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难休》铄玉

45、第 45 章 这人呐，还

　　"高凛"在网上搜了一下教程，看着还平价，他报了个团。第二天早上五点要集合，有规划路线，价目表一目了然，也让人放心。

　　"高凛"捣鼓半天，才说出计划："明天我们去爬雪山。"随后他忧心忡忡地说，"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雪？"

　　说起雪，高凛沉默着陷入了沉思。十三、四岁的时候，冬天还能看到漫天大雪，第二天起来，屋前的竹子被雪压弯，那个时候没有太多烦恼，只觉得快乐过一天就是一天，也不会想太多。

　　现在呢？现在全球气温变暖，很多地方已经看不见雪了。别说雪，连寒霜都很少看见。

　　"你在想什么？"疑惑的声音响在耳侧，他回过神来，偏头对上了"高凛"的目光。

　　他眼里带着探究和怀疑，生怕恶鬼再次捉弄他。上次的事情，给他留下的阴影有些大，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高凛挪开视线，慢吞吞点了支烟吸了一口，语气平静："这个时候怕是看不到雪，七月份呢。很多地方冬天都没有雪，更别说七月的雪山了。"

　　"高凛"有些泄气，瘫坐在床上："你说得也是。说起雪，我倒是想起了小时候。"

　　他神色缥缈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原来你刚刚是在想小时候的雪啊。"

　　高凛神色不高，低嗯了一声："怎么？不能想吗？"

　　"那倒不是。""高凛"诧异，"原来你也会想念小时候吗？那你会心疼小时候的自己吗？"

　　心疼吗？

　　高凛神色微怔，他会心疼小时候的自己吗？小时候的记忆不多，他不太记得。如果能回到小时候的话，他想，大概是会心疼的吧？

　　"不知道。"高凛摇了摇头，语气沉闷，"对于这个问题，我无法给出确定答案。"

　　"我会心疼。""高凛"毫不犹豫地说，"小时候过得多苦啊，完全就是小苦瓜来的。如果我自己都不心疼自己的话，那这个世上就没人会心疼我了。"

　　"高凛"想了很多，情绪也渐渐低落了下来："今天还早，要不要喝点儿？"

　　高凛心里不痛快，难得点头："可以，那我就陪你喝一些吧。"

　　"高凛"站起来，拿上房卡和手机："那你在房间里等我，我下去买些吃的，再买几瓶酒来。"

　　高凛嗯了一声，房门关上，他偏头望过去。脑中忆起小时候的回忆，他长叹一口气，抬手搭在额头上，气息低迷。

　　即便小时候过得苦一些，可他有亲人，小时候无疑是快乐的。可长大后，时间越过越快，眨眼间的工夫一年就过完了，他很是不适应。

　　小时候盼着长大逃离家庭，长大后却又怀念能回到小时候。

　　这人呐，还真是矛盾。

　　"高凛"速度很快，酒店旁边就有超市。十几分钟的时间，他就买好了东西。

　　买了几罐啤酒，一些零食，还有几包烟，他提着开门进来。

　　"来吧。"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开了两罐啤酒。

　　高凛接过他递来的酒，索性下滑坐在了地上。

　　"别光喝酒啊，边吃边喝。""高凛"开了零食，是一包原味薯片，咬得清脆响。

　　高凛沉默，只喝酒，没伸手去拿零食。

　　"高凛"坐到他身边，和他挨着坐，自嘲一笑："我能感觉到你很难过，我看到你难过，我心里也开始难过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眼前的鬼是未来的自己。想起走过的这段路，心中满是心酸和苦闷。

　　从出生起没幸福过，快乐的日子也只有小时候，越是长大越是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高凛喝酒的动作一顿，微微偏头看向他："为什么？"

　　"不知道。""高凛"摇了摇头，仰头喝了大半酒，"我没什么朋友，刚开始看到你的时候，我心里确实害怕。后来想想，人生过得太糟糕，养自己勉勉强强，就又不害怕了。"

　　他语调不快也不慢："另外一个原因，或许是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吧。潜意识里觉得，你不会伤害我。"

　　高凛嗤笑一声，往后一靠："你觉得我不会伤害你吗？那你猜猜，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边？"

　　"高凛"摇了摇头："老实说，我也想不通。"他偏头看向身边的鬼，"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吗？"

