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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问罪 你们,要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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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纭回头望去,只见说话之人身着长袍,左肩一条单侧披挂,由银灰色的皮毛制成。
这披挂的原料,是银月山一种叫做“暮狼”的灵兽,披上它,便是仙盟成员的标志。
实际上,仙盟本身并非修仙宗派,其成员都是各个宗门推荐代表组成的,所以没有统一的服制或口令,仅凭一件披挂认人。
除此之外,“仙门三宗”的掌门会默认成为仙盟的共同话事人,所以齐纭自己也有一件披挂,只不过被压在卧房箱子的最底下,要翻出来还得费一番功夫。
不过这披挂或许是免了。
因为眼前这帮人气势汹汹,根本不像是来拜见话事人,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齐纭回想起自己踏入大殿前随手算的那一卦,明白今日已躲不过一场口舌之祸。
果然,此前说话的那人装模作样地作了一揖,嘴上却忽然对她发难。
“齐掌门,不知你可听过……‘剜珠赌罪’之事?”
齐纭闻言,动作一僵,神色却还算平静。
她淡淡地道:“听过。”
所谓“剜珠赌罪”,就是曾在仙盟历史上发生过的两件事。
之所以将这两件事合到一起说,是因为它们的过程十分相似,而结果却截然不同。
所谓“剜珠”,剜的不是珍珠、不是算珠,而是眼珠。
至于“问罪”,问的不是神仙、不是自己,而是三宗掌门。
据说两千年前,曾有一任明虚宗掌门修剑道修得走火入魔,为满足自己的嗜血念头而在凡间造出了不少杀孽,因为事情做得隐蔽,所以一直未被修仙界发现。
后来,有一初登仙途的小修士主动揭发了此人的恶行,并请求仙盟作证,要与此人当堂对峙。
作为赌注,小修士主动提出,若他所言有半句虚假,便以烈阳剑剜出自己的双目示众——这意味着他不仅会失明,而且一对眼眶会永受烈火炙烤,直至身陨。
面对这样狠的赌咒,那明虚宗掌门只得硬着头皮应约,结果后来被判罪行属实,最终失去一身修为,死在狱中。
这是第一件事。
至于第二件事,也和这次差不多,只不过发生在一千年前,被揭发的人也变成了渊华宗的掌门。
这位揭发之人出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派,他告诉仙盟,渊华宗掌门在行医时将治病的灵药替换成了能够致人癫狂的毒药,害得他的宗派满门皆灭,只剩下他一个活口。
当时这件事震惊了整个修仙界,连带着渊华宗的声誉也受到极大影响,但也有不少修士表示怀疑,觉得此人只是哗众取宠,不可轻信。
于是众人提出效法旧例,用“剜珠赌罪”的方法来向仙盟提出请求,并让二人当面对质。
结果这次是渊华宗掌门赢了,为自己洗脱了罪名,解开了一场莫大的误会。
可“剜珠赌罪”的誓言已经许下,不可更改,于是那名修士最终还是被烈阳剑戳瞎了双眼,终身受其灵气灼烧之苦。
如今又过去了一千年,这场赌咒在列宿宗被重新提起,风水轮转,真可谓是一场令人胆寒的巧合。
然而齐纭只是接过殿内僮仆递来的茶盏,神色自若地浅抿了一口。
这是渊华宗自产的药茶,卢钦玄每年都会遣人送些过来,只是无论她怎么品,都和年少时的味道有些不一样了。
片刻后,她放下茶盏,平静道:“你们,要定我的罪?”
仙盟的人听罢,纷纷错开身子,让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这下齐纭才发现,在他们身旁有一个不起眼的女修,看上去瘦瘦小小的,脸上裹着一层严实的纱巾,只有一对黑色的眼睛露了出来。
齐纭觉得自己也许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修,可她记不清了——除却术数历法,记不清旁的东西对她而言很正常。若单论身形样貌,就连司瑶光她也未必能一眼认出来。
倘若在平时,她大可卜上一卦,从卦象能看出很多东西,但眼下显然不是时候。
只见那瘦小的女修走上前,用颤抖的声音道:“是我。”
齐纭静静地看着她,发现她整个人都在抖。
这时,站在她身旁的仙盟之人开口了:“齐掌门,我等正在调查东海飞舟遇难一事,这名修士揭发说此事与阁下有关,并愿以‘剜珠赌罪’之法当面对峙。”
齐纭听罢,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允。
在东漓海时,齐纭下决心亲手毁掉自己的阵法,便已经做好了被仙盟发现的准备。
只是她没料到,以仙盟那拖泥带水的做事风格,居然这么快便找上门来,甚至没有给她足够的时间来调查传送阵法的事。
也许……这背后是有人算计好的,叛徒不只一个,也不只在列宿宗。
但齐纭已经没有时间去细想了。
从前,剜珠赌罪是双方互不退让,为形势所逼,可齐纭并不打算走到这一步。
这么瘦小胆怯的女孩子,剜目之事对她而言很吓人吧。
于是她说:“不必。你们问,我答。”
“齐掌门这是何意?”
