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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奸细 苍天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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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隐拉着司瑶光,一口气跑出去数百里。
停下脚步后,司瑶光抬头看了一眼天象,放心道:“还好这次方向对了。”
“是啊,师尊发话,那便自然要往南去的。”
云昭隐说罢走到一边,扯下自己腰间的玉牌,放在掌心掂了掂。
只见他略一用力,那枚代表身份的玉牌便彻底碎成了齑粉。
他摊开手掌,任海风将粉末吹散,飘往天涯海角。
云昭隐望着水天之际,忽然笑了,笑声听上去清朗悦耳,似是做了一件快意事。
“怎么了?这么高兴。”
司瑶光闻声上前,以为远处有什么好看的,张望了半天,却没发现什么海上盛景。
“师尊,我不再是宗门首席了。”
司瑶光先是一怔,随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毁去玉牌,便是切断了与渊华宗的联系,从此在这四海之中,他便是一介散修浪人,与仙门再无干系。
可云昭隐入宗才刚刚百年,就算他对宗内事务不感兴趣,只要选择回到中州去,凭他的天资,无论如何都是坦途一条。
禄长老这次匆匆赶来,恐怕是渊华宗和仙盟都急着寻人,顾不上什么私人恩怨,真打算把他带回去的。
这么一想,司瑶光未免替他觉得可惜。
但同样的选择,劝过一次就够了。
于是她只是笑笑,道:“真好,我也早不是什么‘瑶光真人’了。”
说罢,她取下了自己伪装的面纱,在半空中松开了手,任它随风而去。
自此,中州已远,四海无羁。
司瑶光轻声道:“我知道,留在四海是你自己的决定,可我还是要谢谢你。”
云昭隐眸光一颤,凝望着远处的海面:“师尊若真想谢我,能不能……帮我个忙?”
司瑶光:“……什么忙?”
不知为何,她的心竟有点慌。
只见云昭隐从怀里取出那对金色耳骨环,递到司瑶光面前。
她没有多问,伸出双手,从他那里接过了。
于是云昭隐微微低头,垂眼看着她:“师尊,可否帮我戴上?”
……又是那股淡淡的雨后雪松香气。
他的眉目轮廓很深,有棱有角,皮肤却很白,甚至是缺少血色的苍白。
这样白的肤色,就是泛红了也更容易看出来些。
从前司瑶光以为他只是不爱晒太阳,如今却有了新的猜测。
司瑶光放轻了呼吸,抬起手,鬼使神差地揉了一下他的耳廓。
接着,云昭隐的耳朵“唰”地一下便红了起来。
“师尊……”
他有些委屈地唤了一声。
司瑶光连忙收回手:“抱歉。”
她问:“这耳环,是不是有什么用处?”
“嗯,”云昭隐如实道,“是为了压制……那股力量的。”
司瑶光心下了然,捏着耳环的手却紧了紧。
她将身体凑近了些,仔细给云昭隐戴上耳骨环,又担心弄疼了他,动作小心翼翼的,费了些时间。
云昭隐一直没有催促,只是放轻了呼吸,安安静静地等着。
这样的耐心,他从未施舍给别人过。
“……好了。”
司瑶光稍稍松了口气,放开手。
她往后退了一步,鼻尖那股好闻的气味登时淡了许多,被那又凉又涩的海风一吹,便杳然无踪了。
她想,或许这海风比自己清醒,从未沦陷于某一刻缱绻的幻觉。
司瑶光定了定神,抛却胡思乱想,望着南鸿海的方向,心绪不禁又一次变得沉重起来。
前尘往事,依旧谜团重重,等着她亲手揭开。
……苍天有意,不令她独自一人踏上险途;倘若再幸运些,这段路程的终局,是否也能被改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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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东漓海。
齐纭站在她要调查的最后一道传送阵前,意外的有些出神。
她是阵法高手,寻常阵图只消一眼便能看出端倪,而眼前这个……
她不是看不懂,反倒是太懂了。
很精简的传送阵法,精简到不像是一个普通修士能够画出来的。
在列宿宗之外,修士画阵,多是墨守成规,什么伏魔阵、囚笼阵、辟邪阵……都有一套固定的画法,只要记诵下来,关键时刻默背一遍就行了。
但在列宿宗内,人人都是精通阵法术数的修士,都有一套自己的画阵方式,一眼就能看出与旁的宗派不同。
眼前这个阵法也是,不像从哪本书上死记硬背刨下来的,倒像是一个融会贯通的阵法高手,删繁就简,用最简单的笔法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就是把那些遭遇海难的年轻修士们传送到巨人之国去。
