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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禁制 你是在变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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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隐说话从不拐弯抹角,他说可以考虑,那便是真的在考虑。
因着方才司瑶光的事,他面上神色并不好看,这会儿能够松口,已然十分难得。
说来奇怪,这位首席性子孤傲,谁都不爱搭理,莫说旁人,就是和自己师门的关系也算不得亲近,可这么多年以来,不论外界如何言语,他待司瑶光的态度始终如一,从不避讳这层师徒关系。
……一匹性黠难驯的孤狼,竟也会认主吗。
这边长老们心中各有看法,可卢钦玄却听得出,他是话里有话。
自己这位师弟不仅脑子灵光,主意也正得很,之所以没有直接答应,十有八九是要跟自己谈条件的。
于是他道:“时辰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各位长老且先回去,我与首席再行商议。”
听罢,长老们陆续起身,拱手道别。
待长老们走了个干净,卢钦玄便命弟子再给云昭隐和自己续了两盏新的药茶,然后遣走了其他所有人。
他道:“眼下这里没有外人,咱们自家人说话,师弟不必拘着。”
云昭隐拿起茶盏把玩,唇角现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好啊。”
“方才师尊的事,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既然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便有许多不得已,你莫怪师兄。待会儿我便让人备些灵药,送到绯雪峰去。”
“哦?师兄想送什么药?”
“师弟这是要考我药方?”卢钦玄笑了笑,“‘云屏汤’‘东君散’‘千寿长虹饮’……这些都不错。”
“是不错,”云昭隐把玩茶盏的手一松,盏身落下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脆响,“安神、解郁、养生,垂暮老人最合用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子。师兄是不是也和外面那些人一样,觉得师尊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卢钦玄笑意褪去:“师弟,慎言。”
云昭隐却不肯草草揭过,心头憋着火气:“她只是修为没了,不是老得快死了……!”
见他用这种方式说话,卢钦玄也不免有几分窝火,却还是尽量维持着面上的平和:“你说的这二者,归根到底没有区别。修为境界越高,寿数才能越长,这是修仙界人人皆知的常识。以师尊如今的修为,你觉得她还能再撑几年?”
云昭隐听罢,冷笑道:“所以我说,你和外面那些人已经没区别了。”
“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就连山门前的洒扫僮仆都能明白的道理,偏你不肯信,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么?
云昭隐低头笑了笑,轻捻指尖,不再言语。
见他不再咄咄逼人,卢钦玄的态度便又和缓了些:“好了,不说这个。”
他将一沓文书隔空推至云昭隐面前:“带队进入东海秘境的事,师弟不妨再考虑一下。”
云昭隐:“不用考虑了,我只问一句。”
卢钦玄:“问吧。”
“如今长老会内部不合,若我应下此事,也算为你解围。既如此,你也答应我一件事作为交换——行,还是不行?”
卢钦玄谨慎道:“多大的事?与谁有关?”
云昭隐轻飘飘地:“小事。与她有关。”
卢钦玄叹了口气:“我要指派人选,也不是非你不可。方才师尊的事,你非要揪着不放吗。”
“不,与方才发生的一切无关,是另一件事。与她有关,也与你有关的,另一件事。”
云昭隐说罢,定定地看向他。
卢钦玄随之抬眼,二人视线正对的瞬间,似有无声交锋。
须臾,他收回视线:“师弟所言为何?我倒是听不懂了。”
“好,横竖我也不喜欢绕弯子——”
云昭隐笑了一下,却是皮笑肉不笑,“她身上有道禁制,是你下的吧。”
卢钦玄略作思索,调整了姿势,道:“的确,师尊境界跌落化神之后,我便在她身上放了一道禁制,可这是为了防止她出意外。”
“防止意外?限制她的灵力,会导致她周天运转滞涩,你难道不知吗?”
“你说的那种情形,只有在大量调用灵力时才会出现。以师尊如今的状况,她哪里需要大动干戈?”
“怎么不需要?”云昭隐语带寒意,“她今日差点被你的灵力波动所伤,带着这道禁制,万一遇到危险,她该如何自保?”
“绯雪峰有她逍遥境时设下的阵法,只要她安心待在那里养病,除了简行真,世间没人能伤她。要知道,她境界倒退,就是因为大量透支了自己的灵力——封印幽界鬼门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卢钦玄顿了顿,“我这么做,是在保护她。”
“不,你这是在变相囚禁她,限制她的自由。”
云昭隐沉声道,“解开禁制。否则,我一定会找其他办法给她解禁,到时此事传遍宗门,想必会闹得很难看。”
“……云昭隐!”
