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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入阵 移山填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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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司云二人愈发接近目的地,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
不是那种日升月落的暗,而是天空仿佛被黑色的幕帘遮蔽,透不出一丝光亮的暗。
因着过去的一些经历,身处这样的环境中,从前不怕黑的司瑶光也会感到莫名心慌。
于她而言,黑暗,代表着幽界鬼门、囚禁之恨、杀身仇人。
要说她经历了这些还能轻轻放下,全然不在乎,那一定是骗人的。
所以饶是司瑶光有意压制自己的想法,却还是忍不住挪动脚步,朝云昭隐身边靠了靠。
能感到有人在自己身边,会让她安心许多。
忽然间,一根绳线缠上了她的手腕。
司瑶光借着隐隐绰绰的光低头看去,只见那线的另一头系在云昭隐手上,瞧着似乎是……红色的?
她想起之前在迷宫的时候,他们就是用这个法子防止大家走散的。
当时司瑶光用的是五色线,云昭隐用的则是普通棉线,这会儿竟悄悄换了个颜色。
可红线得慎用。
世人皆为情而来,而有情之人因缘前定,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绑在一起的。
司瑶光不解:“你……”
云昭隐应了一声,目不斜视:“怎么了,师尊?”
见他表现得坦然,似乎一点不心虚,司瑶光反倒不好直接问了。
话到嘴边,她拐了个弯子:“这附近太暗了,你看得清吗?”
“看不清,”他说着,将那根红线扯了扯,“所以师尊得离我近些,莫教我心慌。”
心慌?司瑶光听他气息平稳,语气随意,哪里像是心慌。
所以那红线,大抵是他没看清楚,随便系的吧。
抛去这段小插曲,司瑶光打开系统提供的雷达图,确认她要找的地方已经到了。
青色的草叶间布满了红色的花冠,从远处一直蔓延至脚下,如同铺天盖地的绒毯。
与此同时,天光却暗得几乎不存在,走路都只能依凭感觉。
见状,云昭隐打了个响指,随手召出一簇火苗悬在指尖。
不过他是水灵根,驭火的能力有限,不能变出一只大火球来——当然,若是真变出来了,恐怕整个岛都得被烧着。
司瑶光觉得那光焰还是微弱了些,忽然想起临行前,自己从温念那里得了个好东西,正合此时用上。
她打开储物戒,在里头扒拉扒拉,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只六面鎏金的灯笼,悬挂在一根木质长柄上,正好可以用手提着照明。
作为一只正常大小的灯笼,这东西肯定比小火苗管用多了。
而且温念告诉过她,这种灯笼无需耗费灵力,可以维持好一阵子光亮。
不过话说回来,她倒是忘记问了,这种法器叫什么名字。
……那便姑且叫它灯笼吧。
司瑶光取出灯笼,屈起指节叩了叩,它便陡然亮了起来。
该说不愧是收集星光的灵器,发出的光芒既柔和又明亮,让周围的景物一下子变得清晰可见起来。
云昭隐当即被这灯笼吸引了,朝它投去好奇的目光。
“师尊这是什么宝贝?给能我看看吗?”
“当然。”司瑶光递给他。
云昭隐提着灯笼细细看了一阵,总结道:“原理精妙,做工粗糙。”
司瑶光:“……”
她张口为温念抱不平:“哪有,我觉得挺精致的。”
听她这么找补,云昭隐心里便有了猜测,随口问:“是谁送给师尊的?”
“阿念呀,”司瑶光道,“她说,是小时候家里人教她做的。”
“看来她背着我偷偷找过师尊了,”云昭隐半开玩笑道,“早知如此,当初在青苍阁前就不该对她松口。”
司瑶光笑了笑。
她知道他只是嘴上不饶人,若真讨厌温念,怎么可能开尊口破例收徒。
“等回头有机会了,我给师尊改改,”他掂了掂手里的灯笼,“配你,它还不够好。”
司瑶光将他手里的灯笼接回来,淡然道:“哪有什么不好。”
境界倒退以后,她交出了绯雪峰的库藏,将天下一等一的宝物灵药都给了宗门,自己只留下一个空头名号和几件惯用的法器。
从满堂金玉到室徒四壁,这一盏温念亲手做的灯笼,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东西,没什么配不配的。
她不会用一个物件的价值来衡量别人的心意。
当然,她心里清楚,云昭隐同样不是这个意思。
让她想不通的一点是,当年他拜入师门的时候,自己已经过得相当狼狈了,但是在他眼中,她似乎怎么都很好。
“师尊。”
云昭隐一声呼唤,将司瑶光的神思拉了回来——
“你看身后的地上……”
司瑶光依言转身,俯首看去,却微微一怔。
只见茂盛的草叶之间,明晃晃露出一道长长的弧形痕迹,在灯笼的照射下泛起幽蓝色的荧光。
司瑶光下意识问:“这痕迹之前就有吗?”
