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又在乱吃东西》南凭

31、复盘 你曾答应过

　　齐纭默默擦去嘴角的血，将琉璃星盘推至司瑶光身侧，为她罩上一层屏障。

　　“瑶姨，我帮你。”

　　“……好，”司瑶光冷静道，“昭隐他似乎体质特殊，方才接触了大量幽魂，吸纳了太多幽冥之气，当务之急是赶紧祓除这股气息，让他清醒过来。”

　　“明白了。”

　　齐纭说着，用指尖沾了点自己的血，在半空中画出了一道极为复杂的阵法，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出手。列宿宗上下皆知，齐掌门画阵，只一挥袖，瞬息可成。

　　齐纭的这道阵法裹挟着精纯的灵力，甚至泛出隐隐金光，被她翻掌一推，推到了云昭隐脚下。

　　司瑶光不顾上疼痛，犹然握着他执刀的手，坚定地与他身上的那股力量对抗。

　　她低吟一声：“绯雪散华，起！”

　　话音落下，地面上的黄泉花瓣尽数汇聚起来，绕着二人不断盘旋上升，在他们头顶形成了一朵火烧般的彤云。

　　人们对司瑶光的成名一招津津乐道，多半是因为它好看——美人如花，配上花一样的招式，怎能不令人倾倒。

　　然而这招从来不是用来取悦别人的。

　　实际上，每一粒花雪中都浸着司瑶光的灵力和神识，三千落雪，便是三千神识。

　　雪落在衣襟，神识则潜入识海，流向心间。

　　是以寻常灵药只能医人，而“绯雪散华”却能镇心魔、抚心绪。

　　若非如此，当年的雾蛇之毒根本不可能轻易被解开，司瑶光也不会因此一举成名。

　　只是她从前满腔矜傲自负天才，从来都不屑于解释这些。

　　如今的她，虽不足以复刻出曾经那样规模的“绯雪”，但尽她所能稍稍安抚一下云昭隐，让他不再那么躁动，还是可以做到的。

　　于是彤云化雪，簌簌落下。

　　赤色花雪落在云昭隐的发顶、肩头与眉间，衬得他肤色近乎苍白。

　　不知司瑶光使了什么法子，这些黄泉花竟开始主动吸收云昭隐周身的幽冥之气。

　　在二人的合力之下，云昭隐的神色终于松动了，眼瞳逐渐开始恢复正常；就连“灭疾”也轻轻颤抖起来，似是不愿与司瑶光为敌。

　　见他姿态松懈下来，司瑶光立刻眼疾手快地将他手中那把“灭疾”抽走。

　　“灭疾”是渊华宗含光阁的珍藏，她也曾借用过一段时日，所以这刀不会主动伤她，除非它的现任主人下了死令。

　　“师尊……！”云昭隐还想夺回柳叶刀，忽地浑身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司瑶光的怀里。

　　他不肯服软，眸光恨恨的，隔着衣料感受到司瑶光肩头的骨骼，张嘴便咬。

　　“嘶——”

　　司瑶光低声呼痛，却只是忍着，拿他没办法。

　　“瑶姨……”

　　“没事，让他撒撒气。”

　　这一口下去，云昭隐从浓重的血腥味里嗅出一丝茶花与檀木香气，熟悉又渺远，那是他无数次梦魂颠倒时的求而不得。

　　“师尊……救……为什么……”

　　“……？”司瑶光没听懂，便不言语，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

　　相较于大多数女修，她的身形已经算是比较高挑了，可还是不能完全抱住云昭隐，只好用力把他搂紧些，防止他从半空中摔下去。

　　云昭隐已然有些不辨真幻，下意识往她怀里蹭了蹭，声音中竟带了一丝委屈：“他们都欺负你，我要替你报仇……为什么拦我……”

　　司瑶光哭笑不得：“好啦，没人欺负我。我是司瑶光，没人欺负得了我。”

　　“你是……司瑶光……”

　　“嗯，”她应了一声，默许他逾矩地直呼自己的名字，“是啊。”

　　“你曾答应过……会带我离开四海，回中州……回到人间烟火里……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什么四海什么人间，什么不见了？

　　司瑶光听得脑瓜子嗡嗡的，头居然开始一阵一阵地抽痛。

　　好像模模糊糊有件事，正等着她想起……

　　她不知自己应该想起什么，指尖攀上云昭隐的脸颊，轻轻摩挲着，口中喃喃：“我在这，你放心，我在的。”

　　听了这话，云昭隐似乎彻底安下心来，合上双眼沉沉昏了过去。

　　而司瑶光却是头痛欲裂，险些摔倒。

　　见势不妙，齐纭挥手在脚底落下阵法，带着他们缓缓坠向地面。

　　三人身上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乍看上去，真是个顶个的狼狈。

　　半晌，司瑶光的头痛稍微缓解了些，安置好云昭隐之后，便去给齐纭治伤。

　　齐纭虽为列宿宗掌门，但少时跟在司瑶光身边长大，也学了不少医术，对自己的伤势还算了解。

　　她道：“不是致命伤，瑶姨。”

