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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星灯 师尊认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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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瑶光心里揣着她的秘密计划,想着如何暗度陈仓,这两天行事颇有几分藏头露尾的味道。
偏偏这个时候,一贯冷清的绯雪峰来了访客。
这位访客声量不小,司瑶光隔着老远便听到了她的声音,步出小屋为她解开了禁制。
“阿念,你怎么来了。”
这是温念第一次踏上绯雪峰,终于遂了她长久以来的心愿。
只是绯雪峰的景致与她想象中大为不同,没有金殿画檐、雕栏玉砌,唯有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木屋,看上去也仅够遮风避雨而已。
还有传闻中堪称盛景的绯色茶花,不知为什么竟也一朵未开,只有光秃秃的茶树杆子与小屋比邻为伴。
堂堂一峰之主竟然住在这样的地方,看得温念都有些心疼了。
但她知道司瑶光是不需要别人可怜的那种人,所以只是难过了一小会儿,很快便凑上去与她聊起了天。
“司前辈椿寿长吉!上次多亏前辈出手,否则我现在还没法活蹦乱跳的呢。别时匆忙,这回我是来道谢的。”
“小事而已,何必专程跑一趟。”
温念欲言又止,犹豫道:“前辈是不是……不想被打扰啊?”
“再怎么喜欢清净的人,若是长年累月不得开口,恐怕也会发疯的,”司瑶光笑了笑,“偶尔有人聊聊天,没什么不好。”
“那前辈会和谁聊天?首席吗?”
司瑶光摇了摇头。
“昭隐……我许多年没见他了,近些日子才多了些交集。说来不怕你笑,从前无聊的时候,我就和身边的草木鸟兽说说话。它们虽不言语,却有灵性;不像人,虽然有口能言,却藏着海一样的心思,和山一样的成见。”
温念若有所思,片刻,忽然笑了:“真是奇怪。”
“什么?”
“前辈与首席,说是没什么交集,但我瞧着一点也不生分,而且……”温念支着脑袋回忆,“之前我与首席搭话的时候,总想从他那里挖点关于前辈的事,他一直不肯松口。不过嘛,我能听出来,首席其实对前辈在意得很。”
说罢,她有些夸张地捂了下嘴:“哎呀,失言了。”
司瑶光:“……?”
“哦对了,”温念从储物戒取出一件袖珍的小玩意,“这个送给前辈。”
司瑶光接过那东西,指尖附上灵力,对着它轻轻一点,小小的物什便恢复了它本来的模样——
是一只六面鎏金灯笼,系在一根木质长柄上。
仔细一看,这灯笼构造并不复杂,制作的手艺也很质朴,不过确实被人精心装饰了一番,颇有奢华之感。
司瑶光疑惑道:“这是……”
“这是我自己做的,不算什么贵重物件,”温念对她笑笑,“在我小的时候,家里人会在年节时做一只灯笼,向天祈求时和岁丰,太平安康。我虽然做得不好,但也不算很差——至少是个能照明的灵器。”
“原来是这样。很宝贵的心意,谢谢,我收下了。”
温念开心地点点头:“对了,这灯有个好处,就是不消耗使用者的灵力,只消夜晚时分在星光下晾一晾,唤醒后便能自行发光。”
“以星光为燃料吗?有趣。”
温念将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送到了正主手上,不免喜笑颜开:“前辈喜欢就好。”
二人聊了一阵,不知怎的又说回了那天的事情。
“前辈用的究竟是什么药草?我回去查医书竟没找到,大家也都说没见过。”
“泪斑草。它不是中州的产物,你们不熟悉也很正常。”
“不是中州……”温念喃喃道,“四海?”
司瑶光点点头:“是。”
却见温念脸色微微变了,难得的没有说话。
“……我不喜欢那个地方。”
司瑶光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怕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于是牵起她的手拍了拍。
“不喜欢就不说了。”
“嗯。”温念乖乖应声。
“对了,我有件事要去办,本打算亲自走一趟,既然你来了,交给你或许更合适,”司瑶光打岔道,“不是什么难事,可以拜托你吗?”