卢钦玄终于变了脸色,“全宗上下,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现在有了。”
云昭隐话音落下,便闻拍案之声。
霎时间,对方茶盏内的茶汁化作无数水滴悬于半空,被劲风裹挟着向他袭来。
化神境的一击,即便是滴水片叶,也能顷刻间让一名元婴以下的修士灰飞烟灭。
却见云昭隐坐在那一动不动,那些水滴接触到他的身体的一瞬间,就像汇入了江海一般,齐齐消失了。
紧接着,那具身体居然化作了一滩水渍,而真身同时出现在了议事堂的另一头,倚着柱子,神色自如。
即便卢钦玄没有使出全力,且云昭隐是天生水灵根,身为一名元婴期修士,能够毫发无伤地接下这一招,也实在罕见。
卢钦玄的“警告”已经给了出去,便不再纠缠,道:“下不为例。”
他默了默,忽然问:“百年来无人知晓此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云昭隐神色一怔:“无可奉告。”
“你近来和师尊走得很近,是吗?”
“……”
“呵。没想到我的好师弟竟然转了性子,愿意和她见面了,”卢钦玄半真半假道,“那就替我多多照顾师尊吧。”
说罢,他动了动手指,将一枚特制玉牌送到云昭隐面前:“这是渊华宗的带队令牌,交给你了。看师尊如今的情况,这道禁制已是可有可无,我会解开。但今日之事,只在你我,不可教第三人知道。”
云昭隐伸手接过玉牌:“一言为定。”
卢钦玄略显疲惫地点了点头。
“无事的话,就到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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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绯雪峰。
司瑶光好不容易把卢钦玄派来的小弟子给打发走了,独自一人回到了她的绯雪峰。
虽然在众人面前撂了重话之后又灰溜溜地回来了,但她看上去并不悻悻然,反倒有些隐隐的雀跃。
她环顾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唯有走兽飞鸟,便忍不住坏笑了一下,然后将今日捡到的宝贝从袖子里掏了出来。
那是一枚玉牌,形制和云昭隐的首席玉牌有些相似,却又明显不同。
这玉牌没有他的那么精致,当中用特殊的术法刻着三个大字:许、小、宝。
甫一看清这三个字,她顿时沉默了。
没想到啊,那个误入歧途的毒修看上去身形高大,实际上居然叫这个名字。
——既然是他无意间落下的玉牌,那她可没有不捡的道理。
毕竟她救命的药方都给人开了,收点诊金总不过分。
司瑶光拿着这枚玉牌,心里浮现出一个颇为大胆的想法。
她要使一计“狸猫换太子”,她是狸猫,这个许小宝就是太子。
反正这名字男女皆可用,听那人的说法,他也和自己一样不受其他人待见,估计没什么同伴,假扮成功的可能性非常高。
十年一开的秘境试炼,地点恰好在东漓海的外围,只要稍稍多走几步,便能踏入四海的版图了。
恰好这人获得了试炼资格,就算因为犯事被取消了这份资格,司瑶光也可以先想办法混入试炼的大部队,等靠近了东漓海,再找机会悄悄离开。
秘境试炼不只有渊华一宗,而是所有仙门宗派都会参加,对于知晓流程的她来说,想要浑水摸鱼把自己塞进去,应当不是难事。
司瑶光敲了敲自己的脑壳: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这么多年在绯雪峰不问世事,她早就忘了还有这茬,要不是偶然捡到这枚玉牌,还真就错过了。
不过现在好了,十日之后便是试炼弟子集体出海的日子,届时乘坐的飞舟灵力充沛,一个半日便能抵达四海边界,不会超过系统规定的期限。
摆在眼前的难题终于有了解法,她也可稍稍宽心了。
司瑶光将这枚弟子玉牌仔细收了起来,开始着手准备乔装所需的行头。
有了新的目标,她身上那股子闲散劲儿便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松快和兴奋。
她想起很早很早以前,在她自己的师尊还未陨落的时候,小小的自己牵着师尊的手,每走到一片新的天地,便要满怀惊奇地观察一番,总期待着会有什么从未见识过的东西在等待着自己。
百余年前,她曾亲自前往四海之中的北溟海,在那里画下一道封印阵法,但要说真正的四海是什么样,她却不敢妄言。
今时今日,她能够以微末之身离开这熟悉的地方,再去未知的世界闯荡,倒也算重拾了一片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