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又在乱吃东西》南凭

30、齐纭 她是你师姐

　　阵法结界已破，司瑶光一跃而上，从塌陷的坑底回到了地面。

　　眼下她只关心一件事：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自己前世的杀身仇人。

　　头戴面具、修为高深、对四海幽魂之事了如指掌……这些特征，都对得上。

　　同时符合这些条件的，就算把全天下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几人。

　　假如，在这里杀了幕后黑手……她就能阻止一切发生。

　　司瑶光隐于袖中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金竹丝与银鳞针悄然出现在掌心。

　　金丹期打化神期，说给谁听都是天方夜谭，但如果动手的人是司瑶光，便真有一线机会。

　　若是再加上云昭隐，胜算会更大。

　　她抬眸，借着月色星辉，看向面具人。

　　与此同时，面具人也把目光转向了她。

　　由于对方背着光，她只能望见一个大致的身形轮廓，始终辨不清模样。

　　然而就在眼神交叠的刹那间，一股熟悉的感觉忽然攫住了她。

　　“……！”

　　司瑶光瞳孔骤缩，双唇颤抖，却发不出一个字来。

　　她不自觉地收拢手心，以至于被金丝银针划破了皮肤，感觉到疼痛之后才僵硬地松开了手。

　　转瞬之间，她已经失去了动手的最佳机会。

　　最为关键的是，她的心境被搅乱了。

　　这边司瑶光不再动作，可云昭隐却飞身而起，迅疾如电般冲了出去。

　　他手执一柄柳叶刀，另外两柄则一左一右悬浮在侧，强大的灵力裹挟着黑气，径直攻向了面具人。

　　“废话少说！”

　　云昭隐眼底杀意翻涌，狠狠朝对方面门刺去。

　　就在距离那张面具只有一拳之隔的时候，一道无形的屏障忽然在对方身前展开，将“灭疾”阻隔于外，不得寸进。

　　云昭隐眼底暗芒一闪而过，面上怒意更甚。

　　“灭疾”作为已经认主的本命灵器，与他心意相通，立刻对准屏障展开了迅猛的进攻，刀锋快得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在这样的攻势之下，对方渐渐难以支撑，数息之后，屏障居然“啪”的一声碎了，如裂开的水晶一般。

　　然而即便到了这般地步，这个戴着面具的女子仍只是一味防守，丝毫没有反攻的意思。

　　她甚至没有拿出自己的法器。

　　而云昭隐却像是着了心魔一般，不管不顾地朝她进攻，终于抓住一丝破绽后，握着柳叶刀刺向了那张面具——

　　“昭隐，住手！”

　　司瑶光大喊一声，试图阻止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甩出金竹丝，想要拉住云昭隐，却被一柄飞来的“灭疾”斩断了丝线。

　　这是他第一次，完全不肯听她的话。

　　“不可以！”

　　司瑶光急道，“她……她是你师姐！”

　　话音刚落，她分明看见那女子的面具从中裂成了两半，自脸上脱落，坠于黄泉花泥中。

　　而面具之下，是一张不施粉黛、清瘦天然的年轻女子面容。

　　被人拆穿了真容，她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非要说的话，还有一丝淡淡的疲倦萦绕在眉宇之间。

　　事实上，自小时候起她就是这副样子，司瑶光了解得很。

　　因为她是齐纭。

　　见她本人没事，司瑶光暗自松了口气，又很快揪起了心——

　　无论齐纭是不是北溟海地宫的幕后黑手，擅自布下这样的阵法，若闹到仙盟那里去，便已是极其严重的罪行了。

　　在她眼中，齐纭虽然不善言辞交际，却从来没什么坏心眼，更不可能费尽心机利用别人去做违心事。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呢……？

　　出乎意料的是，云昭隐居然也不惊讶于面具人的身份，似是动手的时候就知道了。

　　一个是三宗的首席，一个是三宗的掌门，他们之间，理所当然是见过面的。

　　待看清齐纭的脸之后，他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是轻快，不是轻松，而是轻蔑。

　　“我知道是你，齐纭。”

　　云昭隐一字一句，寒声道，“你该死。”

　　这话清晰地传进了司瑶光耳中，如同给她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脸色都白了。

　　一个是她从小带大的故友之女，一个是她最心疼的小徒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一言不合连这种狠话都放出来了？

　　从前她也没听说过，云昭隐和齐纭有什么过节啊？！

　　而齐纭似乎也不理解，眼皮微微抬起，平静地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云昭隐重复了一遍，似是觉得好笑，三柄寒光凛凛的柳叶刀对准了她，“师尊就在你面前，你对不对得起她，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齐纭登时哑然。

　　她垂下眼，轻声道：“……我明白了。你在生气，因为瑶姨的事。”

