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异闻录》铄玉

44、第 44 章 他想：就当

　　夏风习习，早晨的风很凉爽。“高凛”去早餐店买了包子和馒头，边吃边走。

　　淡金色晨光破开白云洒下，漫过连绵山巅与屋檐，碎光落在青石板和墙壁上，组成美轮美奂的景色。

　　“高凛”举起手机，找好角度一阵拍，相册里很快就推满了风景照。

　　移动的相机对准毫无存在感的恶鬼，浅淡金辉在他白皙的面庞上落下细碎光影，优越的轮廓锋利流畅，碎发在微风里浮动，冷峻的眉眼如远山黛。

　　咔嚓。

　　“高凛”低头看向相册里的照片，相册里没有恶鬼的身影，只有晨阳的光辉和远处的屋子。

　　他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惋惜和失落，抿紧嘴唇皱起了眉头。

　　早上的游客不怎么多，店铺也没开门。小桥流水潺潺，石头砌起的墙前是转动的水车，凉爽的气息和水珠铺打在身上。

　　水车前围了木围栏，高凛双手搭在栏杆上，微微仰头感受着这美好的景色和岁月。

　　“高凛”很挫败，在他身边翻着相册：“拍不了你。明明能拍，可相册里就是没有你。”

　　高凛没在意，他闭上眼感受着清风，语气平静：“没有就没有，你难过什么？”

　　他是鬼魂，怎么可能会被拍到？

　　“高凛”翻照片的手指微微停顿，纠正他：“我没有难过，我只是觉得，未来的我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高凛睁眼，偏头盯着他，唇角微微上扬：“哦？那你想过未来的结局？”

　　“想过。”“高凛”放下手机，边吃包子边说，“我的未来，有家，有爱人，不用奔波在各个城市；有三两好友，空闲就一起聚聚，看看电影，吃吃烧烤，打打游戏。”

　　他想过未来的日子，平凡、幸福。

　　高凛神色淡淡，语调微扬，带着嘲讽：“是啊，谁不是这样想的呢？但你看看，谁又过着这样的生活呢？”

　　普通人一辈子都在为幸福而奋斗，可真正的幸福丝毫感受不到。不是房贷就是车贷，生活过得紧巴、一地鸡毛；就算有爱人，也会被时间冲淡那份感情，最后不是吵架就是打架，最终还是会分开。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对此很满足，觉得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但那也是少部分。

　　“高凛”握住他的手，眉头拧起：“你不要这么悲观。有人觉得不满，自然也有人觉得很幸福。幸福无法用言语来定义，不是吗？”

　　高凛冷着脸抽出自己的手，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语气冰冷：“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是不是好脸色给太多了？”

　　“高凛”不想计较这些，冲他笑了笑：“我们再走走吧，太阳越来越大了。”

　　沿着水车向左走，周围种着三角梅和绣球花，景色宜人，有种让人定居下来的念头。

　　“这里真好啊。”“高凛”感叹了一句，心情都被洗涤了，没有世俗欲望，有种成仙的感觉。

　　高凛一路沉默不语。如果他没死的话，反应或许会和“高凛”一样。但他已经死了，心中满是怨恨，即使是山青水丽的风景都无法让他平静下来。

　　走进巷子里，路边种着粉、蓝、淡黄的花。太阳渐渐高悬在半空，温度开始升温，店铺也开始了营业。

　　一间接着一间写真店，已经有人做好了妆造，带着摄影师寻找合适的地点拍写真。

　　走了没多久，一路上几乎都能遇到拍写真的人。商业化太严重，看久了确实有些没劲儿。

　　中午时分，一人一鬼打道回府，在路上看到了许多饰品店。

　　“高凛”走了进去，挑选着手串和钥匙扣。他在精致的戒指前站定，垂眸翻来覆去挑选。挑了许久，都没有选到合适的，最终他选了两条红绳，红绳中央缀着一颗淡青色石头，看起来干净简约。

　　他结了账，往回走时，看到了开张的火锅店。正好肚子有些饿，他靠近恶鬼压低声音：“我们去吃菌子火锅吧，不吃的话感觉白来一趟。”

　　旅游嘛，就是要打卡有名的地点和吃食。

　　高凛神色恹恹，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随便你。”反正他又吃不着，去和不去都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好处就是，他能闻到味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高凛”带着恶鬼进了火锅店，服务员引着他上了二楼，拿菜单给他点单。

　　“高凛”一个人吃不了太多，点的东西不是很多。隔壁都是几个人一起，最少也是两个，只有他是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到底有些不自在，显得他格格不入。

　　高凛坐在他的对面，支着下巴打量着店面。店面装修精美，头顶垂吊着水晶灯，墙角放着假花，假花中央放着干冰，白雾寥寥。包厢的木质门雕刻着花纹，古风古味，别有一番风情。

　　“高凛”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服务员离开后，他起身去调调料，顺便装了些水果端到桌上。

