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异闻录》铄玉

43、第 43 章 他也不是很

　　“高凛”大抵了解自己的性子，变相的，也算了解恶鬼。

　　房间开的是双人间，一人一鬼一张床。“高凛”从行李箱里拿出衣服裤子，看向曲腿半躺着的鬼：“你要不要换身衣裳？总不能一直这样穿吧？”

　　高凛浑身懒洋洋的，听到这话连个眼神都没瞟过去，慢吞吞地说：“不换。我穿什么衣服，都影响不到别人。”

　　别人又看不到他，换不换衣服有什么关系？

　　“高凛”叹了口气，弯腰拿起睡衣进了卫生间。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传出，高凛陷入了沉思。

　　和过去的自己待得越久，对他的影响就越深。“高凛”在某些时刻，想法和行动都有所变动。

　　之前问他吃不吃东西，现在问他换不换衣服，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高凛轻啧了一声，拿着遥控看起了电视。他死在睡梦中，什么都没有，唯有一把刀能带在身上。仔细想想，其实他待在“高凛”身边，日子也挺无聊的。

　　高凛微微一顿。难道“高凛”是因为无聊，所以才热衷于在他身上找存在感？

　　人们对于鬼怪总是带着几分好奇，换做是他自己，大概也会做出和“高凛”一样的举动。

　　这么一想，高凛心里极其不爽。什么恋爱，什么男朋友，不过都是一时稳住他的决定而已。

　　心不在焉中，“高凛”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他只穿了条裤衩，上半身赤裸，边走边擦着头发，带着点儿痞劲儿。

　　“要不然你换身衣服吧。我一眼就能看见你，你总是这样，让我有些为难。”“高凛”放下毛巾，固执地盯着他。

　　高凛被他念叨得烦心，放下遥控器，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浴室。很快，水声传了出来。

　　“高凛”在行李箱里找衣服。他们完全一模一样，随便穿件都行。但“高凛”还是找出了新衣服，放在了浴室门口。

　　水声响亮，“高凛”加大音量：“衣服给你放门口了，记得穿啊！”

　　他穿得比较简约，给恶鬼准备了一条宽松的黑色裤子、一件白色上衣。至于鞋子嘛，他找了双干净的小白鞋放在一旁，瞬间就觉得行李箱空了好多。

　　“高凛”坐在床上，低头捣鼓着手机。今天拍了几组照片，可以发在朋友圈；发朋友圈时，他屏蔽了几个同事。

　　高凛穿上准备好的衣服裤子，臭着脸走了出来：“你拿你的衣服给我穿，就不怕外人看见？”

　　他也不是很懂，这衣服鞋子是要烧的吧？

　　“高凛”头也没抬：“你还能摸到我呢，怎么不说把我也带走得了？”

　　在他看来，恶鬼能碰到他，那他的东西恶鬼就能使用。至于外人能不能看到，恶鬼都是鬼了，就算穿上活人的衣物，外人也不能看见他。

　　高凛哼笑一声，走到另外一张床躺下，语气意味深长：“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带走你的。”

　　“高凛”手指一顿，抬眼看向他，一脸震惊：“你还真打算带走我啊？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因为你过得比我好，因为我讨厌你。我有时在想，我要是没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了。”高凛毫不客气地说出自己的阴暗想法。

　　“高凛”沉默以对。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怨天尤人，最后甚至在想：他要是没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受苦受难，不会承受那些痛苦。

　　但谁让他出生了呢？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他都经历了一遍。现在，他只想好好活着，有机会就去看大好河山，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他并不知道未来的自己经历了什么，但未来的自己这么厌世，想来过得极其糟糕。

　　他心脏抽痛了一下，只觉得呼吸都有些艰难，哑声安慰道：“总会过去的。”

　　这句安慰太干巴。高凛念着“过去”这个字眼，嘲讽地笑了笑：“过去？”

　　高凛自嘲：怎么过去？他苦日子过够了，现在也死了，轻飘飘的两个字就能概括他这一生吗？是不是有些太不尽人意了？

　　为什么要让他回到过去？为什么要让他见到过去的自己？

　　他心中不甘、不平。“高凛”凭什么能说出“总会过去的”这种话？难道“高凛”不应该和自己一样，仇视这个世界、自我厌弃吗？

　　他双眼阴沉着想了许多，很久没说话。“高凛”心中不是滋味，起身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高凛掀起眼皮盯着他，黑沉的眼眸满是戾气：“你过来做什么？滚回你的床上去。”

　　“高凛”没动，看着他阴沉的脸色：“你是不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我知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未来经历了什么，我都会经历；我现在经历了什么，你也会经历。”

　　高凛额头青筋直跳，抬腿踢了踢他，语气厌恶：“滚开。”

