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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驭魂 幕后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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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受伤?”
司瑶光提着灯笼,快步走到云昭隐身边,将他从头到脚照了个遍。
后者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目光却落在她腕间。
之前由他亲自牵上的红线,在经过刚才的意外后已经断了,另一端没着没落地悬在半空,好不可怜。
云昭隐眼神微颤,却只默默将断了的红线收回。
想到这布阵之人干的好事,他心底几乎不可遏制地涌上一丝怒意。
若教他抓住那人,定要好好算这笔账。
这时,司瑶光忽然没来由地跺了跺脚。
云昭隐一脸疑惑:“……师尊?”
“怎么回事,脚好像痒痒的。”
说着,司瑶光低头看去。
她发现不知何时,脚边的黄泉花竟多了起来,比刚才在地面上的时候更加密集。
阵法变幻了形态,再次运转,而那些黄泉花仿佛获得了生命一般,手爪一样的花瓣纷纷动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攀上司云二人的脚踝。
乍看上去,这场面竟像是无数双枯槁的血手破土而出,拖拽着二人,好似要将他们葬入无尽深渊。
刹那间,三柄“灭疾”齐齐出鞘,刀锋所及之处,周身的黄泉花被尽数斩断。
“呜嗷嗷嗷嗷……”
黄泉花被毁,二人耳畔响起了诡异的哀嚎声,那些花仿佛拥有了人的神智一般,恐惧着、愤怒着、绝望着。
司瑶光凝神细听,发现这些哀嚎声是由多种音色混杂在一起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用的语言也各不相同,而她只能隐约从中分辨出一两个词语。
随着那些声音逐渐变得明晰,司瑶光才发现,那不是黄泉花本身发出的声音,而是大量被黄泉花吸引过来的幽族和冥魂,数量比她一路走来见过的都要多。
因为司云二人是修行之人,寻常幽魂不得随意近身,所以双方暂且还在对峙之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司瑶光放出护体灵气,心中暗道不妙。
之前因为黄泉花引魂的事,她已经吃过一次苦头了,如今身处花海之中,受到的影响只会更加明显。
单就这些幽族和冥魂的数量而论,说是十年之内死去的东海灵族,与漂泊至此的中州亡魂加在一起也毫不为过。
正常情况下,不论是四海的幽族还是中州的冥魂,它们都是无法长存于阳间的生灵,最终目的地只有一个,就是北溟海的鬼门关。
这座岛屿对它们而言,只是途径之所,或许连中转的驿站都算不上。
所以如此大量的幽魂聚集于此,绝不会是一种自发的行为,而是布阵之人在刻意诱导。
就好比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吸引飞蛾,又造了一个只进不出的罩子,将这些被吸引而来的飞蛾关在一起。
——简言之,这是一个诱捕幽魂的牢笼。
而司云二人闯入之后,也掉进了这有来无回的陷阱之中。
修行之人身上的灵力至为精纯,对这些幽魂而言是极具吸引力的养料,有了这一层利害,与幽魂待在一起便无异于与猛兽同笼。
眼下这些幽魂尚且忌惮二人的实力不敢妄动,但若过了一炷香、一个时辰、一昼夜……只要被找到机会趁虚而入,百千幽魂就会争先恐后地将他们的身体洞穿,堪比敲骨吸髓。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眼看着二人被逼入绝境,云昭隐忽然走到她身旁,从另一头抓住了灯笼的提手。
司瑶光:“……?”
云昭隐不语,只是将灯笼从木柄上摘下,径直取走了那根木柄。
“师尊,这木头借我一用。日后温念问起,就说是我弄坏的。”
司瑶光:“你要做什么……?”
云昭隐单手轻轻一抛,将那木柄握在手中,如同握着鼓槌一般。
只见他对着空气做了一个“敲击”的姿势,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司瑶光却分明听见了一声鼓鸣。
“咚——!”
霎时间,所有幽魂都安静了一瞬。
云昭隐压下眼眉,勾唇冷哼:“只会引魂,不会驭魂,看来布阵之人的本事,不过如此。”
说着,他抬手取下了自己左耳的两枚金环。
就在金环卸去的那刻,云昭隐的眼神完全变了,眸底暗芒翻涌,怒意与杀意一齐显现,正如修罗临世。
只见他单脚发力,身子倒飞了出去,一直冲到塌陷的中央,这才将将停了下来。
他甫一站定,击鼓声便跟着响了起来。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曲子,更像是在用某种奇异而古老的腔调说话。
听到这调子后,原本围在司瑶光身边的幽魂们仿佛受到召唤一般,纷纷躁动起来,朝云昭隐所在的方向飘去。
“昭隐……!”