云昭隐:“应该是之前就有的,但我们一直没发现——直到师尊点亮了这盏灯笼。”
……温念的灯笼,有什么问题?
不,不是灯笼的问题。
这灯笼与众不同,能够引星为焰,恰恰证明了唯有星光能够照出那道幽蓝色的痕迹。
所以,有人为了掩盖这一痕迹,刻意遮蔽了这座岛屿上方的天穹,夜间接收不到星光,自然就不会被发现了。
至于这道痕迹……
身为修行之人怎会看不出来,这分明是布置阵法留下的痕迹。
而且根据她的猜测,这个阵法,恐怕是个非同寻常的大阵。
如此规模的大阵,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设下的。
思及此,她握柄的手,竟渗出了些许冷汗。
就在这时,云昭隐的手忽然覆上了她的指节——
“师尊,灯笼,要掉了。”
说着,他替她稳稳握住了木柄,待她回过神后,又克制地将手收了回去。
司瑶光心中纷乱不已,只想立刻将一切弄清楚:“走吧,看看这痕迹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提着灯,沿着那幽蓝色的荧光一路走,身旁的云昭隐则默默记下了阵法的形状。
随着二人越走越深,阵法的全貌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阵法不仅规模大,而且比想象中复杂得多,司瑶光不是什么阵法高手,云昭隐也未曾钻研过这些,是以二人即便绞尽脑汁,也只能瞧出个大概。
“嗯……这个地方的作用应该是聚敛……”
“这里呢?是封闭起来的意思?”
“也许吧……”
司瑶光越看越迷茫,无助地抓了抓脑后的头发,把自己的半扎丸子头都扯乱了。
云昭隐目光扫过,下意识地伸手替她拨了拨乱发。
指尖掠过发丝的时候,柔顺轻滑的触感传来,令他的手稍稍一顿。
这不是他第一次触到她的发丝。因为那个巫族秘术的缘故,云昭隐曾经趁她不注意,偷偷取过一缕她的头发。
但那只是施术的道具,是沾了一缕残存气息的死物,哪及如今,能够真正触碰到属于她的一部分。
放在从前,这是他想也不敢多想的事。
在渊华宗,他有太多忌惮与妄念,本想就这样瞒着,瞒一辈子也没关系。
可打从那一封茶花传信起,她便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可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听话的乖徒弟,他会得寸进尺,也会恃宠而骄。
反正只要师尊一心软,就不会同他计较的。
“昭隐,我好像记起来了……”
听到司瑶光的呢喃,他立刻收回了心神,俯身看去:“什么?”
“这个阵法的基础格局,与我当年在北溟海大桃木下画出的阵法,极为相像……”
那个阵法,就是她用来封印幽界鬼门的阵法。
当时列宿宗的掌门还是温如玉,他无法亲自赶到北海,而在场的修士中,最为精通阵法之道的便是齐纭。
封印鬼门所用的阵法,是齐纭花费了九天九夜的时间,硬生生熬出来的。
因为眼下这个被改造得十分复杂周密,所以司瑶光一时半刻没能看出来。
“这就怪了。”
云昭隐摩挲着下巴,垂眸思索,“这里又不是北海,幽族与地魂不需要通过这里进出人间,可这个阵法不就是为此而设吗?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云昭隐怀疑得在理,同样的疑问也产生于司瑶光的心底。
就在二人沉吟之际,一道暗影从灯笼的余光中掠过,如飞鸟穿云。
云昭隐反应极快,右手立即搭上腰间的蹀躞带,沉声喝道——
“谁?!”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人声,而是脚下骤然启动的阵法。
“轰隆隆——”
一时间,整座岛开始剧烈颤动起来,以司云二人为中心,他们周身的地面居然开始向下塌陷。
移山填海,改易地形……这究竟是什么级别的阵法?!
司瑶光脚底一空,只好勉力稳住身形,趁隙施展了一道浮空咒,借着红线相连的便利,与云昭隐齐齐漂浮起来。
接着,只见云昭隐足尖在虚空中一点,带着司瑶光朝上方快速飞去。
眼看着即将飞回地面,云昭隐却像是撞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忽然被弹飞了,又被他身后的司瑶光堪堪拉住。
二人只好暂且放弃,继续在半空飘浮了一阵,等到震动彻底结束,这才缓缓落地。
司瑶光提着灯笼观察一圈,发现这地面下陷了约莫十层楼阁的高度,能够活动的范围也颇为有限。
司云二人被困其中,倒有几分坐井观天的意味。
不过起码他们确认了一件事——
布阵的人,已经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