如果没有司瑶光和云昭隐及时赶到,这样做只会有一个后果,就是年轻修士们死伤大半,人族与灵族之间的矛盾被迅速激化。
可是人族与灵族互不干涉,这是几千年来彼此默认的规矩,从未被打破过。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齐纭想不明白。
她更加想不明白的是,这件事的背后,为什么会有列宿宗本宗高手的影子。
齐纭平时虽然对宗门事务不大上心,但如此重要的决策,长老会绝不可能绕过她做决定,一定是有人在背地里偷偷动的手脚。
这也就相当于,列宿宗内……出现了“叛徒”。
齐纭攥紧了衣角,背后不禁冒出一片冷汗。
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她必须找出这个可疑之人,给瑶姨一个交代。
思及此,齐纭翻手唤出琉璃星盘,画下了一道传送阵法。
她该回宗门了。
——————
翌日。中州,列宿宗。
齐纭回到观星台,一抬眼,发现胥长老已经在她的观星室外等候多时了。
她拾阶而上,脚步声惊动了胥长老。
后者转身一看,发现来人是齐纭,惊讶道:“掌门?天星大吉,我还以为你在……”
齐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天星大吉。不在。”
胥长老已然对她的说话方式见怪不怪,囫囵点了点头:“哦,老夫特来汇报飞舟海难一事的进展,此事颇为重要,还望掌门拨冗一听。”
说罢,他偷偷瞄了一眼齐纭。
虽然他说此事重要,但齐掌门对事情的轻重缓急向来有自己的判断,要不要听,还得她亲自点头才行。
以他对齐纭的了解,她应该没什么兴趣。
然而令胥长老没想到的是,这次齐纭居然点头了,并且点得很干脆。
她挥袖将观星室的门打开,自己先抬脚迈了进去,然后对胥长老道:“请进。”
说罢,她顿了顿,补充一句:“别弄脏。”
胥长老脚步一顿,心惊胆战地给自己鞋底捏了个清洁的法诀,这才敢迈过观星室的门槛。
毕竟全宗上下谁不知道,这是掌门最珍视的地方,里头摆着不少观星、布阵、研究术数的法器,她待在这里的时间比待在卧房的时间长得多。
胥长老进了屋,发现里头连个能让他坐下的地方都没有,只好挺着他的老腰杆子在原地站着。
他一拱手,道:“掌门,原本要前往东海的飞舟在航行途中遭遇意外,整船倾覆,具体的原因……目前仙盟还在调查。因为这事,我和明虚宗的老于现在都被禁足了,暂时无法离开宗门。”
齐纭略一点头,直接问:“云师弟呢。”
胥长老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云昭隐。
“他的情况与我二人不同。据那些获救的弟子们说,是云小友和一位女修出手救了他们。若是没有云小友,这次一定伤亡惨重,不少宗派都想向他登门道谢,可是……可是他人却失踪了!”
说罢,胥长老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恨恨道:“掌门呐,这回可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齐纭觉得不是很乱,但她没有直说。
毕竟胥长老不知道这背后有列宿宗自家人的手笔,也不知道云昭隐还活着,正与司瑶光一起追查四海出现的疑点。
在这种时候,她无法信任其他人,只能让一些话烂在肚子里。
但该用的人还是要用,于是齐纭道:“胥长老,我想麻烦你,替我查一件事——”
她话音未落,只听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有弟子朝屋内高声喊道:“掌门天星大吉,弟子有要事禀报!”
齐纭只好按下话头,问道:“何事?”
那弟子答:“仙盟的人来了,看上去很严肃的样子,他们在大殿候着,指名要掌门你过去。”
齐纭眉头一蹙:“知道了。”
仙盟这个时候上山,无非只有三种可能:一是东海秘境试炼没办成,来找负责此次试炼的列宿宗的麻烦;二是调查出胥长老的问题,前来拿他下狱的;三是发现了东漓海的阵法,认为与列宿宗有关,向他们兴师问罪来了。
可胥长老方才已经说了,事情尚在调查之中,除非仙盟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否则怎会指名要与一宗掌门相见?
齐纭也不多问,推开屋门,朝大殿的方向走去。
路上,她忽然心有感应,展开手掌算了一卦。
指尖落在“赤口”的那刻,她动作一顿,怔怔地放下了手。
再一抬眼,人已经到了列宿宗的大殿门口。
齐纭深深吸了口气,抬脚跨过门槛,无视殿内三三两两的来客们,缓步走向上首。
哪知她还未坐下,便听人道——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