　　"你喜欢什么样的地方？"高凛不答反问，"大海？草原？还是荒野？"

　　"我都不知道。""高凛"喝完剩下的半瓶酒，能感觉到脸上有些发热，他声音略微沙哑，"如果可以，我想回到原来的家。"

　　"原来的家吗？"高凛低喃一声，语气很冷，"爷爷奶奶过世，原来的家早就没了。"

　　出来工作后，他鲜少回去。就算回去，也是去上坟，变化太大，已经没有记忆中的模样了。

　　"是啊，已经没家了。""高凛"苦笑一声，开了第二瓶酒，"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聊过这么多。"他顿了顿，垂下眼，"我只和她聊过，后来没有走到一起，也情有可原。"

　　一个又穷又没有家底的人想要出人头地太难了，他给不了别人想要的未来。和前任分开后，他消沉了一段时间，后面因为生活压力，也不得不振作起来。

　　心中没有情绪的起伏，似乎这一生就这样了。可心底泛起尖锐的疼痛，叫嚣着不甘。

　　"高凛"沉闷着喝酒，地上很快就堆了三四个易拉罐。他脸颊泛红，眼前晕乎，浑身有点轻飘飘的感觉。

　　"我好像有点儿醉了。""高凛"打了个嗝，往后瘫在沙发上，"你打算一直跟着我吗？"他也不在意这鬼跟着自己的目的，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能发现另外一种心态，其实也还不错。

　　"你有什么想法吗？"高凛拿起薯片吃着，淡淡询问。

　　困意和无力席卷而来，"高凛"说："我没什么想法，随便吧。"

　　"去睡吧。"高凛喝了口酒，神色冷淡，"总会过去的。"

　　不得不说，这一刻他心软了。他就是高凛，高凛就是他，如果自己都不爱自己了，又谁会来爱自己呢？

　　**

　　"高凛"很早就醒了，没有一点儿困意。他侧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提不起半点儿精神。

　　房间里没有鬼的身影，他翻了个身，拿出手机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调好的闹钟响起，他才慢吞吞起床收拾。

　　他想，昨天已经说好了，鬼不知道去哪里了，应该待会儿就会回来。

　　等他洗漱完走出卫生间时，鬼坐在床上，微微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屈指敲了敲墙壁，挑眉问高凛："大晚上不睡觉，又干什么去了？"

　　高凛回过神来，连个眼神都没落在他身上，声音平淡："去外面看看。"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大晚上黑漆漆一片，连个鬼影都没有。""高凛"啧了一声，去收拾东西，"走吧，我们该去集合了。"

　　一人一鬼走出酒店，天还没亮，东方泛起微白。

　　"高凛"打车前往集合地点，等车的空档喝了口水。

　　他偏头看向高凛，嘴角带着笑："难得见你沉默，昨天晚上聊的那些，还没想通吗？"

　　"想通？"高凛目视前方，声音很轻，"想通什么呢？你都想不通，你觉得我能想通吗？"

　　"高凛"张了张嘴，没再说这个话题："车到了。"

　　从酒店到集合的地方不是很远，三公里，打车过去很快。

　　一路上相对无言，到了地方后，"高凛"寻找车牌号，最后找到了一辆大巴车。

　　去爬山的人很多，不止他，还有别的人，难怪这么早集合。

　　"高凛"经过信息核对，找到大巴走了进去。

　　一个大巴几个团，大家相互聊着聊着就认识了。车上叽叽喳喳一片，有些吵闹。

　　这个点早餐店没开门，大家带的都是自己准备的东西。有面包零食，也有水果，才认识没多久就有人互相分着吃。

　　"高凛"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他闭着眼睛养神，耳朵里都是别人的谈话。

　　等了半个小时，大巴已经满员了。高凛站在过道上，司机启动引擎。

　　各个团的负责人早在群里说过，为了不折腾大家，等到了景区那边再吃饭。大家在车上垫吧几口，行驶一个多小时后抵达了景区。

　　司机就是导游，在大家吃饭的时间，导游统一登记了一番，有心脏病或高血压的都不能去爬山。避免高反，每个人都要佩戴氧气瓶，可以两人佩戴大一些的，也可以一人佩戴小一些的。

