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又在乱吃东西》南凭

27、见幽 这么俊的一

　　司瑶光端着木盘，走回云昭隐身旁。

　　“昭隐，你来看看，可识得这草？”

　　云昭隐俯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见那草根茎细长，叶片如针；上头开着重瓣的红花，花型很是特别，宛如重叠的手爪，既鲜艳又古怪。

　　他只瞥了一眼，就立刻道：“没见过。”

　　如此特别的花种，假使他见过的话，一定印象深刻。

　　司瑶光抬头，重新将视线落在屋门处，隐隐希望能从里头走出来一个灵族，为她解惑。

　　然而那里并没有出现任何身影。

　　下一刻，那扇门甚至彻底合上，不再为他们打开。

　　——就算再迟钝的人，此时也该意识到了，雨师国的灵族并不是很欢迎他们。

　　这和司云二人的情报有很大出入，但却未必是他们弄错了，而是……

　　也许最近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导致这里的住民都开始排斥人族修士。

　　而如今唯一的线索和答案，或许就只有木盘中的这朵花了。

　　司瑶光将这不知来处的植物仔细收好，打算与云昭隐先离开这里再说。

　　本着不打扰的原则，司云二人走得比来时更加低调，悄然退出了雨师国的领地。

　　二人寻了一处杳无人烟的地方，重新盘算起来。

　　司瑶光以手支颐，喃喃道：“我觉得雨师国的灵族态度暧昧不明，似乎在暗示我们什么……”

　　云昭隐认同道：“东海三国中，雨师一族拥有的灵力最强，关于近日来发生的异常，他们想必知道得更多些。”

　　司瑶光翻手取出那枝药草：“看来，眼下唯一的线索和答案，只有它了。”

　　然而她和云昭隐都没有见过这种植物，以他二人的阅历之丰富，这东西十有八九不属于中州，而是四海独有。

　　可是四海那么大，想找到一株同种类的植物何其困难，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司瑶光，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神识足以囊括四海每一个角落。

　　若有什么术法能像探查生人气息的追踪术一样，探查到所有植物的分布，并一路追踪过去就好了……

　　思及此，司瑶光灵光乍现。

　　……系统的那个什么“雷达”，不就有这样的作用吗。

　　不过要从系统那里撬得一点情报，还得照老规矩来——

　　这是什么，啃一口。

　　那边的云昭隐已经放出神识探了一轮，没找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抱着手臂陷入了沉思。

　　司瑶光瞄他一眼，想开口又不知怎么解释，干脆直接上手，将那草的根茎掐断，放到自己嘴边。

　　“师尊……！”

　　云昭隐已经不止一次看见她吃草了，第一回是啃迷谷，第二回是嚼蓝浆草，第三回便是现在。

　　但前两回好歹是知根知底的东西，这回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怎好就这样往嘴里塞……？！

　　从前在绯雪峰的时候，师尊她也不这样呀。

　　眼看着东西已经到了嘴边，云昭隐连忙握住她的手腕，阻止道：“不能这样乱吃东西。”

　　司瑶光感觉他的手如同铁钳一般钳住了自己，这时候才意识到小徒弟的力气有多大，几乎教人挣脱不开。

　　她动作一顿，也不气恼，反倒眯起眼对他笑了笑。

　　系统的事解释不清，她只得同他装疯卖傻。

　　“师尊我呀，就爱吃这些怪东西。一天不吃，浑身刺挠。一天不吃，心里难受。”

　　“……”

　　这种胡话也说得出，一听就是在玩笑。

　　趁着云昭隐一时无言以对，司瑶光脖子一伸，用牙咬住了自己手上的草茎，直接仰头将它吞了下去。

　　面对云昭隐震颤的瞳孔与担忧的眼神，司瑶光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淡定道：“信我。”

　　不得不说，她神色认真起来的时候，倒很有一峰之主的风范。

　　是以云昭隐虽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却还是乖乖松了手。

　　草药入口，司瑶光盘坐结印，合上双目，配合系统进行运化。

　　而云昭隐就这样守在她身边，以防出现什么岔子。

　　起初，一切都还正常，司瑶光除了舌头有点麻麻的感觉之外，没什么不对劲的。

　　然而没过多久，她竟开始一阵阵犯晕，灵台也不复清明。

　　她的身体像被无数只干瘪尖锐的爪子拽住，硬生生拖着她往下沉，沉入一片幽冥火海之中。

　　眼前是灰暗的，看不见一点光亮；脚下却燃烧着蓝色的冥火，穿透皮肤烧彻骨髓，如被千万只虫蚁啃食一般。

　　痛，痛得几乎无法思考。

　　这种感觉，一下子激起了司瑶光的回忆。

　　——一百六十年前，强行封印幽界鬼门的时候，她被不肯回归幽冥的怨魂阻挠纠缠，感受到的就是这样的痛苦。

　　当时她差点痛得昏过去，就在封印即将失败的时候，有个人在黑暗中拉了她一把，令她恢复了神智。

　　那个人是……

　　“醒醒！”

