始,随后牵连起整个心脏,痛得她冷汗直冒,很快连站都站不稳了。
“……卿卿!”云昭隐急唤一声。
起先他还以为是司瑶光在演戏,直到手心被她的指甲无意识掐出痕印,他忽然就慌了。
云昭隐搂着她半蹲在地,霎时间脸色都白了。
云昭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对夏鲤道:“卿卿她身体不好,还请首领立刻为我们安排一处居所,越快越好。”
夏鲤点头:“好。”
说罢,她招手叫来夏鲟:“汝去请族中巫医,为这姑娘诊治。”
云昭隐眉头一蹙,拦住了她:“不用,我就是大夫。”
夏鲤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那便罢了,跟吾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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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瑶光难受极了。
她的五感失去了大半,意识像被一层油纸蒙住,在半梦半醒之间颠簸。
她时而看见一个蓬头垢面、浑身是血的瘦小子,时而看见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有时隐约听见谁叫她“仙子姐姐”,转头又成了“师尊”;忽而感到有人牵起了自己的手,天旋地转之间,又似乎被一双更加宽大的手掌紧紧握着……
她很想立刻好转起来,回应那个守在她身边的人,告诉他自己没事,然而却连撑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司瑶光不知道,可云昭隐却不一样。
他为她把了脉,渡了灵气,也用了金针,却迟迟不见好转。
中州的法门不管用,到了这个地步,他便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回想从前在绯雪峰的时候,她虽修为散佚,身体大不如前,却从没有出现过这样严重的症状。
来到四海之后,他放下许多顾忌,成日在她跟前晃悠,也都一直安然无事,没想到……
看来那人临死之前说的话,是真的。
她不会记得,甚至一旦想起点什么,就会遭到极严重的反噬。
这是巫族的诅咒。
有一瞬间,云昭隐后悔极了。
他恨自己的痴心妄想,恨自己的贪得无厌,也恨苍天不怜痴情人。
可是转头他又被一种更加偏执阴暗的念头攫住,他想,陪在她身边的人只能是自己,谁都不能将他们分开,谁都不能。
然而这种想法也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他坐在榻边,听见了她破碎的呢喃,心像被狠狠揪住,什么念头都顾不得了。
“要……救他……”
云昭隐俯身低头,贴着司瑶光的脸颊,将温度传递过去,试图让她感受到自己就在身边。
“没事的,师尊,不想了……忘了他吧……”
他声音轻轻的,附在耳边,像一阵掠去的风,消失在时间的河里。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司瑶光脸上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些,握着他的手也放松了。
这时候云昭隐才发现,他们彼此交叠的手掌已经被汗水浸湿,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折腾许久,此时天已擦黑,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云昭隐虽然心焦,但仍十分警觉,几乎立刻就竖起了耳朵,仔细听外头的动静。
——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正渐渐朝这里靠近。
那人走到门口便停了,下一刻,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这么晚了,大部分人应该都已睡下,还有谁会来找他们……?
云昭隐这样想着,安顿好榻上的司瑶光,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门边,打开了一条缝。
一眼瞄过去,他看见有个脸熟的不死民站在门外,正是今日才见过的、那个对着水缸说话的夏鲟。
云昭隐不想打扰到司瑶光休息,于是压低声音问他:“阁下有事?”
只见夏鲟垂着头,却将手上的托盘往前递了递,对他道:“这是首领和巫医让吾送来的。薜荔,好东西,吃了可以缓解心痛。今日看那姑娘捂着心口,应当是对症的。”
云昭隐将房门打开了些,接过他手中的托盘:“多谢。”
夏鲟依旧低着头,眼睛被头发遮住,稍稍对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云昭隐重新把门关上,顺手把托盘放在一边的桌案上。
薜荔,这东西他知道,的确可以医治心疾,是四海境内极珍贵的一种药草。
他将托盘里的薜荔拿出来掂了掂,没瞧出什么问题,正要放回去,余光却瞥见了一块小小的碎布条,就卡在托盘的夹缝里。
他将布条取出,展开,发现上面歪歪扭扭的用草浆画了两团符号。
云昭隐借着月色辨认了半天,才终于看懂这原来是两个中州字。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