　　司瑶光叹了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灵药，以灵力引导敷在她的伤处。

　　“昭隐他……”司瑶光欲言又止。

　　“没事，”齐纭轻轻地说，“虽然我们不曾在同一个檐下待过，但他是师弟，我知道。瑶姨选的，不会错。”

　　闻言，司瑶光摇了摇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次是他冲动，失手伤了你。”

　　齐纭微微一怔，垂下眼帘：“不，错的是我。这座岛的阵法是我设下的，一开始不知道是你们，也是真的想把你们关在里面。”

　　“……”司瑶光停下动作，沉默了一会儿，“你当时想杀了我们吗。”

　　齐纭摇头：“没有，只是想吓吓你们，让你们知难而退。因为这个阵法，对我很重要，不能让外人搅乱。”

　　“可你没想到的是，昭隐他居然懂得驭魂之术，让阵法一下子变得失控起来，对吗。”

　　司瑶光一边说着，一边取了布条，给齐纭包扎伤口。

　　因为她手法娴熟，所以很快就弄好了。

　　“还有……”

　　“什么？”

　　“九曜燃星灯。这是列宿宗极少数人才会制作的灵器。而且……”她顿了顿，“温念不擅长手工，每次做出来的都很粗糙。”

　　“……哈。”这是司瑶光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评价了。

　　这师姐弟俩别的不像，嘴上不留情这点倒是如出一辙。

　　“我看到她的灯笼，便知你们和她有关系，虽不知是敌是友，但已经决定停手了。”

　　“原来阿念是从列宿宗出来的孩子，难怪她见什么都不怯场，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

　　司瑶光托着下巴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等等，她姓温……！哎呀，我之前怎么没反应过来？”

　　在齐纭之前，列宿宗的掌门就姓温，叫做温如玉，是与司瑶光同辈的男修。

　　在他们还年轻的时候，三宗关系融洽，曾经办过联合学堂，司瑶光、简行真、温如玉等人，都是学堂的同窗。

　　可惜这联学最终解散了，之后也没有哪一辈像他们那样，一个接一个的天才，扎着堆涌现出来。

　　所以对温如玉的事，司瑶光还算有些了解，甚至他如愿以偿得到柳文玥倾心相许的那件事，还有他们几个同窗在背后支招呢。

　　这下她明白了，温念，其实是温如玉和柳文玥的女儿。

　　难怪这丫头总是对自己家里的事支支吾吾，司瑶光还以为她是凡间哪个豪门大族的闺秀，原来竟是修仙界的熟人。

　　她记得，幽界鬼门被封印的那一年，有很多人族与灵族死去，包括温如玉也死了。

　　想来温念应当是在那之后不久出生的，可那段时间列宿宗内部混乱得很，司瑶光的身体也开始出现状况，便没机会知道这些了。

　　如今温念在渊华宗，应当是隐瞒了自己身世来历的。

　　司瑶光暗暗地想，若当时反应过来这茬儿，要不要同意她入绯雪峰，自己估计也会迟疑半分。

　　不过点头了就是点头了，往后就算她娘亲自来绯雪峰要人，那司瑶光也得拦上一拦。

　　她这么想着，将目光投向一旁仍在昏睡的云昭隐，心想以小徒弟的敏锐心思，恐怕对温念的身份也并非全然不知情。

　　“瑶姨。”

　　听见齐纭唤她，司瑶光立刻收回思绪：“怎么了？”

　　“温念她，在渊华宗过得怎么样？”

　　司瑶光想了想：“我知道的不多，但看上去挺好的。”

　　她知道，齐纭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俩的经历很像。一个是从渊华宗半路转去列宿宗，一个是从列宿宗半路转去渊华宗，就像一对镜子似的。

　　齐纭虽然天资卓绝，却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能和司瑶光说这么多话纯属例外，所以她刚到列宿宗的那段时间，其实过得不太好，这件事司瑶光是知道的。

　　所幸她的新师尊欧长老待她极好，温如玉也对她多有照拂，让她在师门站稳了脚跟。

　　这一点上，温念跟她倒不一样。

　　虽然温念看上去没有那么突出，但这正是她心思活泛的地方，贪玩、逃课、耍小聪明，然后跟同辈们打成一片，该学到的却也都学到了。

　　想来在列宿宗的家里，这位大小姐也是个骄矜不服管的性子。

　　司瑶光感喟一声。

　　真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也不知温如玉有没有给自己卜过一卦，说他女儿以后会成为自己的准徒孙。

　　见齐纭对温念还挺关心的，她便把这事同她说了。

　　齐纭：“……温念在列宿宗时是我师妹。如今，该怎么论辈分。”

　　司瑶光摆摆手：“随你们自己商量，咱绯雪峰最不讲究这些了。”

　　齐纭：“好。”

　　二人聊罢，各自打起坐来，只等云昭隐苏醒，再作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