　　浑浑噩噩之中，司瑶光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紧接着，一双温暖的手掌包裹住了自己的手。

　　她掀起眼皮，却怎么也辨不清那人的模样。

　　司瑶光默念清心咒，尽可能稳住自己的心神。

　　又过了不知几个须臾，她再次凝神看去，发现握着自己的是一双素净白嫩的手。

　　顺着这双手向上看去，眼前出现的，竟是故友的脸庞。

　　是齐茹嫣。

　　不，不对。那个时候，茹嫣已经故去很多年了……

　　可她此时分明就在这里，紧紧地攥着自己。

　　司瑶光心想，自己一定是弄混了，兴许是忘记了什么。

　　她忍不住发声，问面前的人：“茹嫣，你怎么在这里？”

　　然而，齐茹嫣没有像记忆中那样对着她笑，而是急切地抓着她问：“我的女儿呢，阿瑶，她为什么不在你身边？”

　　司瑶光张了张口，解释道：“她长大了，去列宿宗了……”

　　“为什么！”齐茹嫣尖声打断了她，“为什么要把她送走！我要见我的女儿！”

　　司瑶光：“茹嫣，你先冷静一下。她现在……”

　　没待她说完，齐茹嫣忽然双目圆睁，暴起掐住了她的脖颈。

　　“我的女儿，阿纭……我要见阿纭！”

　　司瑶光猝不及防，被对方掐得青筋乍现，几近窒息。

　　然而即便在这种时候，她也没有放弃思考。

　　——这不是真正的齐茹嫣，这是幽冥之气侵蚀了自己的神魂之后，迫使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

　　心魔自生，心魔自灭。

　　下一刻，司瑶光不再奋力挣扎，而是放空了自己的念想。

　　在一阵阵即将窒息的痛苦之中，她隐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醒醒，师尊。”

　　“昭……隐……？”

　　“师尊，回来，来我这儿。”

　　虚幻与真实相互交织，随着他话音落下，窒息的感觉竟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虚虚搂着自己的怀抱，干净温暖，带着雨后雪松的清香。

　　司瑶光终于回过神来。

　　惊魂甫定，她筋骨一软，如同脱力一般，不得不将额头抵在云昭隐的肩上，大口大口喘气。

　　云昭隐微微垂眸，见她不设防地将重量压在自己的身上，先是一怔，随后犹豫着将手抬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不敢使太大的力，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好了，没事了。”

　　司瑶光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近乎寻常语气：“这草……能通幽冥。”

　　她一说完，脑海中的系统就忽然蹦了出来，补上了完整的图鉴信息。

　　“黄泉花，性寒，有毒，化痰催吐。另：特殊条件下，可召幽引魂。

　　“恭喜解锁新图鉴。”

　　司瑶光刚刚平复呼吸，没什么心情高兴，只是默默打开功能界面，展开了一张雷达图。

　　她问：“系师傅，能否帮我筛选出黄泉花的位置。”

　　系统：“当然。”

　　眨眼间，雷达上密集的标识消失了，圆圈之内一片空白。

　　“……？”

　　这是何意？难道这花在其他地方全然不存在吗……？

　　司瑶光沉思了片刻，然后尝试着扩大了雷达搜索的范围，果然在一处极偏僻之地找到了黄泉花的位置。

　　苦没白吃，罪也没白受，这下她心里终于高兴了些，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猛地抬起了头。

　　然而这个时候，云昭隐的下巴还虚虚地垫在她的脑袋上，被她这么一抬头，下颌角都差点撞歪了半分。

　　司瑶光一惊，赶紧凑上去查看他的下颌，嘴里念叨：“没事吧？”

　　云昭隐不知该羞还是该恼，耳尖一红，飞快道：“我、我没事。”

　　“抱歉啊，方才在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司瑶光给他揉了揉脸颊，心疼道，“这么俊的一张脸，别给我撞坏了。”

　　“……”云昭隐眸光轻颤，定定看着她，“要是真撞坏了，师尊打算怎么赔？”

　　“啊？”司瑶光心里还在想着黄泉草的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脑子忽然卡住了。

　　云昭隐见状，轻叹口气，道：“……算了。”

　　司瑶光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很快转回思绪，对他道：“对了，我知道这草在哪里了。”

　　云昭隐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诧异。

　　可转念一想，他有些事情瞒着她，那她又何尝不能有事瞒着自己呢。

　　只见司瑶光挥手召出小核舟，率先跳了上去。

　　“走不走？这次换我驭舟，”她道，“技术没你好，不许嫌弃啊。”

　　云昭隐盯着半空中的她，摇了摇头。

　　司瑶光：“……真嫌弃啊？”

　　“非也，”云昭隐一跃而上，走到舟头，“师尊方才受幽冥之气侵蚀，伤了心神，合该好好休息。要去哪里，为我指个方向便是了。”

　　司瑶光心道好徒儿原来是这个意思，心头一暖，大感宽慰。

　　她大致交代了几句话，便安心躺回之前的位置享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