　　瑶姨，指的就是司瑶光。因着齐茹嫣的关系，齐纭鲜少唤她师尊，都是把她当作亲人一般对待。

　　对齐纭这样的人来说，这种感情是很稀有的。

　　云昭隐：“很好。我还以为你这掌门做得太舒坦，忘记了当年的事。”

　　齐纭：“我没有。”

　　云昭隐：“你是该记一辈子。”

　　二人在上头对峙，司瑶光一个人在下头站着，越听越不对劲。

　　当年，是哪一年？

　　对不起她，又是怎么个对不起法？

　　思及此，她忽地回忆起一桩事来，正是封印幽界鬼门时发生的。

　　当时温如玉不在，没人敢自告奋勇给出鬼门的封印方法，她便用了齐纭临时创造的一种阵法。

　　没想到在启动阵法的过程中，竟中途出了岔子，司瑶光身受重伤，险些被幽魂吞噬。

　　好在她还算命大，及时化险为夷，否则不但要把自己的命赔进去，就连那场四海大乱也无法止息。

　　至于封印的风险，她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也做好了九死一生的准备，不会因此而责怪任何人。

　　更何况，她相信齐纭不是故意的，她已经尽力了。

　　因为司瑶光启动封印时所处的空间是封闭的，所以没人知道她在里头经历了什么，她也从未和人说过。

　　所以世人只知道齐纭天纵奇才，仅用七天便创造出了一道足以守卫鬼门的阵法，却不知那阵法其实是有漏洞的。

　　而自那之后，司瑶光的修为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散佚，只能自囚于绯雪峰，即使想再回北海看一眼，确认封印的状况，也是有心无力了。

　　除她之外，唯有同为逍遥境的简行真有能力修补阵法，但她知道，既然他当时不肯去做，就永远不会去做的。

　　这段秘辛，按理说只有身为当事人的司瑶光和齐纭知道，她们都没有主动透露过，那云昭隐又怎么能知晓……？

　　数息之间，司瑶光将此事在心里过了一遍，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

　　可云昭隐说的话，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一百六十年前，北海大桃木下，师尊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成全了你们所有人——尤其成全了你，和你的掌门之位。

　　“我且问你，这些年，你过得可心安？！”

　　齐纭将嘴唇抿得发白，仍是不肯回应。

　　她抬手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手执琉璃星盘，淡淡道：“你想杀我，那便杀吧。”

　　云昭隐冷冷地：“我动手，不需要你的许可。”

　　下一刻，“灭疾”的刀刃与“闻星”的屏障硬碰硬地撞在一起，电光火石之间又迅速分开，展开下一轮的对碰。

　　此时齐纭虽然拿出了“闻星”，却仍是只守不攻，默默承受着对方的攻击。

　　反观云昭隐，竟是步步紧逼，一招比一招下手更狠，显然动了真格。

　　不过，许是因为顾忌着司瑶光的安危，二人都没有放出太多灵力，更像是凡人之间真刀真枪的拼杀，有股莫名的蛮劲儿。

　　而云昭隐在这方面，显然要更胜一筹。

　　缭乱花火之中，他抓住了齐纭分神的破绽，一举击溃了她的屏障。

　　下一刻，柳叶刀笔直地刺入了齐纭的身体。

　　而她不躲不避，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嘴角缓缓溢出鲜血。

　　云昭隐扶着刀柄，还想再入半寸，这时却忽然出现了一双手，死死抓住了他。

　　“昭隐！不可以……不可以这样。”

　　匆忙之间，司瑶光的手也被“灭疾”划伤，粘稠的血液落在云昭隐的手背上，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灼烫。

　　云昭隐的眼神清明了一瞬，旋即又晦暗下去。

　　他收回柳叶刀，同时甩开司瑶光的手：“放开！师尊，你别拦我。”

　　司瑶光却不肯让步，反倒整个人挡在了齐纭面前，迎上他的刀刃。

　　她握住云昭隐执刀的那只手，声音轻柔却沉稳：“昭隐，咱们医修手上沾血，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杀人的。”

　　云昭隐：“……”

　　齐纭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司瑶光，眸光颤动：“瑶姨……”

　　除了司瑶光，天底下没人会再这样护着自己了。

　　这些年在列宿宗，她独自支撑着，偶尔想找人说几句话，转头一看，身边总是空落落的。

　　她总会想起那个暗无天日的夜里，司瑶光一袭白衣，独自走向幽界鬼门，皎如明月下天池。

　　这么多年过去，也许司瑶光早就原谅了她，甚至从没怪过她，只是她自己不敢见她而已……

　　“呼。”

　　齐纭蓦地松了口气，是一口憋在心底许多年的浊气。

　　云昭隐的这一刀，刺得好、刺得准，如果没有这一刀，她也许永远想不明白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