温念眨眨眼,恢复了神采:“当然可以!”
于是司瑶光便回了小屋,过一阵子,只见她手上提着一捆药包走了出来。
那药包最上头放着一张方子,最下头还垫着一张纸,像是信封。
司瑶光道:“麻烦你将这东西送到刑慎堂,就说是给许小宝的。”
温念:“许小宝是谁?”
司瑶光:“就是那天划伤你的家伙。”
温念:“哦,那个坏家伙!”
司瑶光:“没这药方,他年末便会死的。”
温念:“前辈要救他?”
司瑶光:“见死不救,非医者仁心。”
温念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了然。
——是啊,是我偶像会说的话。
若是没这仁心,她怎会宁肯孤身献祭,也要关上北溟海的那扇门。
幽魂出、鬼门开,会给这世间带来多么惨痛的后果,很多人都已经忘了,但是她温念不会忘。
却见司瑶光沉吟了一阵,还在想这件事:“那日他伤了你,就算你不原谅他也是应该的。这东西你不想送就别送了,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嗐,”温念满不在乎地道,“我是那记仇的人嘛。”
“当真没事?”
“没事,大不了我探监的时候顺便踹他两脚,解解气。”
司瑶光被她逗笑了:“行,我看这样好。”
二人又聊得欢快起来,什么阴霾都一扫而空了。
就在这个时候,绯雪峰的禁制又传来一阵波动,竟有新的访客来了。
司瑶光放出神识一探,发现来人是卢钦玄。
峰内的禁制一向对自己人开放,以他的速度,眨眼间便到了司瑶光跟前。
一旁的温念收好了药包,却没来得及溜走,只好脸上挂起尴尬的笑,礼貌道——
“掌门,椿寿长吉啊哈哈。”
卢钦玄看向她,以及她腰间的弟子玉牌:“这位是?”
“我是,呃,一名普通弟子?”
“是么。”
身为化神境乃至半步逍遥的高手,卢钦玄一眼便看穿了她的修为。
结丹期虽然不是什么极高的境界,但对她这个级别的弟子而言,已经是天赋难得了。
他别有深意地笑笑:“普通弟子可上不了绯雪峰。”
温念:“……”
司瑶光:“没有,阿念算是我的……朋友。”
“这倒是难得,”卢钦玄挑眉,“绯雪峰的确有些沉闷了,师尊能有人陪着说说话,自然是好。”
温念十分收敛地笑了一下,旋即与司瑶光悄悄交换一个眼神,准备开溜。
这位卢掌门虽说年纪不大,但奈何太有威仪,温念看到他就想起自己的逃课记录,不禁有些汗流浃背了。
她借口自己还有事,赶紧施展“脚底抹油”之术,火速遁走。
卢钦玄倒不在意温念的小动作,他每日见过的人和事太多,一个弟子还不至于让他多费心神。
待到绯雪峰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他大手一挥,将上好的药丸汤剂、天地灵材,全部铺在了司瑶光面前。
对这些东西,她熟悉得很。
“钦玄,你知道的,我不用这些。”
这些天材地宝,与其徒劳地砸在自己身上,不如留给更需要它们的人。
“师尊收下吧,”卢钦玄道,“多年未见,怠慢了师尊,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司瑶光微微启唇,终是没说什么,颔首受了。
“师尊,可否……?”