司瑶光大喊一声,看向他的目光中难掩担忧。
要知道,四海之内唯有巫族可以直接沟通神鬼,却向来是以透支自己的身体与精神为代价的。
凡为巫者,皆短寿。
她本以为云昭隐只是学了些无关紧要的巫族术法,却没想到,他连这种程度的秘术都会。
司瑶光心底一沉。
然而云昭隐只是隔着重重幽魂的包围,定定地望了她一眼。
那眼神太过复杂,疯魔痴缠,绵绵不尽。
以至于司瑶光一时没能接住,怔在原地。
音声迭起,幽魂开始围绕着云昭隐不安地飞舞,无数张口中呢喃着无数生前未竟的想望,铺天盖地如大潮般汹涌。
“他杀了我,我要找到他,杀了他……”
“那日的海水很清澈,她的眼睛也很明亮,我忘不掉……”
“我不想离开,孩子们还在等着我归家……”
“……”
在那如潮的呢喃之中,云昭隐岿然而立,鼓声缕缕不绝,如一支支划破黑夜的银箭。
有的幽魂因此受了刺激,朝他冲撞而来,而他挥舞着手中木柄,一道道黑色的劲气划破虚空,将几个不安分的幽魂尽数打散,化作了毫无攻击性的烟气。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身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起来,反观那些幽魂,竟在鼓声的安抚下逐渐变得平静,不再主动发起攻击。
待到最后一道余韵散去,鼓声终毕,万籁寂静。
在他脚下,零落的黄泉花瓣如同奇迹般地重新生长、绽开,而云昭隐依旧一袭白衣,于艳红中孤立。
——百千幽魂终于散去,重新退回了黑暗之中、大地之下。
司瑶光自诩此生亲历过不少令人震撼的场面,可是这一次,尤其令她心颤。
而就在此时,云昭隐忽然身子一歪,半跪在了地上。
司瑶光见状,想要跑到他身边查看情况,却被他喝止住了。
“别过来!”
他声音颤抖,眼神晦暗,身上是浓得发黑的烟气,看上去状态尤其不妙。
司瑶光依言止住脚步。
她是医者,可她很清楚,自己无法治愈世间所有的疾恶苦痛。这种时候,与其自乱阵脚,不如相信他的判断。
于是她站在原地,默默凝望着他,怀中抱着黑暗中那唯一的一盏光亮。
忽然,她感到手里的灯笼动了一下。
以她神识之强,几乎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就在方才,灯笼上出现了一股外来的灵力。
她立刻调动自身灵力与之抗衡,却没想到,结丹期的自己压根不是那股灵力的对手,灯笼几乎只在瞬间便脱手了。
只见那灯笼自半空中缓缓上升,在即将触碰到头顶结界的时候,那结界竟自己豁开了一道口子,待它彻底飞出去后又迅速合上。
不一会儿,那灯笼就飞到了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掌上。
那只手掌的主人身着青衣,发簪歪束,还戴着一张银质面具,看身形似乎是个女子。
“九曜燃星灯……”女子盯着灯笼,喃喃道,“很粗糙。是她做的?”
司瑶光不知此人来历,也探不出她的修为,又与她离得太远,实在看不清长相。
于是她客客气气地试探道:“阁下可是布阵之人?此灯是我友人所赠,算不得什么贵重宝物,还望归还。”
对方半天没有回应,过了一阵才问道:“你的友人,叫什么。”
司瑶光:“她姓温。”
对方闻言,身影微微一滞。
她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权衡考量,然后缓缓地问:“你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司瑶光摸不清对方的路数,不敢贸然回答。
而且,听对方的声音,她总觉得颇为熟悉,十有八九是自己认识的人。
至于对方有没有认出自己,她也拿不准。
就在司瑶光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云昭隐忽然抬起了头,替她答了。
“我们来追查东海幽魂作乱一事。幕后之人,就是你吧。”
“你指的,是哪件事?”
云昭隐气极反笑,冷哼一声:“聚敛幽魂、迫害灵族、谋杀修士,说到头来,不都是同一件事吗?”
“不是。”对方斩钉截铁道。
“那好,”云昭隐冷笑一声,“我这里有证据,你怎么解释?”
话音落下,云昭隐抚着胸口站起了身,眼神却还是晦暗不明,身上的黑气也一点没少。
……可是他哪儿来的什么证据?
司瑶光忽然有些捉摸不透了。
听他这么说,高处的人思忖了一阵,然后道:“拿来我看。”
于是云昭隐真的从怀里取出了某样物件,用力朝上甩去——
就在那物件即将接触到结界的一刻,云昭隐忽然暴起而上,手中“灭疾”出鞘,对准那道临时出现的豁口狠狠扎了进去。
高空中的女子显然没料到他会使诈,反应慢了一拍,只好挥袖放出灵力,强行将结界关闭。
只见两股全然不同的灵力碰撞在了一起,而云昭隐竟在瞬间爆发出了极其可怕的力量,自身的灵气掺杂着黑色烟气,将那道结界生生破开了一道裂痕。
面具女子:“……?!”
司瑶光:“……!”
很快,那道裂痕开始向四周扩散,变得越来越深,直至碎裂殆尽。
与此同时,头顶的天空漏出了一隙天光。
随着阵法结界被破,乌云也散尽了,漫天星斗洒下柔和的光芒。
这下即便不用九曜燃星灯,也能将整座岛的阵法一览无遗。
而那个浮在高空之上、默认自己就是布阵之人的女子,此时正背对着月亮望着他们,黑色的影子勾勒出她略显瘦削的轮廓。
面具遮掩之下,依旧看不清她的面容。
她紧紧盯着闪身来到自己面前的云昭隐,目光中没有畏惧,只有浓浓的诧异与好奇。
“元婴期的修为,在化神境面前不可能捱过三息。而你却能刺破我的结界……”
她一字一句道,“所以你的元婴境界,是假的。”
是的。就在方才,司瑶光也意识到了。
他们交手时的灵力碰撞,已经达到了化神级别,若不是双方未尽全力,在旁观战的她一定会遭受重创。
所以那女子说的没错,云昭隐的确爆发出了足以媲美化神期高手的实力,若非如此,他们二人恐怕要永远被困在这结界之内了。
可司瑶光总觉得,他所拥有的这股力量,甚至比幽魂本身还要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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