一个身穿花青色衣衫的仙盟中人上前问道,“是承认了东海之难与你有关,还是急着撇清列宿宗的责任?若不肯行赌罪之法,怕是无法向天下修士交代啊。”
齐纭:“我会如实回答。”
即便她这么说了,众人脸上仍是一副怀疑的神色。
“齐掌门,东海这事可是牵系着各门各派的新晋弟子,列宿宗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仅凭掌门你的一面之词,恐怕不能服众。”
齐纭望着说话的人:“那么,仙盟想怎样?”
在场的仙盟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支支吾吾起来。
唯有其中一人抬首道:“还请掌门答应——”
“答应什么?”
人影未至,却听得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中气十足,打断了那人的话。
齐纭和其余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高挽发髻的女子提着裙摆迈入殿内,身后还跟着一名模样乖巧的僮仆。
这女子的外貌已有些风霜打磨的痕迹,眼角生出三道细纹,头发也白了一缕,却仍将自己打扮得一丝不苟,犹然可见美艳惊人。
此人是列宿宗的长老之一,也是前任掌门温如玉的道侣,温念的母亲,柳文玥。
温如玉死后,柳文玥消匿了好一阵子,直到温念长成之后,才开始重新接触列宿宗的宗门事务。
有熟悉她的人说,经历了那件事,柳文玥的性子有些变了,从前对那些拉杂俗务毫无兴趣的人,竟渐渐成了列宿宗的大家长之一。倘若没有她,齐纭这个掌门也不能当得如此清净。
只见她挺胸昂首经过众人,在齐纭身侧站定。
柳文玥的目光依次掠过众人,朗声道:“来了列宿宗,那诸位便是客人,这世上还没有客人对主人指手画脚的道理。”
齐纭见了她,侧头颔首道:“柳长老,天星大吉。”
“天星大吉。掌门放心,我在这里,便容不得仙盟的人放肆。”
齐纭没回话,垂首沉默了。
只见那仙盟为首之人道:“柳长老息怒。我等来此,不过是想询问齐掌门一些问题。事关重大,还请二位配合。”
齐纭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你们问,我答。”
柳文玥随之抬手,对仙盟的人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接着,一直躲在人群中间的那名瘦小修士站了出来。
她个子小小的,声音也很弱:“我、我要揭发齐纭掌门……她在东漓海布下引魂阵,致使上千幽魂盘桓不去,引发祸乱。”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她身旁的仙盟中人问:“齐掌门,此事是否属实?”
“……”
齐纭感觉到身旁的柳文玥身子僵了一下,表情变得很难看。
她酝酿了一会儿,然后点头道:“引魂阵,有。祸乱之事,我不知情。”
听得此言,柳文玥一下子拽住了齐纭的衣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诸位,齐掌门亲口承认了引魂阵之事。我看,不如就……”
“住口,”柳文玥转头瞪了他们一眼,旋即看向齐纭,“让掌门把话说清楚。”
齐纭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自己的目的以及引魂阵的结局都交代了,只是隐去了司瑶光与云昭隐的存在。
柳文玥听罢,微微愠怒道:“掌门,幽界鬼门的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阵法也没再出过问题,你不该耿耿于怀的。”
齐纭欲言又止。
……明明柳文玥也是那件事的受害者,她失去了自己心爱的道侣,难道就真的释怀了吗。
可她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不能往人心口上捅刀子,所以只能沉默以对。
仙盟的人见势如此,便道:“依齐掌门的说法,此次东海之乱,是有心人利用了这引魂之阵,将部分幽魂放出,引诱它们与巨人族结合,从而谋害我仙门后辈……?”
齐纭:“是。”
“就算齐掌门所言属实,东海之乱与你无关,但那引魂之阵将数千幽魂囚禁多年,也是违背了修界的规矩,若不惩处,恐怕……”
柳文玥打断道:“此事,我列宿宗自会给仙盟和修仙界一个交代。”
“……”
“至于其他的事,还请诸位调查清楚之后,再来质疑。莫要为了草草了结此案,便往我们列宿宗头上扣一堆莫须有的罪名。话已至此,请回,不送。”
柳文玥说罢,瞄了一眼齐纭,沉声道:“掌门,跟我走吧。”
接下来,就是他们长老会要处理的事了。
——从齐纭犯下的错来看,她这次起码要禁足一年,暂时卸去掌门之职。
至于列宿宗往后如何,亦是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