　　大瓶氧气瓶算是租赁，等下山后，会把押金退回一些。

　　等大家准备好后，已经到了十点，这时却下起了小雨。雨有些大，时间却不容耽搁，大家又去购买了雨伞。

　　高凛两眼一闭，脸色有些黑："你还没爬够山吗？花这冤枉钱做什么？"

　　报团费不贵，小瓶氧气瓶四百块钱，大瓶六百块钱。大瓶只有使用权，等下山后，能退两百押金算他输。

　　小瓶的不用退，有1000ml、1400ml、1600ml。"高凛"担心1000ml的不够用，买了中等的1400ml。

　　"高凛"去上厕所，去厕所有点儿距离。他小声回答高凛的话："好奇嘛，来都来了，主要是去看看。"

　　小时候的山能和景点比吗？那必然是不能的。

　　他见高凛脸色不好看，连忙安慰："你又不用花钱，你想啊，我们这样算是两个人吧？两个人只花一份钱，是不是值了？"

　　高凛："……"

　　他敷衍点头："你说得对。"

　　等"高凛"回到原来的位置后，大家还得走一段路程，才能到达真正的目的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们来到了缆车处。真要爬这山，怕是爬一天一夜都爬不到顶，缆车的存在方便了许多。

　　缆车会把他们送到半山腰，游客再从半山腰爬上去，最后再坐缆车回来，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高凛再次两眼一闭，看傻子似的看向"高凛"："你说你何必呢？折腾得这么累，真佩服你。"

　　"高凛"有些委屈，他第一次来嘛，哪里懂那么多？

　　反正出来旅游就是为了自己开心，花点钱怎么了？

　　身边都是人，"高凛"也不好再和高凛交流，只得委委屈屈地沉默下来。

　　高凛看了他一眼，心想算了。有句话叫来都来了，没体验过的新鲜事物，有时间体验一下也挺好的。

　　一个缆车坐四个人，加上高凛这只鬼，这缆车算是超员了。

　　缆车渐渐往山上移动，"高凛"感觉到了一些耳鸣。就像坐飞机一样，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到了后面就会出现一些不适的状态，但还能忍受。

　　高凛轻飘飘的，他站在"高凛"身前，撑着玻璃，望着周围雾蒙蒙的景色。

　　下雨天实在是影响心情，白雾缭绕，陡峭的山坡都是铁索。有些地方不长草，黑漆漆一片。

　　再往一段后，确实能见到一些霜雪，缆车里也有点冷。

　　"高凛"穿的是短袖，他搓了搓胳膊，从背包里拿出外套。这还是报团负责人提醒过他的，这边天气变化无常，有时候很热，有时候又变得很冷。

　　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到了半山腰，走出缆车，外面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景点里卖的东西贵，一根火腿卖到二十几，一瓶饮料十几块钱。

　　"高凛"没有想买的心思，他还不饿，也带了水。他拍了几张照，就跟着人群爬山去了。

　　阶梯蜿蜒曲折，刚开始还好，后面就有些气喘吁吁。停下休息的工夫，大家互相拍照，也没有太过复杂。

　　一眼望不到尽头，中途还看见有人做了妆照在拍写真，也有主播直播讲解。

　　"高凛"算是开了眼，爬个山来来往往都是人，好不热闹。

　　气喘吁吁着坐下休息，心跳加速，身上出了一身热汗。凉风拂来，很快就散去了身上的热感。

　　高凛倒是没什么影响，等抵达山顶时，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山顶满是人，拍照打卡，山雾朦胧，美景令人流连忘返。

　　下山就轻松许多了，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要"高凛"来说，下山其实还挺简单的。

　　等到了坐缆车的地方，排队的人长长一条，回到景点吃饭时，到了四点多。

　　劳累了一天，在景区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到了晚上七点。

　　"高凛"瘫在床上，有点儿昏昏欲睡。他眼也没睁："高凛，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一天身边基本上都是人，一人一鬼很少说话。

　　高凛神色淡淡，语气无波无澜："也就这样吧。你好像很高兴？"

　　"那当然了。""高凛"睁开眼，"出来玩就要放下所有好好玩，我觉得心身都平静了下来。"

　　"高凛"起身去卫生间："我去洗澡了，你要是无聊就自己玩吧，我有点困了。"

　　高凛低低应了一声："不用管我，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这还是高凛第一次旅游。说实话，他心中的戾气也平息了不少。

　　他靠在床头，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目光平视前方。

　　他在想，要不要放过"高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