　　像一只流浪猫乍然见到心软的人类，浑身警惕凶狠地亮起爪子，等人类靠近时，就会毫不留情地抓到人类手上。

　　“高凛”抓住他的腿，微微用力：“高凛，别这样炸毛。我们是一样的。也许我刚刚说的话不对，你能收一收你身上的尖刺吗？有什么事情，我们商量着来，好吗？”

　　炸毛？浑身尖刺？这说的是他？

　　对方源源不断的温度落在腿上，不知怎地，他整个身体都好似被那温度给烫到了。

　　高凛抿紧唇线，眉头紧锁，一副陷入宕机的状态里。

　　“高凛”垂眸，手里的温度很低，好似进入到了冰窖里一样。他掌心摩擦着，试图为对方带去炙热的温度。虽然冰冷，但入手的肌肤很是细腻，摸着摸着就忍不住放不开手。

　　高凛音量拔高了许多，语气古怪：“你在做什么？”

　　“高凛”惊了一下，猛然收回手站起身：“那什么……你身上怪冷的，我想着能不能帮你回温。”

　　一时之间，不知是被他的动作惊到，还是被这语气惊到，高凛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

　　他觉得有些头疼，满是嫌弃地说：“我是鬼，活人的温度怎么可能会让鬼回归到正常温度？”

　　“高凛”讪讪一笑，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我不知道嘛。这不遇到你，心里好奇，就想试试。”

　　好险，差点被发现他居心不良了。不过，高凛身上的肌肤实在是细腻，仿佛怎么摸都摸不够一样。

　　高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狐疑的眼神落到“高凛”身上。对方背对着他侧躺着，看不出一点儿问题。

　　高凛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脑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

　　一夜相处良好。第二天，闹钟响个不停，“高凛”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又把闹钟摁掉。

　　高凛坐在床尾，一手抱臂，一手夹着香烟，皱眉沉思着。

　　过了五分钟，闹钟再次响起。“高凛”睡眼朦胧地起床，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尼古丁的味道充斥在房间里。他机械般转头，被高凛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了许多：“你不睡觉？”

　　刚睡醒，嗓音带着一丝嘶哑。高凛头也没偏，觉得这声音有些过分诱人。

　　高凛“嗯”了一声：“我是鬼，睡不睡都无所谓。你调这么早的闹钟干什么？”

　　这个点，早上四点半都没有吧？天还没怎么亮呢。高凛起身拉开了窗帘，东方泛起鱼肚白。

　　“高凛”半眯着眼睛起床，喝了小半瓶水，摸索着点上了烟：“我想着好不容易来旅游，想早点出去拍点好看的照片。”

　　是他太兴奋了。这个点儿连早餐店都没开门，景区怎么可能营业那么早？

　　“出了酒店往左，走个几公里就到了古镇。”“高凛”吐出烟雾，眼前云雾缭绕，询问恶鬼的意见，“早上空气好，要去走走吗？到了十点多太阳会很大，那时我们就回酒店。”

　　高凛望着外面模糊的古镇轮廓，恹恹开口：“随便你，我都可以。”

　　换做是平时，高凛这样没主见，定会遭到朋友的白眼。出来旅游怎么没个计划呢？“随便”和“都可以”是什么意思？

　　高凛摁灭了烟，点了点头：“行吧，那就这样定。”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穿戴整齐后，还没到五点。“高凛”犹豫了一下，有些纠结：“要不然……我们晚点出门？”

　　高凛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我就没见过谁出去旅游起这么早的，最起码得八九点起床吧？你精力很旺盛啊。”他带着淡淡的嘲讽。

　　“高凛”挑眉，活动了一下脖颈，顿时“咔咔”响：“你怎么知道我精力旺盛？你瞧，我洗完脸后，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了。”

　　高凛：……

　　他毫不留情地嘲讽：“你扭脖子时那么响，你颈椎不好。”

　　“高凛”大惊失色，摸着自己的脖子：“那怎么办？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高凛嘴唇动了动，心头有股无名火在烧。他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高凛”双眼跟着他移动，等看不到了，才嘀咕出声：“哼，也有你哑口无言的时候。”

　　“高凛”揉了把头发，心中犯嘀咕。确实是他起早了，不应该调这么早的闹钟。

　　起都起来了，坐一会儿玩会儿手机，就差不多五六点了，这个点出门也不错。吃完早餐，再溜溜达达去古镇，天气也没有中午那么热。

　　心中暗自有了决定，“高凛”坐下，拿出手机打开了游戏。

　　高凛出来时，就看到了这副场景：青年趴在床上，游戏声音外放，正打得不可开开交，其中还掺杂着队友破防的声音。

　　“怎么？不着急出门了？”高凛靠在墙上，平静地望着对方。

　　“高凛”偏头看了他一眼，冲他讨好一笑：“太早了，我们七点出门吧。”游戏里传来激动的声音，正在打团战。他低头看着手机操作，“我已经计划好了：七点出门，去吃早餐，然后去古镇。那会儿也不会感觉到太热。”

　　高凛点头，心中对此有丁点儿的满意：“可以。”