　　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火锅底料上桌，碗筷却还没上。

　　服务员解释：“我们这是菌汤鸡肉锅底，为了人身安全，这个锅底要煮半个小时，等菜上的时候才会把碗筷一起拿来。”

　　“高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服务员调好了时间，把空间留给了孤独的客人。

　　“高凛”撑着脸颊，望着对面的恶鬼：“还挺新奇，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不过说得也有理，这里本来就是盛产菌菇的地方，要是吃了没熟的菌菇出了事，店家不但要负责，还会浪费自己的时间。

　　高凛慢吞吞应了一声，瞧着没精气神：“嗯，看你的样子挺期待的。”

　　“那是当然。特殊美食嘛，只有这个地方有，肯定期待了。”“高凛”小声和他说着话。

　　火锅很快就被煮开，一股勾人的香味随着氤氲的白雾一起飘出，香得人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高凛”叹了口气，有些幽怨：“好香，太香了，好想现在就开吃。”

　　高凛面无表情，语气恶劣：“吃呗。‘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你要是急不可耐，那你就吃，正好免了我自己动手。”

　　他一脸板正地说出这句话，“高凛”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你还挺幽默的。”

　　**

　　一顿火锅吃完到了中午一点，这会儿正是太阳毒辣时，走回去要将近十分钟。

　　出了火锅店，“高凛”抬手挡在额头前，半眯着眼懒洋洋走路。高凛跟在他身后，藏进了他的影子里。

　　回到酒店房间后，冷气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热气。“高凛”躺在柔软的床上，叹了口气：“出来玩也很累啊。”

　　他偏头看向恶鬼，双眼明亮：“明天我们去爬山吧。打个卡，回来的时候估计得要到晚上了。”

　　高凛点了支烟叼在嘴里，慢悠悠开口：“随便你，我都行。”

　　又是这套说辞。

　　“高凛”有些不满，这会儿他整个人都懒懒的，有点儿提不起劲：“晚上再看吧，现在还不急下决定。”

　　恶鬼有点儿恶劣，还爱嘲笑他。明天去爬山，要是走累停下歇一歇，想来恶鬼嘴里吐不出一句中听的话。

　　想着，“高凛”翻出买来的小饰品归纳。钥匙扣被他扣在了背包的拉链上，他戴了一条手链，感觉还不赖。

　　他盯着躺在白色床单上的手链，抬起眼看向高凛。

　　高凛刚抽完烟，烟头丢进烟灰缸里。察觉到另外一个人的目光，他偏头望去：“怎么？”

　　“高凛”被他那双眸子盯着，脸颊微微发热。他摇了摇头，把另外一条红绳收了起来：“没怎么，我就是想看看你怎么样。”

　　“挺好的。”高凛躺在床上，浑身都放松了下来。说实话，在大太阳底下行走，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些不适应。

　　如果接下来的天气都和今天一样的话，他大概不想和“高凛”去爬山了。他都是鬼了，还把自己折腾得那么累做什么？

　　“高凛”心中很是犹豫。虽然之前和恶鬼发生了不愉快，那些话都是稳住恶鬼不要伤害他，但越是相处，他就越想知道恶鬼身上发生的事。以至于到现在，他心中对恶鬼的感官很复杂，有些心疼，也有怜悯和同情。

　　他们本就是一体，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其实在心疼自己。

　　“高凛”把自己哄好了，对恶鬼也没了敌意。他起身走到恶鬼床边，抓起恶鬼的手腕，把红绳戴到了恶鬼手腕上。

　　珠子有些凉，高凛盯着他做着冒犯的事，嘴唇翕动：“你这是做什么？”

　　“高凛”收回手，指腹间残留着对方冰凉的温度，他捻了捻手指。

　　质问般的话，不解的眼神，等待着他的回答。

　　“高凛”轻咳一声，挪开视线看向别处：“我买了两条，一人一条。”

　　高凛抬起手腕，红绳在腕骨处，格外耀眼。他没戴过饰品，这条红绳在青白的肌肤上很刺眼，心中却被细微地牵动。

　　“自作多情。”高凛起身，面色不善，“我劝你少做些自我感动的事，我不会对你心软。”

　　“高凛”见他嘴硬，没摘掉那条红绳，他笑着点头：“好好好，我才没有那么无趣，拿热脸贴冷屁股呢。”

　　“高凛”直起身，边脱衣服边走向卫生间。随着他的动作，肩胛骨上的薄肌鼓起，有着几分漂亮的力量感。

　　高凛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手腕，盯着那条红绳看了许久许久。

　　他想：就当是个纪念吧，做人做鬼第一次旅游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