卢钦玄轻轻一抬手,对着木屋檐下的两张坐垫,朝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司瑶光会意,在垫子上坐下,捋起衣袖,将手腕交给他。
从前为了考验卢钦玄这号脉的基本功,司瑶光总会造出一些以假乱真的脉象来给他瞧,有一次装得太像了,把他吓得紧张不已,抓着她的衣袖说师尊你可千万不能死。
时过境迁,如今倒是不必再装了。
卢钦玄一只手附着灵力悬在她手腕上方,另一只手藏在袖间,整个人微微侧着身,看上去十分专注。
司瑶光倒是无甚所谓,支着下巴,安静地发起了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话了。
“钦玄,你变了许多。”
“……”
闻言,他藏在袖间的那只手,微微一僵。
因为他正在暗中画一道符咒。
诊脉只是一个借口,为的是能够近距离与她接触,解开她身上的禁制。
本就是明修暗度的伎俩,被司瑶光这么一说,卢钦玄差点以为她看出了什么端倪。
好在司瑶光神色如常,似乎只是陷入了某段回忆当中,因而有所感慨。
卢钦玄僵硬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微微一笑:“明明是师尊,变了许多。”
“是吗?”司瑶光漫不经心应了一句。
她倒是觉得,三百年前的自己与三百年后的自己若是打了照面,应当仍能一见如故。
不过这也是她的一厢情愿。三百年足抵一个朝代兴衰,谁又敢说自己不会变呢。
在她出神的这段时间,卢钦玄已经悄然做完了自己的事。
“好了,师尊。”
司瑶光收回手腕动了动,不知怎的,竟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些。
“如何?”
她在问他诊断的结果。
其实他们都是绝顶高明的医修,怎么会不清楚个中蹊跷。她这么问,不像是个求诊的病人,更像是在闲话家常。
卢钦玄拢起袖子,敛目道:“师尊身体康健,没什么大碍。”
真正的“大碍”,就是药王再世也未必治得了,自不必言。
“多谢大夫,”司瑶光笑吟吟的,“想要什么诊金?”
她这句调笑与年少时太过相似,卢钦玄一时恍惚,好像又回到了绯雪峰漫山花开、盛景天下独绝的日子。
须臾,他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别处。
他眸色沉沉,语气也沉沉:“……我救不了师尊,何谈什么‘诊金’。”
司瑶光:“你还是很在意那件事啊。”
卢钦玄:“……”
“我有时会想,医者与天争命,卜者向天问命,那命运究竟掌握在人的手上,还是天的手上?钦玄,你觉得呢。”
卢钦玄不答反问:“师尊认命了吗。”
这话可不好回答。
司瑶光沉吟半晌,尚未开口,却被他先一步打断。
“罢了,今时今日,说再多也是枉然。”
卢钦玄垂眼,“我还有要事在身,该走了。师尊保重。”
司瑶光叫住他:“……钦玄。”
卢钦玄:“师尊还有何事?”
司瑶光将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判官笔上。
这支青玉判官笔,连着一枚同色笔坠,名为“不阿”。
这笔材质特殊,可呼风召云,与卢钦玄的风灵根甚是相合,天地间再找不出比这更趁他手的灵器了。
当年司瑶光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宝贝,从一个隐世修士那里换得“不阿”,又为他手制了这枚笔坠,作为他的生辰礼一并相赠。
司瑶光凝视着这件旧物,唯觉前尘回忆翻涌,那句“你可怨我”到底还是被她吞入肺腑,再难启齿。
“无事,你也保重。”
卢钦玄朝她略一点头,大袖一挥,转瞬之间便没了踪影。
司瑶光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话没说出口,早已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
与此同时,刑慎堂。
因为这里是渊华宗的监牢,所以有项特殊规定:允许经过查验的药材从外面送入,也允许弟子自己煎药。
有了温念的帮忙,许小宝如约收到了司瑶光的药包和方子。
同为医修,他虽开不出这样的药方,细细研究之下,却能看出此方对于药材的选用与剂量皆是把握得精妙至极。
不愧是绯雪峰主,到底高人一等……咳,或许不止一等。
拆包的时候,他发现竟还有一封信,上面用隽秀的字迹写着:许道友亲启。
许小宝把信拆了,见信纸上寥寥几句话,是这样的——
“吾于玉辰峰偶然拾得弟子令牌一枚,疑是道友遗落之物,今借来一用,万望莫怪。”
“……?”
许小宝刚一看完信,它就忽然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再无证据留下。
“……原来是个诡计多端的坏女人!”
远在绯雪峰的司瑶光打了个喷嚏。
今天也不是很冷啊……?
她摸了摸鼻子,继续研究自己的乔装大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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